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叶沉 修行不 ...
-
修行不能停。凌霁说了，让我参悟归沙诀第七层，我不能让他回来时发现我一无所成。我要让他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我也有在好好修行。
归沙诀第七层比第六层又复杂了许多。灵力不再只是在体内运转，而是要从本源中渗出来，覆盖在每一粒沙的表面，形成一层灵力薄膜。这层薄膜要薄如蝉翼，又要韧如丝网，既不能阻碍沙粒之间的感知，又要能抵御外力的侵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我有些沮丧。
一天过去了，毫无进展。晚上我躺在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云枕头里，想师父了。
往日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师父，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对着掌心的云纹小声说了一句。
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归沙诀第七层上，直到第五天夜里，我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灵力缓缓渗入，薄膜长出来了！我成功了！
可是凌霁不在，成功的喜悦也被稀释了几分。喜悦这种东西，果然要有人分享才算完整。一个人高兴，总是差了点什么。
我靠着后殿的门框坐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默念：师父，你快回来。我学会了归沙诀第七层的入门了，你回来看。我在浮云殿好好的，没有乱跑，没有逞强。你说过不要让我担心，可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其实挺担心你的。
幽境的浊气会不会伤到你？封印裂痕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你一个人去，万一……
我不敢想下去了。
说起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时间这东西就变得很奇怪。凌霁在的时候，一天像一炷香，嗖地一下就没了。凌霁不在的时候，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站在后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太没出息了。总不能天天守着一座空殿等师父回来吧？我又不是看门的石狮子？
于是我做了个决定：出门。
浮云殿殿外有一片云台，云台之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海，云海之中偶尔浮着几座小岛般的灵圃。那些灵圃是天境的灵植所在，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灵花。从前凌霁带我去过一次，我当时确实长了见识，不过灵草这东西我一样都不认识。满眼绿色，满鼻清香，却压根分不清什么是灵芝什么是毒草，在灵圃里走了一圈，除了踩扁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花之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但今天不同了。我今天出门不是去灵圃闲逛的，我是去修行的。归沙诀第七层需要更高的感知力来配合，凌霁说过，提高感知力更适合在自然环境中。浮云殿里的云气太纯太匀，缺少变化，感知无处着力。
我从云台上跳下来，滚了一半被一团云气接住了。我挣扎着爬出来，又顺着云阶圆滚滚地一路向下，又快又省力。唯一的缺点是滚到底的时候头晕。
我扶着一棵灵竹站了起来，揉了揉脑袋，然后开始打坐。
殿外的感觉果然不同。灵力运转时，我能感知到的东西多了许多。风从东边来，带着一丝潮气，大约是远处有水。灵草的气息分很多层，最浅的一层是青草味，再深一层是花香，再深一层是沉甸甸的泥土气息，每一缕气息都是一种微弱的灵力波动。
我沉浸在修炼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是浮云殿的弟子？”
我猛地睁开眼。灵竹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衫，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面容清秀温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气。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连根带叶的灵草，灵草上的泥土还湿漉漉的，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是木精，我看出来了。
“你是？”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凌霁不在，我得多留个心眼。
“在下叶沉，”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泉水流过青石，“尘境的药师，偶尔来天境采集灵草，冒昧了。”
尘境？那不是天境之下的一重境么？据说尘境比天境低了一层，灵气也稀薄些，但地域广袤，万物繁生。尘境的精怪多为草木之灵，善于种植和辨药。
