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28、裂空猰 “时钰

　　“时钰！”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从未听过他那样的语气。我回头，看见他站在修习场的入口处，面容凝肃。衣袂翻飞之间，我甚至看见了他周身灵力在微微波动。

　　“回住处。”

　　“师父，怎么了？”我追上去，脚步紧跟着他。

　　“破妄境级别的中阶凶兽，闯入了天境西陲。”

　　破妄境的凶兽，对我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连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未必有。更何况凶兽不同于灵修，也不同于浊气凝成的浊兽。凶兽天生体魄强横、灵力暴烈，同境界的灵修对上凶兽便要吃亏，何况我低了一个大境界。

　　“天境西陲守军已集结，”师父一面走一面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此兽名‘裂空猰’，性极暴，擅空间裂痕之术。所过之处，空间碎裂，灵修碰之即伤。化神期以下不可正面交锋。”

　　天境西陲的边关是一座以灵力凝成的巨大阵台，悬浮在云海边缘，下方便是天境与尘境之间的虚空。阵台方圆数十丈，以九根灵力凝成的光柱为骨架，柱与柱之间布满了防御阵纹，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云海中的城池。我到的时候，边关阵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修士。天境的灵修们分成几列，各按境界列阵，最前头的是几位化神期、渡劫期的长老和他们的弟子，后面是破妄期的中坚力量，再往后才是识微期和凝真期的低阶修士。

　　我站在最后面，踮脚往前看。只见西天尽头的云墙已经压到了极近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双暗红色的巨眸，带着暴戾和吞噬的欲望。每闪一次，周围低阶修士中便有人面色发白，灵力不稳。

　　“所有识微期以下修士，即刻撤离至后方传送阵！”一名破妄期的统领站在阵台高处，声音以灵力裹挟着传遍了全场，“破妄期以上修士，列三才防御阵，待凶兽入阵后合围！”

　　阵台后方一片骚动，识微期和凝真期的修士们开始往后撤，往阵台后方的传送阵涌去。我也跟着退了两步，忽然脚下一顿。

　　裂空猰从云墙中冲出来了。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形似虎而背生双翼，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天境西陲的阵台颤三颤。它的皮毛是一层流动的暗色灵力凝成的甲胄，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翻涌的血色火焰。它的尾巴极长，尾尖上凝着一团幽深的光，那光每闪一次，前方的空气便裂开一道缝。

　　最骇人的是它的爪子，那爪子挥动的时候，前方的空间竟真的裂开了，裂纹里透出幽深的暗光，那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虚空的本来面目。裂空猰每挥一爪，便有数道空间裂痕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灵力阵纹纷纷碎裂，连阵台的石面都被切出了深深的沟壑。

　　“结阵！”为首的化神期长老一声令下，天境修士们齐齐动了。灵力凝成的阵法光芒大盛，一道道灵力交织成网，朝裂空猰罩去。

　　裂空猰一声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它周身的空间裂缝里渗出来的，像是千万把钝刀同时刮过铁面。阵台前排的几位破妄期修士被那声浪震得口角溢血，连连后退。灵力阵网罩到裂空猰身上，被它那层暗色灵力甲胄吸收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它一爪撕碎了。

　　几位长老同时催动灵力，各凝出一柄灵力长剑，从不同方向朝裂空猰刺去。裂空猰的双翼一展，掀起一股空间风暴，将几柄长剑尽数弹飞。其中一位长老被空间裂痕扫中衣袖，半截袖子无声地断裂开来。

　　裂空猰每挥一爪，空间碎裂的余波便朝四周扩散开来。那些余波虽然比正面的攻击弱了百倍，但对于识微期和凝真期的低阶修士来说，每一道余波都足以重创。我看见前方撤退的修士中，有人被余波扫中，当场灵力紊乱，口吐鲜血，瘫倒在地。所有的保护阵法对于空间属性的裂空猰都没用。

　　后面的修士更慌了，推搡拥挤，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那场面看得我心中一紧，这些低阶修士，灵力远不够抵挡余波，可传送阵的容量有限，一次只能送走百余人，其余的人还得在阵台上等，而裂空猰的余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来。每一波余波扫过，便有几个人倒下，像麦子被镰刀割倒一样。

