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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幻境 我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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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站起来,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溪涧旁格外响亮,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我捂着肚子,干笑了两声:“那个……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他看了看四周的灌木丛,忽然往左边走了几步,拨开一丛荆棘,从底下摘了几颗暗红色的果子。果子不大,拇指肚似的,颜色倒鲜亮。
“这个能吃?”我接过来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香。
“无毒。”他说,“灵兽也吃这种果子。”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感应到的,这地方的灵植含有微薄灵气,他感应了一下便知哪些能食、哪些不可食。
下午的路更加难走了。丘陵渐渐升高,灌木变成了密林,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林子里有些小灵兽出没,大都不伤人,见了我们便跑。偶尔有一两只胆大的,蹲在树枝上冲我们吱吱叫,我也不知它们在叫什么。
走在林中,我又注意到了白衣人的一个习惯。
他总是走在我左后方,这个位置很微妙,如果前方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绕到我身侧挡住;如果后方有东西偷袭,他在那个角度也能看见。
傍晚时分,我们走出了密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河边长着些低矮的芦苇。夕阳从西边的山头上斜斜地照过来,将整个谷地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今夜在此歇息。”白衣人说。
“好。”我欢快地答应了,小跑着往河边去。
白衣人正在不远处捡拾枯枝,他的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便抱了一小捆回来。我接过来想生火,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了一点灵光,往枯枝上一碰,便燃了起来。
“哦。”我恍然大悟,“还能这样。”
“灵力本就可引火,你也试试。”
我照着他的话,把指尖凑到枯枝旁,使劲催了催灵力。掌心微微发热,灵光闪烁了几下,迸出一粒细小的火星,落在枯枝上,灭了。试了七八次,总算蹦出一颗稍微大些的火星,“成了!”我高兴极了,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看了看我那堆勉强燃起来的小火苗,又往里添了几根细枝,火渐渐旺了。
他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与昨日一样,和我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我琢磨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位置挪近了两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暖色。我忽然发现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搁在膝上,手指修长而白,指节分明,像是玉雕的。这样一双手,大约从前是握剑的。或者握笔?或者弹琴?我猜不着。
“你在看什么?”他忽然开口,目光从火堆上抬起,正正地落在我脸上。
我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干咳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灵力用得挺顺手的,从前怕是个勤快人。”
“……”他似乎无言以对,垂下眼帘不再看我。
我便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盯着他看了。盯着人看确实不礼貌,何况是个不大爱被人看的人。
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想了想又问他:“你说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所在?你此前说灵气流转慢,那我们岂不是被困在一个与外面时间不同的地方?”
“像是幻境。”他说,“灵气构成的空间,自成一体,与外界隔绝。修为被压制、记忆被屏蔽,都是幻境中常用的手段。此地灵气的结构不像天然形成,布阵之人应该手段极高。”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出去?”
“找到阵眼,或者等外力破除。”
“阵眼在哪?”
“不知道。”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我叹了口气,把膝盖抱紧了些。不知道就不知道罢,反正急也没用。入夜后,我照例先睡了。不是我贪睡,是走了大半天的路,实在撑不住。白衣人仍盘膝调息,不知他到底睡不睡。临睡前我想了一桩事,我们总不能一直“你”“我”地叫着,总得有个称呼。明日问问他,能不能互相起个名儿。不拘叫什么,有个称呼方便些。
这样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山间的雾起得早,天还没亮透便从谷底漫上来了,一层一层的,像纱帐似的笼在树梢与河面之间。
今日出发前,我终于提起了这桩心事。“我说,咱们总不能一直你你我我的,连个称呼都没有。不如互相起个名儿?不必是真名,就是个叫法,方便些。”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又似乎不太在乎,但到底没有反对,“你先说。”他道。
我想了想。给他起什么名好呢?他通体白衣,人又冷,我试探着说,“不如叫你‘白云’?”
他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名太随意了些。
“那‘白崖’?”我又想了一个,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嗯,也不太好……算了算了,我再想想。”我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忽然灵光一现,“叫你‘清晓’如何?清晓澄明,月落参横,符合你的气质。”
“随你。”
“那你呢?给我也起一个?”我凑过去。
他打量了我一眼,从头到脚,“明煦,光明磊落,煦色韶光。”
“好,那就叫明煦,总算有称呼了。”
他微微颔首,然后我们便出发了。今天要翻一座陡峭的山,坡上全是碎石和裸露的岩壁,几乎没什么可以攀附的东西。我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妙,可绕路的话要多走大半天的脚程。
清晓走到岩壁前先攀了上去,在上方等着接应我。
攀岩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还要难,那些碎石松得很,踩上去就往下塌,好几次我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全靠清晓从上方伸出手来拽我一把。
我一边攀一边嘴上不闲着:“晓,你从前是不是常爬山?找落脚点的眼光太准了。”
“专心走路。”他在上方说。
“好好好。”我嘴里应着,脚下又滑了一下。
到了半山腰,我实在攀不动了。两只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手指也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要不……你先上去,我自己慢慢来?”我仰头说。
他原路下来了几步,到我身边,“手伸出来。”
他从袖中撕了一条布,替我擦去掌心的血,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掌心,凉丝丝的,我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手。“别动。”他按住我的手腕。
我老老实实地让他擦完血、缠好布条。剩下的半面山,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我弄上去的。他的手始终托在我腰后,每当我脚下打滑便用力一推,将我送上去一截。到了山顶时,我整个人瘫在地上不想动了。
山顶的风景倒是好的,四面旷野尽收眼底,远处有几座更高的山,山顶笼着灵雾。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野草,风一吹便如波浪般翻涌,一层绿一层黄,好看极了。
我在山顶趴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来,“你别站在边儿上。”我喊了他一声,“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这山顶上灵气更浓,我们在此歇一歇,你调息一会儿,对灵体恢复有好处。”
下山的路好走些,到半山腰一片灌木丛旁边时,我忽然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叫。我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灌木一看,底下蜷着一只小灵兽。它的后腿上有一道伤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我。
“哎呀,它受伤了。”我蹲下来,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你看它多可怜,才巴掌大,腿也伤了,丢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被别的凶兽吃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灵兽捧起来。它起初还挣扎,可不知怎么的,碰到我的手掌后便安静了下来。我低头看了看它的伤口,后腿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伤口不深,但有些化脓了。
“晓,你那水还有么?”
他递过水囊。我给小灵兽清洗了伤口,又从附近的灌木上摘了几片刚才霁说能入药的叶子,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小灵兽疼得吱吱叫,我一边吹着气一边安抚它:“忍忍啊,一会儿就好了。”
处理完伤口,我把小灵兽放在肩膀上。它乖巧地趴着,软乎乎的,蹭着我的脖子。
“带着它走?”
“它的伤还没好,放它走也是死路一条,你就让我带着它罢,一条命呢。”
之后的路上,我便多了一个小尾巴。那小灵兽趴在我肩头,时而好奇地东张西望,时而打盹,我给它起了个名叫“团子”。
霁对团子没什么表示,不嫌弃也不亲近。只是偶尔团子从我这边的肩膀跳到他那边时,他会微微侧目,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它拨回到我肩上。
走了一段路后,团子忽然从我肩上跳了下去,一瘸一拐地跑了几步又回头看我,像是在催我快走,“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傍晚扎营时,团子已经与我熟了,窝在我怀里不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