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识微 他将阵 ...
-
他将阵旗落下，灵纹亮起，“这里是两境交战之地，地脉相通，幽气便在此汇聚。渊溟是天道有缺时诞生的碎片，至邪至恶，若不封印，整个三境都会被它吞噬。上古大劫时，天境诸仙以大阵封印了幽境之主渊溟，至今已有亿万年。”
“你怀有源沙之力，应该能感觉到一部分和这里相呼应的气息。”
我百般感受，仍是无果。
“无妨，今日先休息，你的灵识也需要适应这里的环境。”
第二日我醒来时师父已经在阵法外站着了，古战场没有大荒那种干燥的沙风，却总有一层说不出的阴冷。
“醒了？”
“嗯……师父，我好像能感受到共振的气息了。”我打了个寒颤，“我——我不会和渊溟有什么关系吧？”
“不会，”两个字简短、笃定，“你是沙灵，灵力属正、属阳、属生。渊溟属邪、属阴、属灭，你和他没有关系。感受到的共鸣来自地脉，其中流淌的那部分天地灵气。”
“今日开始历练，你往东走，那里的幽兽大约凝真中期。我在此守着，监控裂隙的动向，同时分出一部分元神跟着你，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进入了一片骨骸密布的区域。巨大的幽兽骨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头骨比我还高。骨骸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些灰黑色的苔藓，灵压越来越重了。
我放慢脚步，将灵识散开，感知周围的动静。
忽然，右侧有一股灵压从一具巨大的幽兽骨骸后面涌出来。凝真中期，和师父说的一样。
我从腰间抽出短刃，灵力注入刃身，同时左臂凝出沙甲，用以护身。
幽兽从骨骸后面走出来了。那是一只像狼又不像狼的东西。通体灰黑，皮毛上泛着暗紫色的幽光。四条腿，每条腿的关节处都长着骨刺。眼睛是紫色的，瞳孔像裂开的竖线。嘴角淌着一缕涎液，滴在地上——嗤——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只幽兽带毒，我心里一紧。
幽兽低吼一声，朝我扑来，速度极快。幽兽的爪子从我身侧擦过，带起一阵腥风。
我反手一刀，短刃划过幽兽的侧腹，可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皮太硬了。
幽兽转身又扑。这次更快，爪子带着暗紫色的幽光，浊气附着在爪尖上，被挠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抬臂格挡，爪子落在沙甲上——咔——沙甲碎了。我灵识一动，快速吸收周围的灵气。右脚蹬地，借力后退两丈，拉开距离。幽兽追上来，我咧嘴笑了一下，“来啊。”
幽兽咆哮着扑来，我直接迎了上去，右手短刃直刺它的咽喉。幽兽的爪子被护甲挡住了，同时短刃刺入咽喉。刃身没入三寸，遇到硬物，是骨头。我灵力一催，灵力爆开，短刃震颤，幽兽的颈骨裂了一条缝。
幽兽惨嚎一声，身体猛地挣扎。我被甩开，翻滚了两圈，沙甲碎了大半。幽兽捂着咽喉后退，紫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惊惧，还有一丝犹豫。
然后它转身跑了。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幽兽消失在灰雾中。我格外兴奋，手都在微微发抖，在大荒时，凝真中期的幽兽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对手。而现在，我做到了。
我在密林中历练的时候，师父在通过传送门和天境的长老一起，修复大荒的地脉。他面前的地面摊着七八面阵旗，旗面上绣着我看不懂的灵纹，发出暗金色的光。
幽气从传送门里涌出来，沿着地面向四面蔓延。凌霁结印布了一道结界，防止这幽气和古战场相呼应。接着灵力化作一道光柱，直直地打进了传送门里。
可以看到大荒被污染的地脉，在师父的灵力灌注下，一点一点被净化。幽气像蛇一样的暗气嘶嘶地扭曲着，暗金色的光纹一条一条地织成网，将它笼罩其中。
“地脉修复好了？”我问。
“暂时的。”师父收回手，“能撑三五月。”
那三五月后呢？还得再来修复一次？或者想别的法子？
那一夜我梦见了一片灰暗的天地，天地间没有云，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沙土。沙土在风中簌簌地流动，我站在沙土中央，风把我吹来吹去，我却不想走。因为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呼唤我。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在梦里朝那模糊的影子走了一步，忽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共鸣。
然后我便醒了，我翻身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梦里等我的人是谁呢？跟师父所说的源沙本源有关吗？
休整的日子过得很快，修复地脉消耗了师父大量的灵气，急需恢复，我便也不去扰他。
这几日我反复体悟与幽□□手的战意，灵海沉沉浮浮。我试着主动催动真核，然后引天地灵气从灵海中穿过。就像滤网，灵力渗进去，杂质滤出来。滤净的灵力沉入灵海深处，被真核吸收，这种感觉很奇妙。
