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归荒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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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也会炼药？”我瞪大了眼睛。
“丹成率不高，”凌霁没有否认，“三味灵草的配伍不够完整，缺了一味青蝉花做引，药力大约只有归元丹的三成。”
“但对于修复灵力损耗，三成药力也够了。”他拿起那枚丹药，在指尖转了转，“你拿去用吧。”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单纯的高兴，也不只是感动。我采的草，他炼的丹。好像我们各自做了一半，合在一起才完整。
“师父，我以后能跟着你学炼丹吗？”我脱口而出。
“我的丹成率不高，方才已经告诉你了。”
“那也比我自己瞎琢磨强。”
“我不适合教你。”
“为什么？”
“药道讲究土木精华的共鸣，我没有这个天赋，能炼出丹药纯粹是一力降十会。你若是真的想学药道，没必要跟着我一个门外汉走弯路。”
“师父，”我小声说，“那以后你再去幽境，能不能带上我？”
“等你再强一些。”
我常觉得天境的云是有脾气的。它们夜里聚成一团，像一群挤在棉被里不肯起床的孩童，到了日上三竿，才不情不愿地散开，露出后面淡金色的天光来。
我翻身坐起的时候，看见凌霁已经坐在窗前了。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发未束冠，散在肩头，像一匹未裁的素缎。他手里捧着一卷古旧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了毛边，一看便知是藏经阁最深处的旧物。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书页上，极其专注，连我翻身的声响都没有惊动他。
我心想，师父今日怎么想起读旧书了？
我安安分分地坐在碟子里，抱着膝盖看他。说起来，我拜入凌霁门下也有好些日子了。起初我以为像他这般的人物，收我当徒弟不过是兴之所至，一时心软。可日子一长，我渐渐发觉，他对我的教导是极用心的。每日的功课都安排得妥帖，从引气入体到凝沙成形，一步步循序渐进，从不敷衍。
“醒了？”他忽然开口。
我吓了一跳，他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像是随口一问，可我总觉得他方才根本就是在等我醒来。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他将书册合上，搁在窗台上。我注意到他合拢书册的时候，有意将封面向下扣着，好像不愿让我看见书名。这动作很细微，若不是我这几日总在留意他，大约也不会发现。
“今日功课多加一项。”他说，起身走过来。
我乖乖地双脚盘起，按他教过的法子调息引气。他将一只手覆在我的头顶，指尖轻轻按住我的灵台穴。
一缕凉意顺着他的指尖渗进来。我感到他探入我灵识中的那道灵力极其小心，在我体内缓缓游走，经过四肢百骸，经过我凝结灵沙的丹田。
“脉象比上个月通畅了些。”
“真的？”我高兴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能到凝真期？”
“不急。”他淡定地说。
他是不急，可是我急啊！于是我去找了风离。风离最近喜欢在天境到处乱窜，那日正窝在后山嗑灵果，见我来了，笑嘻嘻地打招呼：“哟，小时钰，又来找我聊闲话？”
“我感觉师父最近怪怪的。”
“哦？”风离来了兴致，把灵果核一扔，凑过来，“怎么个怪法？你师父就是个不苟言笑的闷葫芦，天塌下来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还能怪到哪里去？”
我想了想，组织了半天语言，“他最近老看一本旧书，还查了我的灵脉，欲言又止的。”我便把前几日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
风离听完却没什么反应，“你师父啊，操心命。”他摆摆手道：“他对你好是好事，好好学就是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还没突破，就先收到了石岚的来信，“大荒东境三族投幽境，石族分裂了。有人欺小灵。你来不来？”
石岚是我在大荒时为数不多的朋友，大荒里弱小的灵族很多，它们修为低微，没有大族的庇护，平日里就靠彼此之间相互帮助维持着一点安宁。
我把灵石碎片抱在怀里，跑回了浮云殿。凌霁正坐在案前批阅什么东西，见我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出什么事了？”
我把石岚的来信复述了一遍，“师父，我要回去。”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大荒的事，你有几分了解？”
“我在大荒长大，大荒的事我怎么会不了解？东境那几个部族，平日就有些不安分的。石族里有些人修为到了瓶颈，上不去就着急，很容易被人挑唆。幽境的人大概是许了他们什么好处，他们才叛变的。”
“你想回去做什么？”
