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凌霁喜欢你 “那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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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什么好愁的？”
“你不懂。”风离摇头，“天境的宗门，挂名弟子和亲传弟子不一样。挂名就只是个名义而已，不用处理殿中事务，也不用被师父管着。有需要的时候会被叫来帮忙，可那帮忙也是可以商量的。我如今挂名在风灵殿，逍遥得很。现今以我的修为和资历，大概率会被分派去某个殿做长老或者殿主。到时候就要天天坐镇殿中、批阅文书、处理宗门事务、接待往来修士……”
他越说声音越低，我听着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你不想做长老，就不去呗。谁能绑着你去？”
“规矩摆在那里，修为到了，宗门自然会有安排，这是每个人的责任。只是我最近一个别的事情，准备了很久，不想浪费心血。”
“什么事？”
“我在画一幅天境的风脉图，跑了六年，记了三大卷笔记，还剩最后一处没去。”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下棋下棋。”
这盘棋我输了。我请他吃灵果，他啃着灵果笑嘻嘻的，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没发生过。
第二日清晨我在打坐，收功时师父正好看到师父，他大约也刚收功，颈侧有一层薄薄的汗意。修士打坐收功时出汗是常事，灵力运转通体，汗是灵力疏通经脉时的附带。可师父平日里从不出汗，他灵力浑厚，经脉通畅，跟没事人一样。
我抬眼看他，那层薄汗在灵光里微微发亮，像露水沾在玉石上。他似乎没有留意到我在看他，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很随意，可手抬起来时，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
我皱了皱眉，师父是灵力不稳吗？
“师父。”我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嗯？”
“你灵力不稳吗？”我直愣愣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我虽然修为低，可也能帮你引引气。”
“不必。”两个字，把我堵了回来。
可我心里直犯嘀咕，师父真的没事吗？是不是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恢复透？还是别的事？而且他最近像是刻意要和我保持距离，这又是为什么？我更糊涂了。
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我身上的灵力，和他产生了某种细微的感应，我靠近他时会有灵力的波动。对，一定是这样。我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解释很满意。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有一日我练完功，汗湿了后背。我正打算换身衣裳，师父走过来，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嗯，师父还是很关心我的。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领口，神色淡淡的，指尖已经收回去了，“衣领歪了。”他说。
我冲他想了一下，“谢谢师父。”
休整好了之后，我们便回了天境。晨光初照，天境东麓的碧桃谷里，露珠尚挂在花瓣尖儿上，颤颤巍巍的，像是谁的一滴泪，悬而未落。桃花尚未到盛时，枝头只零星缀了些粉白的花苞，远远望去，倒像是谁在青灰色的枝桠上点了些碎脂。山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尾巴一翘一翘的，把花苞上的露珠震落了，珠子啪嗒一声砸在石径上，碎成一小片水渍，转眼便被晨光蒸干了。
我自碧桃谷的石径上走过，鞋底踩过昨夜落下的碎瓣，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自从突破识微初期之后，我那六识便一日比一日灵锐起来。从前走在这条路上，只能听见风声鸟雀叫，如今连露珠坠入泥土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这世间的声响忽然多了许多倍，起初我还有些不习惯，觉得吵，觉得满世界都在耳边嗡嗡作响，如今倒渐渐品出些好处来，比如能提前听见花音在茶棚里煮水的咕嘟声，便知道她今日又备了好茶，来得比我早。又比如能听见远处凌霄峰上传来的灵鹤长鸣，便知道师父今日起得也早，大约已经开始处理殿中的事务了。
“时钰！这边这边！”花音果然在茶棚里，老远便冲我招手。
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黄的衫子，衬着碧桃谷的粉白花苞，像一枚刚绽开的连翘。面前的小风炉上坐着一只陶壶，壶嘴往外吐着细细的白气，水声咕嘟咕嘟的，听着便觉得暖和。茶棚是碧桃谷的花灵们搭的，以灵木为骨，灵藤为顶，顶上攀了些细碎的藤萝花，淡紫色的，一串一串垂下来，被风一吹，像挂了一棚子的小风铃。
我快步过去，在竹凳上坐了，低头一看，桌上竟摆了好几碟点心。有桃花酥、蜜渍梅子、还有一盘我从前爱吃的云片糕。那云片糕切得极薄极薄，一片一片叠着，像层云堆雪，看着便叫人欢喜。