第三日夜里，我照旧盘坐入定。灵力过滤、聚合，反反复复，不知做了多少遍。真核越来越亮，忽然灵光冲出真核，灌入灵海，像洪水开闸一样从灵海漫出来，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浑身的沙粒都在灵光里欢快地颤动，像久旱逢雨的枯草，拼了命地吸。
我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灵识覆盖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感官更加敏锐，好像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空气里有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的灵力在游走。属性各不相同，有的是浅金色的，有的是碧绿色的，有的是银白色的。它们像水里的游鱼，又像空中的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从天地间流过来，又流向天地间去。
原来天地间的灵气是这样流转的，我呆呆地看了许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对天地之广阔感到震撼。
识微初期，我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我要告诉师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跳了起来，东方刚泛了鱼肚白，灵石灯还亮着，可我等不及了。等一下，师父在恢复灵力，我会不会扰了他？
可师父是化神期，我的灵识此刻这么敏锐，他一早就感知到我突破了，我正在犹豫，师父直接撤了结界。月白长袍，素簪挽发，面如冠玉，清冷出尘，眉目如画，风姿独秀。
“师父！我突破了！”
他看了我一眼，“识微？”
“看来这几日的历练很有用处，恭喜。”
他这么郑重地恭贺，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谢师父夸我。”我挠了挠头，“不过要是没有师父带着我走这一趟，我自己肯定还卡在凝真初期磨蹭呢。”
“我不过是替你指了条路，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
我嘿嘿笑了两声，心里分外舒坦。忽然，我的灵识扫到了师父，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灵力不是聚在灵核里，而是沿着经脉流转，与天地相接，他的整个人就是天地灵力的延展。
化神，神而化之，与天地神妙相通，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呆呆地站着，灵识还黏在师父身上没收回来，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师父……”我喃喃地开口，“师父好厉害。”
凌霁见我这副样子轻笑了一声，像山雪初晴，转瞬即逝，“突破了便好好巩固，这几日先境界，再做别的。”
“是。”我应道。
那日我正在练功，听见有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快，是风离。大荒的地脉修复好了之后，风离和花音都闲下来了。
“沙时钰！”风离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上，“练功呢？别练了，陪我下盘棋。”风离的手劲不小，我揉了揉肩。
“我刚从坊市买了一副灵棋。”他扬了扬手里的棋盒，“输了的请吃灵果。”
我正想说不下了，忽然捕捉到风离身上传出来一股焦虑的气息。
怎么说呢，人的气息基本上反映了他当时当下的情绪，清澈的、浑浊的、平静的、翻涌的，各有各的样子。此刻极淡的焦虑，藏在风离爽朗的笑底下，放在以前我绝不会察觉。我以前以为，风离这人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笑就是笑，急就是急，原来他也有藏着的情绪。
“怎么了？”风离见我发愣，“走神了？”
“没。”我回过神，“下吧。”
下到中盘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棋盘，眉头微皱，嘴角却挂着笑，一副“我赢定了”的得意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风离，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挠了挠头，“就觉得你不太对。”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到了识微期还是颇有长进啊。”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息，手里的棋子转了两圈，啪地落在盘上，“没什么大事，就是宗门里有点麻烦。我师父，挂名的那个要闭关了，闭关前想给我定个去处，可我还没想好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