“我……”我愣了一下。对啊，我回去能做什么？我修为低微，体量又小，打架打不过，论嘴也说不过谁。可我总觉得，我得回去，“我想回去看看，看看石岚，看看那些小灵，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你倒是重情义。”他说。
这话不知道是夸我还是在说别的。可我听出来了，他的语气里没有反对的意思，“师父，”我鼓起勇气说，“你能带我去吗？”
“大荒不比天境，灵气稀薄，环境粗粝。你刚到启灵后期，在那里修炼会受影响。况且那边如今局势不稳，有幽境的势力渗透，你也更容易被人盯上。”
“我不怕，石岚等着我呢。”
“非回去不可？”
“非回去不可。”
“那我带你去。”
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他站起来，“我把浮云殿的事情安排一下，你把功法再练几天，把状态调到最好。”
我使劲点头，“谢谢师父！”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
临走前一晚，风离来送我，“小时钰，大荒不比天境，按理说是三不管的地方，总有些事你师父不好插手，要靠你自己拿主意的。你到了那边，万事听你师父的。凌霁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逞强。”
出发那天，天境终于放晴了。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金灿灿的。“走了。”凌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他。他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长袍，束了冠，看起来十分利落。
大荒很快就到了，我从他肩上探出头去，看着脚下这片广袤的沙地，一切都熟悉得像从未离开过。一阵风吹来，打在脸上，沙沙地疼。
凌霁走在大荒的沙地上，和在天境一样从容。可我知道，他此刻是警觉的。他的灵识已经散出去了，覆盖了方圆百里，提防着任何异动。
走了半晌，我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回来了。“我猛地转身，看见一块灰褐色的石头立在原地。那不是普通的石头，石纹间有极微弱的灵光流转，一双石瞳从厚重的岩层中睁开，安安静静地望着我。
“石岚，我回来了。”我赶忙向他跑过去，石纹间灵光微微闪动，然后他从石壁中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顶。
“长高了。”我鼻子又酸了。
石岚的目光转向凌霁，两人对视了一瞬，石岚微微颔首，“多谢殿主。”
凌霁回礼，“大荒的情况，说来听听。”
石岚带我们往大荒深处走，他说大荒的灵脉枯了三条。石灵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头，也是人心浮动，被幽境那边的人撩拨着，想去投靠。石岚守在这里，拦了一些，拦不住的也没法。大荒的灵气越来越薄，石灵们修不上去，心就散了。
我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大荒是我的来处，听它这样一日日衰败下去，总归是不好受的。
正走着，前方传来一阵声响。我抬头，看见几块石头堆在一处，石纹间灵光明灭不定，有几个石灵的轮廓在石堆间晃动。
石磔，我认出了他。即便隔了这些日子，他那副棱角分明、锋芒毕露的样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比从前矮了些，灵光明灭不定，像是修为倒退了。
他周围的几个石灵纷纷把石瞳转向我，“你还敢回来？”声音粗粝。
“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大荒是我的家，为什么不敢回来？”我理直气壮地说，“大荒如今不太好了，灵气薄了很多，你们还好吗？”
石磔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像从前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了，我笑了笑。
我收回目光，继续跟石岚往大荒深处走。身后石磔他们没有跟上来，但也没有离开。我听见身后石纹摩擦的细响，窸窸窣窣的，像在议论什么，随他们去吧。
石岚带我们到了他守的那片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石灵的阵纹，用来锁灵气、防侵蚀的。可纹路已经斑驳了，有些地方断开了，灵气从缺口处渗出去。我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能修吗？”我问。
石岚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来试试。”
石岚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凌霁也没有。日头落了，大荒的黄昏来得很快，天边烧成一片昏红，我的沙粒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嵌进石壁的裂缝中，堵住灵气渗漏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