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29、受伤 裂空猰

　　裂空猰痛嚎一声，暴怒之下，尾巴横扫。那尾巴带着空间碎裂之力，扫向师父的正面。师父没有退，他的身形在空中一转，借着那股扫来的力道旋了个半弧，反手一掌推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力化作一道云光长刃，狠狠斩在裂空猰的另一只前爪上。
　　裂空猰的另一只前爪也探了过来，这是一记偷袭，从侧面来的，目标正是师父受伤的左肩。它学聪明了，专挑旧伤下手。
　　“师父！”我扑了过去，沙甲在我身上膨胀开来，凝成一堵厚实的沙墙，挡在师父身侧。裂空猰的爪子撞上沙墙，“轰”的一声闷响，沙墙碎了大半，我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出去，撞在阵台边缘的护栏上，胸口一阵剧痛，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十几枚沙刺扎进它爪缝间的柔软处，裂空猰吃痛，缩了缩爪子。
　　裂空猰攻击的间隙大约是两息，它挥爪之后需要蓄力，蓄力时周身的暗色灵力会微微收缩，收缩的刹那便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裂空猰的咆哮声越来越暴躁，它不明白为什么对面那个白衫修士的攻击总是恰好卡在它最难受的节骨眼上。一转头，师父的云光长刃便从它身后劈来，逼它不得不回身应对。我的尖刺便一波接一波地扎进它的关节和裂缝里，虽不致命，却烦人至极，像一群苍蝇嗡嗡绕着它转。
　　裂空猰被前后夹击，暴怒得几乎发了疯。它猛地跃起，双翼展开，掀起一股铺天盖地的空间风暴，朝四周横扫。这股风暴比方才任何一波余波都猛烈，阵台上剩下的几根灵力光柱被扫断了两根，碎石飞溅，天境修士们纷纷后退。
　　而那些被风暴吹散的沙粒在半空中凝成了上百枚尖刺，像一场沙雨，“嗖嗖嗖”地朝裂空猰的面部和翅膀射去。
　　裂空猰的翅膀被沙刺扎了几十个洞，影响了它的飞行。它从半空跌落下来，砸在阵台上，震得石面碎裂。化神期的长老们抓住机会，数道灵力长剑同时刺出，将裂空猰灵力甲胄的裂缝进一步撕大。暗色的灵力涌出，像浓稠的墨汁淌了一地。
　　裂空猰的咆哮声变了调，从暴怒变成了痛嚎，它疯狂地挣扎，四肢乱挥，那模样竟有些狼狈。
　　“时钰。”师父忽然唤我。
　　“嗯？”
　　“多谢。”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答什么，讪讪道：“师父你谢什么……我是你弟子啊。和你并肩作战，不是天经地义吗？师父，你左肩的伤要不要紧？”
　　“不妨事。”
　　裂空猰在众人的围攻下节节败退，灵力甲胄碎裂了大半。它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步踏下去都摇摇欲晃，它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可一头破妄境的凶兽，在穷途末路之时，比任何时候都可怕，因为它要拼命了。
　　裂空猰猛地抬起了头，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忽然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它的周身猛地膨胀开来，暗色的灵力如潮水般往外涌，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浓烈百倍。空间在它四周疯狂碎裂，整片空间像碎冰一样崩塌，它要自爆。
　　“退！”化神期的长老厉声喝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急切。
　　我看见无数道裂痕从裂空猰残躯中射出来，像漫天的黑色箭雨，朝四面八方激射。其中有一道，被某种残余的灵智牵引着，精准地射向师父和我的方向。
　　那道裂痕太快了，快到我的六识明明感知到了它的轨迹，身体却跟不上感知的速度。我甚至看清了那道裂痕里翻涌的暗色灵力，像一条凝固的黑色闪电，直直地朝我的胸口劈来。
　　完了，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这是破妄境凶兽临死前的绝命一击，正面挨上必死无疑，我的沙甲再硬也扛不住这种层次的攻击。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凌霁抬手结了一个灵力护盾，光华璀璨。可那是裂空猰临死前燃烧全部生命力凝成的绝命一击，连化神期的护盾都只撑了一瞬。裂痕穿透护盾，穿透师父的灵力防御，直直没入了他的胸膛。
　　“师父！”我扑上去接住了他，凌霁的身体落在我怀里，轻得不像话，我的手在抖。
　　“师父！师父！”他的胸口有一个骇人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灵力在碎裂，裂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散。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衫，也染红了我的手。那血是热的，烫得我手心发麻。
