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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追查玄烬阁,初见缳姒痕迹 缳姒从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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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峥是在第二天傍晚赶回京城的。
他一路快马加鞭,从江防前线到京城,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进了城,他连昭王府都没回,直接直奔陋巷——沈镧的小院。
谢砚已经在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查到什么了?”卫峥开门见山。
“你先说。”谢砚道。
卫峥也不推辞,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摊在桌上:“我在江防前线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在查玄烬阁了。这是我们查到的所有线索——玄烬阁,旧朝地下组织,前朝覆灭之后就销声匿迹,直到最近才重新活跃。组织的首领,是一个女子,名叫缳姒。”
“缳姒?”谢砚皱眉,“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中原人。”
“不是中原人。”卫峥道,“我们查到,缳姒是前朝遗孤,身上有一半西域血统。前朝覆灭的时候,她才五岁,被旧朝的忠臣救出,在西域长大。十年前回到中原,重建了玄烬阁。”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女人,智谋深沉,擅长布局算计,极少亲自现身。绝大多数时间,她只藏身幕后调度一切,所有出手全部借由属下完成。我们追查了很久,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谢砚沉吟片刻,也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查到的。三起刺杀案——糜璜、高濯、祁徯——手法一模一样,都是一刀封喉。现场留下的暗纹,也完全一致。我顺着暗纹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暗纹的材质。”谢砚道,“凶手留下的暗纹,不是画上去的,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印上去的。这种墨水,里面掺了一种西域特产的香料——只有西域才有,中原根本买不到。”
卫峥眼睛一亮:“西域香料?跟缳姒的西域血统对上了!”
“对。”谢砚点头,“而且,我还查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线索。”
“什么?”
“高濯临死之前,从凶手身上扯下半片衣角。”谢砚道,“那半片衣角的材质,很特别——是一种西域的绸缎,叫‘火浣布’,防火防污,中原根本没有。我查了一下,整个京城,只有一家绸缎庄卖过这种布。”
“哪家?”
“城南的‘锦绣庄’。”谢砚道,“三个月前,有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在锦绣庄买了三丈火浣布。除此之外,再没有人买过。”
卫峥猛地站起来:“戴帷帽的女子?!”
“对。”谢砚点头,“锦绣庄的老板娘说,那女子身材高挑,声音清冷,出手很大方,买布的时候连价都没还。而且,她每次来,都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她来了几次?”卫峥追问。
“三次。”谢砚道,“第一次是三个月前,买了火浣布。第二次是一个月前,买了一些西域的香料。第三次是三天前——就是高濯和祁徯被杀的前两天。”
卫峥倒吸一口凉气:“三天前?她去做什么?”
“她什么都没买。”谢砚道,“她只是在锦绣庄坐了一会儿,跟老板娘聊了几句。老板娘说,她问了很多京城官员的作息——比如高濯一般什么时候下朝,走哪条路回家;祁徯一般什么时候去同僚家赴宴,走哪条路。”
卫峥的拳头攥紧了:“她在踩点。”
“对。”谢砚点头,“她在亲自踩点。”
两个人正说着,沈镧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里屋听,把两个人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
“公子。”卫峥和谢砚同时躬身。
“坐吧。”沈镧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那叠纸,沉默了片刻,“你们查到的这些,很重要。但有一个关键点,你们都忽略了。”
“什么关键点?”卫峥问。
“缳姒为什么要亲自踩点?”沈镧道,“你们刚才说了,缳姒极少亲自现身,所有出手全部借由属下完成。那为什么这一次,她要亲自去锦绣庄,亲自问官员的作息?她完全可以让手下去做,不是吗?”
卫峥和谢砚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
“因为她不放心。”沈镧淡淡道,“刺杀高濯和祁徯,对玄烬阁来说,是一步很重要的棋。这步棋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失手,玄烬阁就会暴露在朝堂的视野里。所以缳姒不放心让手下去踩点,她要亲自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说明什么?说明缳姒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重要的事情,她一定要亲自确认。”
“这……这算是破绽吗?”谢砚问。
“当然是破绽。”沈镧笑了笑,“缳姒从不亲自出手,但她会亲自踩点——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破绽。只要我们顺着她踩点的痕迹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到她的藏身之处。”
卫峥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从锦绣庄入手?”