　　我没有多想，赶紧冲了上去。我选了一个位置，正好在撤退人群的最前方、余波扫来的正中间。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沙甲凝到了最厚。

　　每一道余波都碎掉我一层沙甲，可每一层碎后复合都更坚固一些。到后来，我站在那里，余波撞上来，“铛铛”作响，却再也穿不透了。

　　“愣着做什么！快走！”身后的修士喊我。

　　我回头喊道：“你们先撤！我替你们挡着！”

　　那些低阶修士愣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往传送阵涌去。有人跑过我身边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多谢”，我没空应，因为又一波余波扫过来了。有一个通灵期的少年修士被余波扫中后背，扑倒在我脚边，我一把将他提起来，塞到身后的人群里。

　　又一批低阶修士撤走了，传送阵的光芒一次又一次亮起。

　　裂空猰在前方咆哮，化神期的长老们与它正面交锋，灵力激荡，天地震动。每一下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灵光，白光与暗芒交织在一起，照得整座阵台忽明忽暗，像是白昼与黑夜在一息之间反复交替。

　　我看见那个被我扶起来的少年，一边往传送阵跑一边回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被风声吞没了。还有一个年长的女修士，灵力已经紊乱了，走不了路，被两个同伴架着往后挪。她经过我身边时，颤着声说了一句“小友，你也快走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方修士终于尽数撤走了。

　　我看了一眼前方。裂空猰周身空间碎裂，化神期的长老们的攻击打在它身上，竟被那层流动的暗色灵力甲胄吸收了大半。它太强了。空间属性的凶兽，在天境几乎没有什么天敌，因为天地间没有空间属性的修行者。灵力分五行，分风雷冰霜，分阴阳混沌，却极少有人能与空间共鸣。而寻常灵修的灵力无论多精纯，都会被那层扭曲的裂隙偏转、吞噬、碾碎，落不到实处。

　　如今裂空猰闯入天境西陲，若不尽快斩杀，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在前方。我看见他的身影在裂空猰的爪影间穿梭，出手凌厉。他的身法极快极快，在漆黑的凶兽周围划出一道又一道残影。我看见师父的左肩被一道空间裂痕扫中，鲜血溅出来，染湿了半边白衫。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我攥紧了拳头。走？我走不了，我的脚像是生了根，钉在阵台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膻气息，那是裂空猰周身暗色灵力散发出来的味道，闻着便叫人灵力翻涌，想吐。

　　我朝前跑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师父在前方，每一颗沙粒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念头：过去，过去，站到师父旁边去。

　　裂空猰注意到了我。或者说，它注意到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东西朝它跑来。它那双没有瞳孔的暗红眼珠转了转，朝着我的方向，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腥风。

　　那股风扫过来，我直接被掀翻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沙甲被地面磨掉了一层，但我翻了个身便站了起来。裂空猰似乎觉得有些稀奇，它低下巨大的头颅，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我。

　　“回来！”师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跑到师父侧后方，裂空猰的注意力被前方的化神期长老们吸引去了，无暇分心对付我这只“硌脚的石子”，正好给了我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将沙甲凝到最厚，在师父身侧展开了一面沙墙。

　　“沙时钰，你为什么没有跟着统领撤退！”

　　“师父，”我喘着气说，“我不能看着你受伤，我打不了正面，或许能替你挡挡偷袭。让我试试，师父你信我一回。”

　　裂空猰再度咆哮，前爪猛地挥出，一道空间裂痕如刀刃般劈向前方的化神期长老。长老侧身避过，但那裂痕的余波横扫开来，正正扫向师父的侧后方，也就是我站的地方。

　　我咬紧牙关，沙甲凝到最厚，硬生生扛了那道余波。碎散的沙粒飞出去，却在半空中凝成了十几枚尖锐的沙刺，“嗖嗖嗖”地朝裂空猰的面门反射回去。

　　沙刺打在裂空猰的灵力甲胄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了，没能穿透。但裂空猰被那突如其来的沙刺干扰了感知，它本能地偏了偏头，就是这一偏，给了前方化神期长老一个机会。长老的灵力凝成一柄光剑，狠狠劈在裂空猰侧腹的灵力甲胄薄弱处，“噗”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暗色的灵力像浓稠的血一样从口子里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