　　他的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看着我，那双淡色的眸子里，竟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安抚。像是在说：没事，别怕。
　　“师父你别说话！”我手忙脚乱地把灵力渡进他体内。可我的灵力太粗粝了，渡进他精纯如云的灵脉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他的灵脉在伤口处碎裂了，我的灵力一进去便被那些裂纹撕扯得七零八落。
　　“别……渡灵力。”师父虚弱地按住我的手，他的手指还是那样凉，覆在我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你的灵力……不适合疗伤，让我自己……调息。”
　　他叫我别渡，我就不敢渡了。可我不渡灵力又能做什么呢？我看着他胸口的伤，血还在渗，我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师父的衣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风离！”我嘶声喊道。
　　风离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身衣袍也破了好几处，脸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他看见师父的伤，脸色“刷”地白了，“别慌，时钰。你先别慌。我先布一个疗伤阵法，不会要命的，你先稳住自己。”
　　“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拼命克制之下，我的灵力还是失控。沙粒在疯狂地碎散又聚合，碎散又聚合，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左手碎了聚合右手碎了聚合，脸上、脖子上、胸口，全身的沙粒都在无序地碎裂重组，翻来覆去地滚，停不下来。
　　“时钰！你灵力暴走了！”风离一把抱住我，把我按在地上，“你冷静下来！你这样会把师父的灵脉冲乱的！你听见了没有！沙时钰！”
　　我被风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阵台石面。我看见师父就倒在我旁边，闭着眼，面色苍白。我想爬过去，可根本稳不住身体。
　　化神期的长老们围了过来，一位长老探了探师父的脉息，面色凝重：“空间裂痕入体，灵脉碎裂了大半。须即刻送回浮云殿内疗伤，此处条件不够。快，启传送阵！”
　　有人将师父抬起来，送上传送阵。我想跟上去，可风离死死按住我不放，对着我吼：“你先稳住灵力！你现在这个样子跟过去只会添乱！你听见了没有！沙时钰！你师父不会死的！他好歹是化神期！你给我冷静下来！”
　　花音也来了。她看见我这副样子，眼眶一红，却还是蹲下来，双手握住我的手，把一股柔和的花灵力渡进来。那灵力温和如春风，轻轻抚过我紊乱的灵脉。
　　“时钰，你听我说，你师父这点伤要不了他的命。你先稳定下来，才能去看他。你想想，你师父醒来要是知道你出问题了，他得多心疼？”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那团乱麻般的思绪里。我拼命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压住失控的灵力。
　　“走。”我爬起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风离扶着我，上了传送阵。
　　疗伤殿在凌霄峰的深处，是一间以灵力阵法凝成的静室，四壁嵌着疗伤阵纹，室中点着安魂香，烟气袅袅。我到的时候，师父已经被安置在静室中央的石床上，周身浮着几道疗伤阵法的光芒。长老们围在四周，各自渡着灵力，替他修补碎裂的灵脉。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风离在身后轻轻推了我一把。
　　长老们见我进来，让开了一个位置。我走到石床边，低头看着师父。他的伤已经被阵法稳住了，不再渗血，但胸口的创口依旧骇人，周围一圈细密的裂纹，像碎裂的镜面，灵力在裂纹下缓缓流转，修补的速度极慢。
　　“空间裂痕的伤最难愈，”一位长老低声对我说，“须以灵力一点点地填補裂纹，急不得。凌霁道友根基深厚，三五日应能醒转，但灵脉修复恐怕要数月。”
　　我点了点头，在石床边坐了下来，“我来替师父疗伤。”
　　长老看了我一眼，大约是想说我的灵力不适合疗伤，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将静室留给了我和师父。
　　我把手覆在师父胸口的创口旁，让灵力顺着裂纹的缝隙渗进去，从内部一点点地托住碎裂的灵脉。
　　夜深了，静室里的灵光灯发出柔和的光，照着师父苍白的面容。我渡了大半夜的灵力，灵力几乎耗尽，却不敢停。虽然长老说了三五日才能醒，可我怕。我怕他醒来之前，裂纹又恶化了。我怕我一松手，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