“对。”沈镧点头,“锦绣庄是缳姒唯一露过面的地方。她既然能去三次,就有可能去第四次、第五次。我们只要在锦绣庄附近蹲守,就一定能等到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不能打草惊蛇。缳姒心思缜密,一旦发现有人在盯锦绣庄,她就不会再出现了。所以,蹲守的人,必须伪装好——不能是官差,不能是护卫,最好是……市井小贩。”
“市井小贩?”卫峥一愣。
“对。”沈镧道,“在锦绣庄门口摆个小摊,卖个糖葫芦、馄饨什么的,谁也不会怀疑。缳姒来了,就能看到;缳姒不来,也不会引起注意。”
谢砚佩服地点点头:“公子高明。”
“还有一件事。”沈镧看向卫峥,“你回京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要让肃王和景王的人知道。”
“为什么?”卫峥问。
“因为肃王和景王也在查玄烬阁。”沈镧淡淡道,“肃王认定是景王勾结江湖势力,查的方向完全偏了。景王通过邬阬的渠道,也在查玄烬阁,想反过来利用。如果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来抢线索——到时候,线索就乱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怀疑……肃王或者景王的人里面,有玄烬阁的内应。”
卫峥和谢砚同时一惊。
“内应?”卫峥皱眉,“公子的意思是……玄烬阁已经渗透到王府里了?”
“很有可能。”沈镧道,“你想啊,玄烬阁在京城潜伏了这么久,不可能只在市井活动。朝堂上、王府里,一定有他们的人。否则,他们不可能对高濯和祁徯的作息了如指掌——这些信息,不是市井小民能打听到的。”
卫峥的脸色沉了下来:“属下明白了。属下会暗中调查,绝不打草惊蛇。”
“好。”沈镧点点头,“你们去吧。锦绣庄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属下告辞。”卫峥和谢砚同时躬身,转身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后,亓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亓秣是谢砚的贴身随从,沈家残余暗部,沉默内敛,忠诚寡言。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佩剑,走路无声无息。
“公子。”亓秣躬身,声音低沉,“属下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沈镧道。
“锦绣庄的老板,姓钱,叫钱万贯。”亓秣道,“此人表面上是绸缎商人,实际上……是玄烬阁的外围成员。属下查了他的底细——他十年前才来京城,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
沈镧眼睛一亮:“十年前?正好是玄烬阁重建的时候。”
“是。”亓秣道,“而且,属下还查到,钱万贯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城南的乱葬岗。每次去,都是半夜,一个人,不带随从。”
“乱葬岗……”沈镧沉吟片刻,“乔茗说,那戴帷帽的女子,鞋子上沾了红泥——红泥,只有乱葬岗才有。”
“公子的意思是……乱葬岗,是玄烬阁的据点?”亓秣问。
“很有可能。”沈镧道,“你去,重点盯着乱葬岗。我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跟玄烬阁联络。”
“属下明白。”亓秣躬身,转身,像一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亓秣走后,苏稷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苏稷是沈镧的暗卫,二十多岁,身材瘦长,面容普通。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腰间佩着一柄短刀。
“公子。”苏稷躬身,“属下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
“玄烬阁在京城的据点,除了锦绣庄,还有两处。”苏稷道,“一处在城东的棺材铺,一处在城西的破庙。棺材铺是藏身处,破庙是训练处。”
沈镧点点头:“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苏稷,你去,重点盯着棺材铺。锦绣庄有卫峥和谢砚盯着,乱葬岗有亓秣盯着,棺材铺,就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苏稷躬身,转身,像一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后,晚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他们都走了?”
“走了。”沈镧道。
“哦。”晚翠端着一碗豆腐羹走出来,“公子,豆腐羹做好了,您尝尝。”
沈镧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晚翠紧张地问,“不好喝吗?”
“你放了多少盐?”沈镧问。
“就……就放了一点点啊。”晚翠挠挠头,“怎么,咸了?”
沈镧看了她一眼,把碗放下:“你自己尝尝。”
晚翠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好咸!”她吐了吐舌头,“我……我可能放多了。”
沈镧:“……”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靳峥做腌萝卜干放多了盐,晚翠做豆腐羹也放多了盐——这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算了。”沈镧摆摆手,“倒掉吧,我不喝了。”
“别别别!”晚翠连忙护住碗,“倒掉多浪费啊!我加点水,再煮煮,还能喝!”
她说着,端着碗跑回厨房,一边跑一边嘟囔:“加水加水,多加点水就不咸了……”
沈镧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靠谱一点。
金銮殿上,代朝正在进行。
傅惟站在朝班前列,手里捧着一份奏折,声音沉稳:“殿下,关于高濯、祁徯遇刺一案,臣已有初步追查结果。”
太子萧瑾坐在御座旁边,点点头:“傅大人请讲。”
“两名大人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一刀封喉,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一枚暗纹——与此前糜璜案的暗纹完全一致。臣已命人顺着暗纹追查,初步判断,此案系同一组织所为。”
“什么组织?”萧瑾追问。
“玄烬阁。”傅惟道,“前朝旧朝地下组织,销声匿迹多年,近日重新活跃。组织的首领……疑似是一名女子。”
朝堂上一片哗然。
“女子?”
