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36、迷境 不对—

　　不对——不是绕开了，是那些沙粒在“吃”瘴气。

　　我摊开掌心，看到那些细小的沙粒正在微微发光，淡淡的琥珀色光芒从沙粒深处透出来。瘴气一碰到这些沙粒，便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网筛了一遍，浊气被留在了外面，而残存的灵气则被过滤了出来。

　　我又惊又喜，喊道，“师父！你看——”

　　我将掌心的沙粒伸到师父面前，师父低头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意外。

　　“源沙起作用了，那是不是说，我在瘴气里能比别人撑得更久？”

　　师父点了点头。我心里乐开了花，源沙的特性在瘴气遍野的密林，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净化阵，这个发现让我信心大增。

　　“师父你退后，我来开路。”我说。

　　师父没有动。

　　“师父？”

　　“……注意安全。”

　　他说完这四个字便真的退到了我身后，我听出他语气里有一丝犹豫，大概是不习惯让徒弟挡在前面。但他知道我需要成长，需要自己去面对。我心里的暖意又翻了一层，但不敢分心太久，因为前方的凶兽又扑上来了。

　　这一回我换了个打法，我在自己身周铺成一层薄薄的沙幕。沙幕所到之处，瘴气被层层过滤，空气竟变得清冽了几分。那些变异凶兽在清冽的空气里反而躁动起来，它们习惯了瘴气，干净的环境让它们难受。

　　这个发现让我灵机一动，索性把沙幕的范围扩大，将源沙的过滤之力利用到极致。方圆数丈内的瘴气被沙幕筛了一遍又一遍，浊气剥离，残存的灵气汇聚。凶兽们在清冽的灵气中嘶吼挣扎，像是扔到清水里的泥鳅，力气去了大半。

　　我趁机出手，沙刃齐出，将那些力弱的凶兽逐一斩杀。

　　打了不知多久，兽潮终于退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变异凶兽的尸体，黑紫色的血渗进了龟裂的黄土里，腥臭味弥漫。我站在尸堆中间，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肩头的毒伤让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师父。师父走上前来，抬手在我肩头一点，一缕清凉的灵力渡了进来，那股麻痹感顿时消了大半。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可我高兴得像是吃了蜜。

　　师父又抬手，在我左臂的伤口上虚虚一抹。冰蓝色的灵力凝成一层薄薄的冰膜，覆在伤口上，止血、解毒、镇痛，一气呵成。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便已收了手，退开半步。

　　“师父，”我忍不住开口，“你说这里以前是什么样的？”

　　“草木葱茏，灵气充沛。”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青翠的山、清亮的水、充沛的灵气。不是如今这副灰头土脸、满目疮痍的样子，“那还能恢复吗？”我问。

　　“能。”我心里踏实了几分，师父说“能”，那就是能。他说出来的话，我从没见过有做不到的。

　　歇了一会儿，身上的伤好了一些，灵力也恢复了几分。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师父，我们继续往里走吧？”我指着前方。

　　前方是密林的最深处，瘴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一堵灰黄色的墙横亘在天地之间。瘴气墙后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散发出一种古旧而沉重的气息，让我身上的源沙都微微颤了一下。

　　师父的目光越过我，投向那堵瘴气墙，“走。”

　　那堵瘴气墙比我想象的要厚得多。穿过它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泥沼里游泳，每往前挪一步，浑身上下都被黏稠的浊气裹着，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咬牙切齿才能完成的事。好在我身上的源沙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沙粒在体表飞速流转，将瘴气层层过滤，剥出残存的灵气供我运转灵力。

　　穿过瘴气墙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我本以为瘴后面会是一片更加荒芜的废土，毕竟越往密林腹地走，景色便越发萧索。可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片扭曲的空间。地面是有的，但不是平整的黄土，而是一块一块碎片，悬浮在半空中，有的碎片上还长着草，有的碎片上还淌着溪水，溪水流到碎片边缘便“哗”地落下去，却落不到底。

