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是装的》南金东箭

24、古战场 可话都

　　可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当缩头乌龟，“来吧师父！”

　　凌霁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在身前画了个圈，一道淡青色的灵力屏障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我冲上去，一拳轰在那面云墙上，灵力炸开，那面云墙纹丝不动。

　　我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又冲上去，把能想到的招式全使了一遍，全无作用。

　　“感觉如何？”凌霁说。

　　“师父……”我喘了两口气，“别看我笑话了。”

　　“你的灵力凝实了许多，但进攻时外泄太多，只能使出三成力。”

　　“那我该怎么办？”

　　“学会收束灵力，控制好自己的攻击范围。”

　　我照着他说的，将灵力收束在拳头大小的范围里，一拳轰出去，“砰”地一声闷响，空气被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回如何？”我抬头问。

　　“好多了，慢慢来。”

　　又走了两日，我们到了一处名叫浮云渡的坊市。说是坊市，其实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小镇，拢共三条街，可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既有尘境的修士，也有大荒的散修，甚至偶尔能看见几个妖族的身影。

　　我第一次看见那家包子铺时，眼睛都直了。我在大荒深处待了太久，除了辟谷丹和涟伯给的鱼干，嘴里就没进过别的像样的东西。此刻盯着那冒着热气的蒸笼，口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蒸笼叠了五层，最上面一层盖子掀开了一条缝，白花花的热气从缝里冒出来，裹着一股面香和菜香混在一起的气息。

　　师父大约是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掏了几枚灵石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菜包子，递给了我。

　　师父在旁边走，我在后面边吃边小跑着跟。街道不宽，两旁都是摆摊的小贩和来往的修士。有人卖二手法器，有人兜售自制的符箓，有人蹲在路边吆喝着卖灵兽幼崽。我和师父穿行在人群里，我大约是太专注于啃包子了，没有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看到了吗？前面那个白衣修士。”

　　“看见了，化神期的，好大的排场。”

　　“他后面跟着的那个小家伙是谁？”

　　“不知道，凝真初期的……好像还是个沙灵。”

　　“沙灵？能修到凝真吗？”

　　“或许资质特殊，要不就是喂了很多丹药。”这种话我全当耳旁风，不跟傻子论长短。

　　那天晚上，师父带我去坊市里吃了一碗热汤面。面铺开在街角，支了个棚子，棚下摆了三张方桌。面是普通的素面，汤是骨头熬的，搁了几片野菜，卖相普通得很。可我捧着碗，一口面一口汤地吃着，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师父自己不吃，只坐在对面看着我。他点了一壶灵茶，慢慢地喝。茶是云灵喜欢的清淡口，闻着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师父你不吃吗？”我问。

　　“不吃。”

　　“那你从前修为低的时候呢？喜欢吃什么？”

　　“也没什么喜欢吃的。”

　　“好吧。”我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放下碗，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师父抬手替我擦了擦嘴角沾的汤渍，我愣了一下，他的手已经离开了。

　　“走吧。”他起身。

　　“哦。”我跟着站起来，莫名有点热。嗯，一定是热汤喝的。

　　我这样想着，快步跟上了师父的背影。夜色中的浮云渡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灵灯，照着石板路上两个一长一短的影子。

　　入了尘境，方知尘境之大。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浮云渡坊市口一家卖灵茶的老丈说的。他见我仰着脖子看镇上的塔楼，便笑呵呵地来了这么一句。我心想老丈你这话等于没说，哪个地方不大呢？大荒也大，天苍苍野茫茫，半辈子也走不到头。天境不大吗？到处是层层叠叠的云阁玉阶；而尘境，则是人烟浩渺。

　　凌霁这个名字，是很有分量的。在天境的时候，我只知道师父修为很高、很强、很厉害，具体高到什么程度、强到什么地步，我没什么概念。到了尘境听人说才知道，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过在识微或破妄境打转，能踏入渡劫境的已是一方宗师，而化神境的修士整个天境也不过寥寥数人。凌霁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我们入尘境的第一日，在浮云渡上方的接引坊登记入册。小吏看了师父的令牌，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然后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连带着我都受了众人的注目礼，颇有一番狐假虎威的感受。

