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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失忆   我坐起 ...

  •   我坐起身,四下张望。

      这是一座山脚下,青翠葱茏,从山脚到山顶铺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草坡尽头是一条小溪,溪水叮咚作响,清亮见底。

      溪对岸也是山,远远近近连成一片,青的、绿的、黛的,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去。山间飘着几缕白云,云丝懒懒地卷着,像是天上谁打了哈欠时吐出的白气。

      好漂亮的地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我是个灵修。其余的记不起便记不起了罢,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样矮的,趴在地上便是了。我慢吞吞地撑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叶和尘土。

      我转身准备往溪边走,口渴了,想喝水。刚迈出一步,就觉得有什么人在看我。

      我慢慢转过头去,在我右手边约莫三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衣白如雪、气质出尘,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怎么说呢,我虽记不得从前的事,可我总觉得,这张脸,我是见过的。看着他觉得无比眼熟,同时心头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抱了抱拳,学着记忆里模糊的礼数问了一句。

      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困惑,“不记得了。”

      我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也是,我自己不也记不得么?同是天涯失忆人,问什么姓名。“那便算了。”我挠了挠头,“我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眼下也不知这地方是什么所在,不如——”

      话没说完,地面忽然震了起来。我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那白衣人却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我便想,此人的定力怕是极好的,又或者,他的修为比我高出不少。虽然他也说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还没等我想明白,荒草丛中便猛地炸开一道黑影。我只看见一团漆黑的影子从右侧的草丛中暴起,挟着一股腥膻的狂风,直直地朝我扑来。那是一头凶兽,通体漆黑如墨,四肢粗壮,利爪闪着寒光。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凶蛮。

      我本能地往后一退,掌心聚起灵力,往那兽头上拍去。然而灵力实在太弱了。那一掌拍在兽头上,像是拿鸡蛋砸了块石头。那凶兽连头都没偏,巨爪一挥,便将我整个人掀了出去。

      我听见风声在耳边尖啸,然后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什么,大约是一棵树,疼得我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可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那凶兽已经扑到了近前,一掌朝着我的头顶拍了下来。

      那一掌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道,我甚至能看清它掌心里粗糙的纹路,来不及躲了。我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头,闭上了眼。

      然后一道白光破空而至,挟着凌厉的剑意直直斩在凶兽的脊背上。凶兽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那道白光推着滑出去数丈,四爪在泥土里犁出四道深沟。

      我扭头看去,白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我身侧三步之内。他右手虚握,掌心凝着一团冷白色的灵光,形状似剑非剑。他从前当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出手的眼力与灵力的运用之道,都刻在了骨子里。

      凶兽嘶吼着爬起来,血从脊背上的伤口涌出来,掉头便跑,转眼便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四周重归寂静。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凶兽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看白衣人。他已收了灵力,掌心的白光散去,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你……”他开口了,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没伤到吧。”

      “我没事。”我老老实实地说,摊开双手给他看,“方才多谢了,救了我一命。”我冲他笑了笑,“你真厉害,照那凶兽的脊背骨削去,干净利落。从前一定常杀凶兽罢?”

      他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开了目光,像是不大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我瞧着他耳根似乎有些泛红,又觉得大约是自己看花了眼,这样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句夸赞就脸红呢?

      “此地不宜久留,那凶兽去而复返也未可知。”他说。

      “说得是。”我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苍茫的原野,“可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你有什么方向么?”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峦,抬手指了指东南方,“那边有灵气波动,或能找到出路,至少找到个安全些的地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山影,比旁处要高峻些,山顶似乎笼着一层灵雾。

      “你连这都知道?”我有些佩服,“你不是也记不得从前的事了么?”

      “总有些感觉。”他说。

      “那便走吧。”我拍了拍衣袍,又抖了抖袖子里的碎草叶,“既然都要往那个方向去,不如同行?我在前头探路也行,在后头断后也行,横竖多个人多个照应。”

      他看了我一眼,大约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微微颔首,“可。”

      “那说好了,谁也不许丢下谁。”我伸出一只手,想和他击个掌做个约定。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没有伸出手来。我讪讪地收了回去,干笑了一声:“那便算了,口头约定也一样。”

      就这样,我与这个不知姓名的白衣人,在这片不知名的荒野中,结了伴。

      走了一段路后,我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他走在我身后约莫五步远的地方,步伐不紧不慢,我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跟他同行,心里便踏实了些。

      天色渐暗了,远处的山峦化成了一道深灰色的剪影,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沉了下去。我们在一棵巨大的灵树下停了脚。

      “今夜先在此歇息。”白衣人说。

      “好。”我在树根旁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抬头看天。这地方的天穹比别处低,星星也密,一闪一闪地发着冷光。

      白衣人在我对面约莫七步远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了眼,似乎在调息。

      我想了想,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你方才说也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可你有没有觉得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有。”

      “我也觉得。”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草叶,“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没再说话,但我觉得他是听进去了的。夜风起了,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一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正好落在白衣人肩头。他拈起那片叶子,看了一眼,随手搁在了身旁的石头上。我便觉得,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可大约不是个坏人。

      清晨的光是从东边山脊后面漫过来,我是被冷醒的。昨夜靠着灵树根睡了一宿,脖子歪了一整夜,这会儿僵得像根木棍,一转就咔嚓响。我揉着脖颈坐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虾米,大约是夜里太冷了,身子自己找了个御寒的姿势。

      白衣人已经醒了。不,也许他根本就没睡。他盘膝坐在原处,姿势与昨夜一般无二。

      “早。”我含混地打了个招呼,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

      “走吧。”白衣人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今日的路比昨日难走些,原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长满了矮灌木和荆棘丛,间或夹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紫的白的,在石缝里倔强地开着。地面上碎石多了起来,踩上去咯咯作响。

      晌午时分,我们在一处溪涧旁停下来歇脚。我蹲下去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凉得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你喝水么?”我回头问他。

      他站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正四下张望。闻言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

      我便又捧了一捧水,想着递给他,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我这双手捧着水,走到他面前水早就漏光了。便讪讪地收了手,指了指溪涧:“你自己来罢。”

      他没说什么,走过来蹲在溪边,修长的手指探入水中,掬了一捧。他喝水的姿态倒是好看,我这么想着,随即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好看什么?不就是喝个水么?兴许是我太久没见过旁人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喝了水,我从怀里摸了摸,什么干粮也没有。说来也是,我是凭空在这地方醒来的,身上除了这件袍子什么都没有。白衣人那边似乎也差不多,他翻遍了袖袋,只摸出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小令牌,上面刻了些模糊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这上面有字么?”我把令牌拿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实在模糊,像是被人故意磨去了。

      他接过令牌翻了翻,摇头:“看不出。”

      “留着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我把令牌还给他,“也许这东西跟你的从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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