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归来 三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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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内，我就记住了三十多种灵草的性味特征。碰过一次的灵草，下次就能认出来，甚至远远地感知它散发的气息波动，我就能判断那是什么草。
学到第五天时，我已经能帮叶沉在灵圃里找药了。他报一个药名，我闭上眼，把感知力铺开来，覆盖住整片灵圃。灵圃里每一株灵草的灵力波动都在我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那天他临走前，又给了我一个考较。他从竹篮里取出两株灵草，一左一右摆在我面前。两株草乍看几乎一模一样，叶片都是狭长形，颜色都是嫩绿，连根须的形态都差不多。
我伸出两根手指，左手碰一株，右手碰一株。灵力波动同时从两株草中传入我的指尖。
“左边是暖绒叶。”我说，“右边，不是暖绒叶。”
叶沉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我闭上眼，仔细感知右手那株草的波动，“我不认识这株草，怎么说呢，它的灵力是有脉动的，不像暖绒叶那么平。”
叶沉对我竖了个拇指，“这是脉绒叶。和暖绒叶是近亲，外形几乎无差，但药性完全不同。暖绒叶补气养神，脉绒叶活血通脉。若不仔细分辨，将脉绒叶当作暖绒叶入药，轻则药效减半，重则血脉逆行。”
“沙时钰，你有没有想过学制药？”
制药？我愣了一下。
“辨药只是药道的入门，辨药之上是采药，采药之上是配药，配药之上是制药。制药是药道的核心，将灵草的药力提炼、融合、凝炼，制成丹药。丹药能救人，能助修，能解毒，能回春。你的天赋若只用来辨药，太可惜了。”
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学制药，那是一门大工程，不是三五天能学会的。
我心里其实有一个念头，是哪天冒出来的，我不太记得了。大约是学到第四天的时候。那天叶沉教我认一味叫“归元草”的灵草。归元草性平味甘，功效是固本培元，修复灵力损耗。叶沉说，归元草是制药中最常用的底药之一，很多补益类的丹药里都有它。
他讲到“修复灵力损耗”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凌霁从幽境回来，面色苍白，灵力耗损。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受伤。他说过幽境有浊气，浊气能侵蚀灵体。他渡劫期的修为，也许浊气伤不了他。但“也许”两个字让我不安。万一呢？万一他受了伤呢？万一他灵力耗损了呢？我能做什么？
如果我能制药，我就可以给他炼丹。
但我没跟叶沉说这些，我只是问他：“制药难学吗？”
“不难，但需要时间和耐心。”叶沉说，“辨药靠天赋，制药靠功夫。天赋你有，功夫就要看你愿不愿意花了。”
“我愿意。”我说。
“好，那我从配药开始教你。”
配药就是把不同性味的灵草按照一定的比例和顺序组合在一起，使它们的药力互相增益、互相制约，形成一味完整的药方。配药讲究“君臣佐使”，主药为君，辅药为臣，调和为佐，引路为使。四者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这门学问比辨药复杂多，配药需要对药性有理解，理解每一株灵草的药性在不同组合中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开始花大量时间在灵圃里。白天跟叶沉学配药，晚上回浮云殿继续练归沙诀。两头兼顾，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叶沉走后，我没有回浮云殿，而是独自留在了灵圃里。我在灵圃中穿行，一株一株地感知那些灵草。我的手指拂过叶片、根茎、花朵，每一株灵草的灵力波动都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我只采了几株最常见的灵草：两株归元草、三片暖绒叶、一根两面针的根须。这些都是叶沉教过的、性味温和、不会出问题的灵草。我用叶沉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连根带叶地拔出来，抖掉泥土，用一片灵竹叶包好。
然后我把这包灵草藏在浮云殿的一个云柜里。
云柜是凌霁存放杂物的地方，平时不怎么打开。我把灵草塞进去的时候，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等他回来了，打开云柜，里面赫然摆着一瓶我亲手炼的丹药。嗯，画面一定很感人。
叶沉说了，制药入门是不难的。最基础的丹药叫“灵元丹”，只需要三味灵草，归元草为君，暖绒叶为臣，灵元花为使，以灵力炼化，凝合成丹。叶沉说我炼丹时控制火候和药力融合的精度，会比一般药师高很多。
