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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瘴气 “还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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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我点头,挤出一个笑来,其实主要是师父打的,我只是挡住了那头凶兽四五下冲撞,也算出了力。
我转向土洞口,弯下腰。声音放柔了些,方才喊得太凶了,怕吓着洞里的灵修,“出来吧,没事了,凶兽被打死了。”
洞里传来窸窣声。一个石灵率先钻了出来,灰头土脸,左臂上有一道血痕,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沙……沙时钰?”
我认出了他,他叫石砳,从前是石莽手下的小头目之一。石砳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惊愕、难堪、羞愧的剧烈变化,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石灵们也陆续钻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灰头土脸,伤痕累累。
我蹲在土洞口,把干粮掰碎了分给他们,风离塞给我的袋子里有几块灵石,我挑了几块成色好的递过去。
“含着,能缓一缓灵气枯竭的不适。”
石砳左臂上那道血痕还在渗血,我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原来的人呢?”
石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那个年纪小些的石灵已经红了眼眶。
“石族……没了。”
我愣了一下。
“当年,石族里有一支旁支叛了出去。他们的首领叫石厉,是族长的远房侄子,一直不服族长的管束。那几年,大荒灵气开始枯竭,石厉就说族长没本事,带不好石族。后来卫惊澜从渊溟宫逃出来,在尘境边境立了玄冥宗,石厉就带着他那支人投了卫惊澜。”
“卫惊澜收了他?”
“收了。石厉从卫惊澜那里学了一种邪术,把灵修的灵核硬生生抽出来,炼成一种叫‘噬灵砂’的东西。那东西能让人修为暴涨,可被抽的人就废了,人还活着,但失去了心智,跟死了没两样。石厉带着那支旁支回到大荒,血洗了全族,石族上下三百多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族长带着全族拼死抵抗,可他们对上那些邪术师,简直不堪一击。族长临死前和草灵族的族长柳青娘联手,激活了传送阵,在最后关头把族里的小辈们送了出来。”
“石崇大伯平日里话不多,对谁都和和气气的,石厉总说他没脾气,可他是一心为石族打算的。他把石阵的入口封死之后,柳青娘引爆了自己的灵核。草灵族也全没了。”
“我们逃出来之后在尘境落了脚,这里的灵气比大荒浓郁太多,我们在那里修炼了几年,进益比在大荒快了好几倍。想着等我们变强了,就回去给石崇大伯、给石莽大哥、给柳青娘、给全族的人报仇。可卫惊澜在尘境也越做越大,手底下的人到处搜杀,好多村子被他们用噬灵砂给吸干了。我们一路跑,一路逃,从衡州逃到澧州,从澧州逃到辰州,最后躲到了这里。”
旁边那个小石灵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沙时钰,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们实在是无路可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都是从前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活着最重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坦然,从前在大荒的时候,我被欺负了会难过、会委屈、会不甘。可现在我拜了师父,学了本事,受天地灵气的滋养,就应当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人不能一辈子困在从前的困苦里。讨债有什么意思?讨来讨去,谁都过不好。他们那时候修为低、眼界窄,能看见的就这么多。如今他们自己也尝到了被人追杀的滋味,不比我当年好过。
过去了就过去了,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活下去,翻旧账可翻不出活路来。
石砳怔怔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石磊走过来,在我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沙时钰,你救了我们这条命,我们这辈子都记着。”
我伸手把石磊扶起来,使了点力,他才直起腰来,“你们先歇着,缓一缓,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石砳点头,退到一旁。其他石灵也纷纷坐下来,有的靠在碎土堆上,有的缩在土洞口背风处。他们刚才跑得太久,灵力耗得差不多了,此刻一松劲,疲惫便涌了上来,好几个石灵靠着靠着就合上了眼。
我转身,迎上了师父的目光,“师父,这些石灵灵气消耗太大,不宜远行。附近还有没有能暂避的地方?”