“花音姐姐，你今日怎么备的这般丰盛？”我有些受宠若惊，“又不是什么节气。”
花音给我倒了一盏茶，笑得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就不能单纯想请你好生喝盏茶？你修炼辛苦，我犒劳犒劳你不行么？”
这话听着有理，我便不再多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碧桃谷自采的桃花茶，入口清甜，带着些微的花香，喉间回甘极长。我不由赞道：“好茶，比师父给我泡的好多了。”
花音的眼神闪了闪，挂上了八卦的笑容，随即若无其事地拈起一块桃花酥递给我：“你师父还亲手给你泡茶？”
“嗯。”我咬了一口桃花酥，酥皮簌簌落了些在衣襟上，我忙伸手接了，舍不得浪费，又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师父有时候修炼回来晚了，见我还醒着，便会给我泡一盏。他泡茶的手艺其实极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泡得特别苦，苦得我舌头发麻。但我不敢说，怕他以后不给我泡了。”
花音嘴唇抿了又抿，才缓缓开口：“时钰，你师父……对你当真好。”
“是啊。”我点头，语气里带着些理所当然的坦然，“师父本就心善，对我好也是应该的，我是他唯一的弟子嘛。”
碧桃谷的风拂过来，把桃花瓣吹落了几片，“时钰，我且问你一件事。若是有一个人，对你特别好，好到不像话。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嚼着桃花酥，认真地想了一想。
花音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是等着我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茶炉上的水又咕嘟了一声，白气袅袅地升起来，把她的眉眼笼得有些朦胧。藤萝花在棚顶被风一吹，簌簌地摇着，有花瓣落下来，打了个旋儿，飘在她肩头上，她也浑然不觉。
我想了片刻，认真答道：“那大概是……觉得我修炼不容易，想帮我。”
花音的勺子“啪”地搁在了碟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饮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灌一口壮胆的酒。
“不对。我是说比方说吧，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和看旁人的，不一样。或者说，旁人在的时候他冷冷淡淡的，你一出现他就变得松快了。”
“是为什么？”我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花音一噎，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我是说，凌霁喜欢你，是道侣之间的喜欢。”
“不会吧，师父很正经的，一心修炼，断然没有这种心思。”
花音的眼睛越瞪越大，她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她颓然往竹凳靠背上一靠，仰头望天，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时钰，你这根木头，怕是要千年才能开窍了。”
“什么木头？”我茫然道，“我是沙灵，又不是木灵。花灵才和木头沾边呢。”
花音被我这句话噎得彻底没了脾气。她捂着额头，笑了一声，“算了，你这样也挺好的。开窍早了未必是福，开窍晚些……也许反而能多过几日安生日子。有些事，知道了便是负担。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懂，反倒轻省。”
我不太懂她这话的意思，只当她是被我说宽了心，便又递了一块云片糕给她，笑道：“吃糕，别光喝茶。你今日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自己也多吃些。”
花音接过云片糕，咬了一口，“时钰啊，往后你师父若做了什么事，你就来同我说，好不好？别自己一个人闷着。”
“好啊。”我痛快答应，“不过花音，你有心上人没有？若有的话，我也能替你出出主意。”
花音瞪了我一眼，还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有！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没有心上人！沙时钰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了，走得极快，裙角翻飞。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桌上剩的半碟蜜渍梅子往我面前一推：“吃完再走，别浪费。”
我坐在茶棚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今日花音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一会儿说我师父，一会儿又问我，到末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低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大半碟点心，心想她既走了，这些糕点可不能浪费，便一块一块慢慢吃了，又给自己添了盏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