有一天，叶沉教完我配药后，忽然说，“归元草要趁鲜用，放久了药力会散。”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温和，没有打趣的意思：“你想制药给什么人吧。”他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竹筒递给我，“用这个，能锁住灵草的药力，放十天半月不散。”
我低头看了看，竹筒表面泛着青色的光泽。筒口有一个小小的竹盖，盖上刻着一圈叶纹，“谢谢。”我真心实意地说。
叶沉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愿意学制药，我高兴还来不及。药道式微很久了，天境里会制药的人也越来越少。”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凌霁有个好弟子。”
听了他的话，我的鼻子有一点点酸。叶沉明明可以选择修炼、斗法，任何一条更显赫的路，可他偏偏留在了这条日渐冷清的道路上。
第十五天傍晚的时候凌霁终于回来了。
当时我正蹲在灵圃里数灵草，叶沉前一天教了我一种新的配伍，归元草配青蝉花，据说能炼出一种专门修复灵力损耗的丹药。可是我在灵圃里找了半天青蝉花，都没找到，正蹲在一丛灵草前面发愁。
忽然间，掌心的云印亮了，我愣了一瞬，然后心猛地一跳。云印亮起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我遇到了危险，自动激发了防护；要么是设下云印的人回来了。
云印的灵力印记是凌霁的，他若回到一定的距离之内，云印就会感应到他的灵力而亮起来。这是凌霁走之前没有告诉我的，不，也许他说了，但当时我光顾着难过，没注意听。
我猛地站起来，往浮云殿的方向跑，刚到云台上，就见一道白光从天际降落，穿过层层云海，落在浮云殿的殿门前。白光散去，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凌霁真的回来了！我冲到一半，又忽然想起来，在凌霁面前更应该矜持一点。于是我放慢了脚步，尽量走得从容一些，营造出一种端庄感。
但走了两步就绷不住了。我还是小跑起来，到了凌霁面前时差点刹不住脚，一头撞在他衣摆上。
“师父！”我仰头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忽然看见他的衣袖上有一道细长的裂口，是被灵力割开的，裂口边缘微微泛黑，是被浊气侵蚀过的痕迹。“你受伤了？”
“无碍。”或许半个月没见他也对我十分想念，声音都温柔了很多。
“什么叫无碍？你袖子都裂了！”我伸手去碰那道裂口，指尖刚碰到裂口边缘，一股微弱的浊气渗了过来，又冷又沉，黏腻，不适。我赶紧收回了手，皱起了眉，“这浊气这么重，你到底伤在哪里了？”
“仅是衣袍受损，未及肌肤。”凌霁微微侧了侧身，像是不愿让我看到那道裂口。他抬手，灵力一转，那道裂口便自行弥合了。裂口边缘的浊气被灵力净化，黑色褪去，衣袍恢复如新。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他不让我看，我就绕到他正面去看。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被弟子围观的待遇不太适应。
“你脸色不好。”
“进殿再说。”
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就这么忽快忽慢地走进了殿内。我从前殿端了一盏云茶过去，特意用灵力温了温，“师父，幽境怎么样了？”
“封印裂痕已暂且修补，但根源未除。那裂痕不是自然风化，确是有人在从内部破坏封印。”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确定，渊溟宫的主事矢口否认。”凌霁的语气沉了几分，“我在裂痕处感知到了一股残余的灵力，性质很特殊，不属于天境已知的任何一系。”
这是什么意思？天境的精怪无非是云、花、木、风、沙、水、火各系，哪一系的灵力辨认不出来？
“我去裂痕深处查探时，遇到了一头从裂痕中挤出来的浊兽。已被斩杀，但它的浊气侵蚀了衣袍。”
我在灵兽原听凌霁提过一次，据说浊兽是幽境浊气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智识，被浊气驱使着攻击一切有灵力的东西。浊兽的等级取决于凝聚它的浊气浓度，浓度越高，浊兽越强。
“那头浊兽强吗？”我问。
“渡劫中期。”凌霁淡淡道。
渡劫中期！凌霁自己也只是渡劫后期，不对，那是初见面时，后来还有进益，我如今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境界。即便如此，对付一头渡劫中期的浊兽也绝非轻松之事。浊兽不怕痛、不怕死，它们的身体是浊气凝成的，普通的灵力打上去还会被浊气吞噬。要杀浊兽，必须用极强的灵力将浊气彻底净化，难怪他脸色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