“哦，你好。”我放松了一些。药师大都是脾气温和的草木精，不好斗。“我叫沙时钰，是浮云殿的弟子。”
叶沉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和善意，“果然是沙精。方才我在灵圃里采药时，感知到一股很特别的灵力波动。我以为是哪位前辈在修行，循着波动找过来，没想到是个小沙精。”
我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他循着我的修行波动找来的，我打坐时灵力波及的范围比我想象中大。
“你在练什么功法？”叶沉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的竹篮搁在膝上，几株灵草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归沙诀第七层。”我老实回答。
“归沙诀？”叶沉想了想，“听说过，沙精一系的功法，以本源为基，灵力沉沙，厚积薄发。”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药师大抵要学些杂学，”叶沉笑着道，“辨药、种药、制药、灵力运行之理，都要略知一二。”
叶沉从竹篮里取出一株灵草。那灵草叶子狭长，边缘泛着淡紫色，根须上还挂着湿泥。他把灵草递到我面前，“来，你感知一下这株草。”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株灵草，“凉。”
“对，这株是寒青草，性寒，味苦，能清热解毒。你再感知这株。”
他又取出一株灵草。这株的叶片圆厚，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颜色嫩绿。我碰了碰，“暖的？”
“这是暖绒叶，性温，味甘，能补气养神。”叶沉点头，“你天生感知力强，对灵草的灵力性质非常敏感，这很难得。很多药学徒出师之前，要花好几年才能靠感知分辨灵草的寒热温凉。你第一次碰，就能分辨出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暗暗高兴。“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学辨药？”我好奇地问。
“当然可以。”叶沉把竹篮里的灵草一株株摆出来，“辨药是药学的基础。能辨药，才能采药；能采药，才能制药。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入门的辨药之法。”
“好！”我脱口而出，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可是师父不在家，我出门学别的东西，不太好吧？”
叶沉想了想：“你师父是凌霁？”
“嗯。”
“凌霁的弟子多学一门本事，他应当不会反对。”叶沉温和地说，“况且辨药之术与你的修行并不冲突。你在感知灵草的同时，也是在磨炼感知力。若你能分辨灵草的性质，回头再练归沙诀的灵力薄膜，只会更上一层。”
我点了点头，觉得叶沉说得对。凌霁不在，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学些东西。等他回来，看到我不光练了功，还学了辨药，说不定会多夸我一句。
于是那天下午，叶沉就坐在灵圃边上，一株一株地教我辨认灵草。
叶沉非常有耐心，每一株灵草都讲得细致入微：名字、性味、功效、生长环境、采摘时令、配伍禁忌，娓娓道来。
我学得很快，这倒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我确实对灵草有天然的亲和力。指尖一碰，灵力的性质、强弱、纯杂便一览无余。
“你的天赋很好。”这话叶沉说了第二遍，“甚至可以说罕见。”
“也、也许是因为我刚碰巧了？”我谦虚道。
叶沉笑了笑，把那些灵草收回竹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我后日还会来灵圃采药，你若想学，可以来找我。”
“好！”我连忙答应。
不过叶沉走前说了一句话，“最近灵圃的灵草长得不如从前好了。”会不会也跟幽境的封印出现裂痕有关？
叶沉说到做到，隔了一天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只更大的竹篮，篮子里满满当当塞着灵草，还有些根茎和果实。他在灵圃边上找了一块平坦的云地，把竹篮往地上一搁，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展开来铺在云面上。
那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清秀工整，“这是我自己编的辨药手记，记了百余种常见灵草的性味功效。你若想学，可以先从这上面认起。”
我凑过去看。竹简上的字很多，但我一眼就被旁边的插图吸引了，每一条目旁边都画了一株灵草的样子，叶子、花朵、根茎，画得栩栩如生。叶沉不光会种药辨药，还会画画，这让我有点佩服。
叶沉把竹简翻到第一页，“辨药之道，光看图谱是不够的。同一株灵草，长在向阳处和背阴处，药性就不同；采摘的时辰不同，药力也有强弱之分。”
他说着，从竹篮里取出一株灵草递给我：“来，碰碰看。”
我接过灵草，指尖触到叶片，这株草的灵力波动很复杂，“先凉后暖。”
叶沉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是两面针。性先寒后温，能同时清热和补气。很少有灵草能兼具两种相反的药性，所以两面针在药道中很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