　　师父除了那日午后带我去天境坊市的灵器铺子采买，选了一柄新的灵刃，又替我梳理了一遍灵海之后，就忙了起来。

　　经常早出晚归，我问他去做什么了，他也只说“有事”。

　　那些天我独自修炼，独自吃饭，独自在天境的坊市里闲逛，颇为无聊。

　　有一回我在坊市深处的演武场外站了一会儿。演武场是天境弟子切磋比试的地方，四面围了看台，中间是灵力凝成的擂台。那日有几个弟子在台上过招，灵光飞舞，法术连缀，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水灵属性的女弟子，凝真后期，手一翻便凝出三道水刃，水刃在空中拐了个弯，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对手。对手是个火灵属性的男弟子，也是凝真后期，手掌一拍便凝出一面火焰盾，火盾将水刃蒸发成漫天白雾。紧接着他反手一推，火球从白雾中穿出，又快又刁钻。

　　我站在看台上，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灵力运用之精妙，法术衔接之流畅，让我自愧不如。这些弟子大约是世家弟子，有家传功法、有前辈指点、有同门切磋，修行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的。

　　回客馆的路上经过一处灵药铺子，门口摆了一排灵药标本。我停下来看了看，凝灵草、续脉丹的主材、洗髓花的干品，每一样都标了价格，动辄上百灵石，对我来说是不值当了。

　　于是这几日我一直在练习凝甲之法，直到师父说要带去古战场遗迹。据说那是上古大劫时天境与幽境交战的地方，方圆千里寸草不生，遍地是上古修士和幽兽的残骸。灵气浓郁却驳杂，天境的灵气和幽境的浊气混在一起，常年形成灵气旋涡，是个极危险的地方。

　　连古战场遗迹的幽兽听说都带着上古冥族的血脉，凶悍异常，化灵起就有破妄境的实力。哪怕师父带着我御空飞行，也要十日才能到达。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空气被灵力撕裂时发出的嗡鸣声。尘境的灵光从眼前一道一道掠过，我下意识地抓紧了师父的手腕。

　　“别怕。”师父的声音从灵力护罩外传进来，有些失真，“不会掉下去。”

　　这我是知道的，可那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后飞退，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真的很吓人。尘境的景色在脚下变换，从东部的荒原到中部的碎石地，再到西部的戈壁。灵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杂，我已经能感受到那种腥膻之气了。

　　“快到了。”师父说。

　　我看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一股铺天盖地的灵压从地面升起来。这是整片古战场弥漫着的残余灵压，上古大战时修士和幽□□战残留的灵力至今未散，凝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看不见的灵力墙。足以让识微期以下的修士灵力紊乱，我如果没有师父护着，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们降落在古战场遗迹的边缘。脚一落地，我就看到地表有一道道裂缝，里面渗着一股幽幽的暗光。像沼泽里的磷火，明明灭灭的，看着瘆人。

　　“这些是上古幽兽的残骸化成的幽气。千万年过去，幽兽的尸体腐烂了，可幽气不灭。”师父说。

　　“那些灵光呢？”我指着裂缝间偶尔闪过的白光。

　　“天境修士的残骸，灵力和幽气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骨骸，上面还看得出灵纹的痕迹，遍地是残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天上没有云，日头被一层灰蒙蒙的灵气遮住了，照下来的光也是灰的，昏昏沉沉，整个古战场像一个巨大的坟场。

　　“师父，这里的灵力能修炼吗？”我问。

　　“能，只是需要设法过滤灵气，留下纯净的部分注入真核。”

　　我忽然明白了师父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是沙灵，灵核本身就带有滤化的本能，就像水流过沙层时，杂质会被留下，清透的部分继续往下渗。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练习，而这片古战场里逸散的灵力，恰好是最适合用来练手的东西。

　　“明日开始历练。”师父选了一处背风的高地，开始布阵。七面阵旗依次落下，灵纹亮起，层层叠叠地覆在高地周围。

　　我看着阵旗上的灵纹，忽然注意到一面旗子上的灵纹和其余六面不同。其余六面是警戒阵法，这面却是传送阵？

　　“师父，这面是什么？”

　　“传送阵，万一遇到你应付不了的敌人，触发传送阵，可直接将你送回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