师父抬眸扫了一眼四周的地形,抬手朝东北方向一指:“三里外有一条断脉,残存的灵气尚可维持,先去那里安置。”
“好。”
我转身招呼石灵们动身,石砳和几个石灵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有的石灵伤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的,可没有掉队的。我走在最前面,一边探路一边用灵力感知前方的地形。
三里外的断脉果然如师父所说,残存着一丝灵气。我帮石灵们安顿下来,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晚了。
第二天,石灵们没有跟着我们赶路。走了半日,我抬头望去,整片天穹被一层灰黄交织的瘴气覆盖着,枯死的灵木歪歪斜斜地立着,远处隐约能看到被瘴气侵蚀变异的凶兽在游荡,它们原本是大荒的生灵,可如今皮肉之下鼓着黑紫色的脓包,眼珠泛着幽绿的邪光,獠牙外翻,已全然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别分心。”师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赶紧收回目光,小跑几步跟上他。师父微微侧了侧身,将我挡在了里侧,外侧有风,风里裹着瘴气,他用自己的灵力在身周织了一层薄薄的护罩,也将我罩了进去。
我心里暖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如今也是破妄初期的修士了,虽然跟师父比起来还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但至少不用他时时刻刻护着了。
“师父,瘴气越来越浓了。”越往大荒腹地走,空气中的瘴气便越发浓稠,到了这一带,简直像是在黄泥汤里走路,每吸一口气,肺腑里都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腥甜味。我是沙灵之体,本不太怕这些浊气,但也觉得灵台有些发蒙。
师父颔首:“腹地能找到瘴气之源,应当就在前方不远。”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前面不是要命的去处,而是去隔壁山头串个门。
可我做不到,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前路凶险未知,手心微微出了汗。
正想着,前方的枯林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任何一种我认识的兽类发出的,倒像是有几百把锈了刀刃的锯子同时在拉扯,刺得人头皮发麻。师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我停下。
我立刻凝神戒备,枯林中黑影攒动。先是一头,然后是两头、三头……数不清多少头。那些被瘴气侵蚀变异的凶兽从枯木的缝隙间涌出来,密密麻麻,像是地底下翻涌上来的蛆虫。
领头的是一头变异的赤角蛟,原本通体赤红的蛟身此刻覆满了黑紫色的鳞甲,四只蛟爪膨胀变形,爪尖挂着黏稠的毒液。它张口一吐,一道墨绿色的毒雾便朝我们兜头罩来。
师父抬手,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的灵光,灵光在身前展开成一面薄冰似的屏障。那毒雾撞上去,“嗤嗤”作响,腐蚀出一缕缕白烟,却没能穿透屏障。
可后面的凶兽已经涌上来了。
“我来。”我说。
师父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只是微微退后半步,将正面让给了我。我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身周细沙纷纷涌起。那些沙粒在灵力的催动下聚拢成形,化作一柄一柄细长的沙刃,悬在我身周。
变异赤角蛟冲上来了,它的速度极快,四爪刨地,带起一片烟尘,张口便咬向我的腰腹。
我将灵力灌入沙刃,迎着赤角蛟的冲势,沙刃齐齐射出,噼里啪啦碎了一片。在空中打了个旋,重新凝聚,化成更细更密的沙针,从鳞甲的缝隙间扎了进去。赤角蛟发出一声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轰然倒地。
我心里一喜,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后面的凶兽已经扑到了近前。
这之后便是一场恶战,我数不清自己究竟斩杀了多少头变异凶兽。反反复复,像是永远停不下来。身上的伤口也不少,一头变异狼灵的爪子划开了我的左臂,一头变异蛇蛟的毒牙擦过我的肩头,还有一头说不上名字的凶兽用尾巴抽了我一下,把我整个人抽飞出去,砸断了两棵枯木。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不是我的血,是一头变异凶兽的,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依旧密密麻麻涌来的兽潮,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瘴气越来越浓了,师父一直用灵力帮我护体。我心里一紧,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往四周看了一眼,我……好像不会被瘴气侵蚀?那些灰黄交织的浊气碰到我的沙粒便自动绕开了,像水流碰到石头一样自然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