　　抬头望去，穹顶被分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每一块碎片的颜色都不一样，灰黄的、暗紫的、蔚蓝的，像是被人打碎后胡乱拼在一起的镜子，每块镜片里映着不同的天色。

　　光线也是乱的。从这个方向看是黄昏的暮色，偏过头去却变成了正午的白光。我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天之内过了十二个时辰。

　　“这是什么地方？”我喃喃道。

　　师父站在我身旁，同样凝视着眼前这片扭曲的空间，他眉头微蹙，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凝重。“这是迷镜，上古大劫时的残留。大劫之时三境连通，天地崩裂，许多地方的空间结构在大劫中碎裂，后虽经修复，仍有些碎片未能愈合，残留至今。这些残留的空间碎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迷境。”

　　怪不得看着就这么瘆人，“瘴气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我问。

　　师父点头：“迷境之中空间错乱，幽境与尘境的界壁在此处最薄。瘴气从幽境渗入迷境，再从迷境涌出。”

　　我“哦”了一声，“那我们进去看看？”

　　“跟紧我，不要离开三丈之内。”

　　“好！”我答应得干脆利落。

　　我们踏入迷境的第一步，就觉得不对劲了。脚踩上去的时候，地面是软的。不是泥土的松软，而像是踩在水面上，脚底微微一沉，又弹回来。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悬浮的地面碎片上长着一种我不认识的草，草叶是半透明的，里面淌着淡紫色的液体，像是血管。我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别碰那些草。”师父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迷境中万物皆异，不可轻触。”

　　我老老实实地缩到师父身后，尽量不去碰任何东西。

　　走了没多远，我忽然觉得身边的光线变了，四周涌起了浓重的暗紫色雾气，那些雾气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定睛去看，看到那些影子在雾中凝成了模糊的人形。它们穿着幽境的衣裳，面容灰败，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它们从雾中走出来，朝我们伸着手，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心里发毛，“师父，那些是什么？”

　　“幻影，幽境的残魂，不必理会。”

　　我尽量不去看那些伸手的影子，他们偏往我眼前凑，有一个甚至伸手碰了碰我的袖子。那一碰让我打了个寒颤，残魂中的执念从指尖传递给我，那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灌得我胸口发堵，眼眶发酸，差点就哭出来了。

　　“别被它影响。”师父忽然回头，一掌拍在我肩上，灵力透过掌心渡入我体内，将那股悲伤冲散了，“迷境中的幻影会牵动心绪，你守住灵台，不可动摇。”

　　我使劲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再往前走，暗紫色的雾气又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大荒景色。我看到远处有大荒的灵木在风中摇曳，灵木下有溪水流淌，溪边还有几只鹿在饮水。阳光从天际洒下来，金灿灿的，暖融融的。

　　这幅景色让我一下子恍惚了，我何时见过这样明媚的大荒风景？

　　“也是幻象。”师父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迷境中时空错乱，此刻你所见的大荒，或许是千万年前的大荒。”

　　我怔怔地看着那片景色，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原来大荒曾经是这般模样的吗？

　　我正想着，眼前的景色又变了。暗紫色的雾气重新涌上来，将阳光和溪水都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幽境的暗影，枯骨遍野，黑水横流，天空中悬着一轮暗红色的月亮。

　　这就是迷境，时间错乱，空间错乱，连记忆和现实都被搅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越往深处走，空间扭曲得越发厉害。有几次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前方等着我，那当然是幻象，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前面回头冲自己笑，还是让人脊背发凉。还有一次，我明明在往前走，可脚下的地面却在往后退，我走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最后是师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出来。

　　“不可凭直觉和感官走路，那些都是假的，跟着我的灵力轨迹走。”师父说着，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在前方延伸出去，穿过重重扭曲的空间，指向迷境深处。

　　走着走着，我忽然感受到了源沙的共鸣，我甚至感觉到脚下的悬浮碎片也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我身上的源沙。整个迷境似乎都在我身边苏醒了，那些扭曲的空间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师父，这正常吗？”我有点慌。

　　“加快脚步。迷境在苏醒，我们须在它完全苏醒之前找到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