一个女子,竟敢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
“这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肃王萧曜站在朝班前列,面色阴沉。
他认定这是景王干的——什么玄烬阁,什么女子首领,都是幌子。景王跟宦党走得近,宦党跟江湖势力素来有勾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景王在背后操纵。
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在朝会上发作。
萧曜深吸一口气,出列:“殿下,臣以为,追查玄烬阁,不能只靠御史台。玄烬阁是江湖组织,御史台的人不懂江湖门道。臣请旨,由臣麾下的人,协助追查。”
萧瑾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景王萧瑜就出列了。
“二哥此言差矣。”萧瑜笑了笑,“玄烬阁刺杀朝廷命官,是大案要案,自然该由御史台主导。二哥麾下的人,都是军伍出身,打打杀杀还行,查案——恐怕不在行吧?”
萧曜脸色一变:“老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瑜耸耸肩,“就是觉得,查案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二哥还是专心管好京畿卫戍吧——毕竟,京城守备空虚,才让玄烬阁有了可乘之机。”
“你——”萧曜气得脸都红了。
萧瑾连忙打圆场:“二位皇叔稍安。傅大人,你觉得呢?”
傅惟躬身:“殿下,臣以为,景王所言有理。查案之事,由御史台主导即可。不过……肃王麾下的人,确实可以协助——尤其是在京城布防、搜捕嫌犯方面。”
萧瑾点点头:“既如此,便按傅大人说的办。御史台主导查案,肃王麾下协助布防。都退下吧。”
“臣,遵旨。”萧曜和萧瑜同时躬身,退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寒光。
下朝之后,景王府。
萧瑜坐在书房里,邬阬坐在他对面。
“邬公公,玄烬阁那边,查到什么了吗?”萧瑜问。
邬阬摇摇头:“没有。玄烬阁太隐蔽了,咱们的人查了很久,只查到一个名字——缳姒。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缳姒……”萧瑜沉吟片刻,“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前朝遗孤,西域血统。”邬阬道,“十年前回到中原,重建玄烬阁。此人智谋深沉,心思缜密,极少亲自现身。咱们的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萧瑜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道,“一个前朝遗孤,想颠覆大铱——这野心,不小啊。”
“王爷,您还笑得出来?”邬阬皱眉,“玄烬阁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把水搅得越来越浑。再这么下去,朝廷一定会全力清剿——到时候,咱们跟玄烬阁有过接触的事,万一暴露……”
“暴露又如何?”萧瑜淡淡道,“咱们只是‘尝试联络’,又没有真的合作。就算暴露了,也不过是‘被奸人蒙蔽’,罚俸半年了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玄烬阁把水搅浑,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好事?”
“对。”萧瑜道,“水越浑,肃王和太子就越乱。他们越乱,咱们的机会就越大。邬公公,你想啊——如果玄烬阁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老皇帝一定会重新考虑储君的人选。到时候,太子无能,肃王鲁莽,谁最有资格?”
邬阬眼睛一亮:“王爷!”
“所以,玄烬阁闹得越凶,咱们越高兴。”萧瑜笑了笑,“不过,也不能让他们闹得太过分——真把大铱闹垮了,咱们也没好处。所以,得适当的时候,给他们找点麻烦。”
“找什么麻烦?”
“比如……把锦绣庄的消息,透露给御史台。”萧瑜淡淡道,“让傅惟去查锦绣庄——查得到,是咱们的功劳;查不到,也能让玄烬阁头疼一阵子。”
邬阬佩服地点点头:“王爷高明。”
“去吧。”萧瑜摆摆手,“按我说的做。”
“奴才遵命。”邬阬躬身退下。
萧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缳姒,你想玩,本王就陪你玩。
看谁玩得过谁。
江防前线,昭王府行辕。
萧铒正在看地图,韦劭走了进来。
“王爷。”韦劭躬身,“京城来信。”
萧铒抬起头:“谁的信?”
“沈公子的。”韦劭递上一封信。
萧铒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王爷,沈公子说什么了?”韦劭问。
“她说,锦绣庄是玄烬阁的联络点,卫峥和谢砚已经在那里蹲守了。”萧铒把信放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还说……让咱们小心,玄烬阁可能已经渗透到王府里了。”
韦劭脸色一变:“渗透到王府?”
“嗯。”萧铒点点头,“沈镧说,玄烬阁对高濯和祁徯的作息了如指掌——这些信息,不是市井小民能打听到的。朝堂上、王府里,一定有他们的人。”
韦劭沉默了片刻:“王爷,要不要属下暗中调查?”
“不用。”萧铒摆摆手,“打草惊蛇。让他们藏着——藏得越深,暴露的时候,反噬就越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去提醒一下卫峥——让他在京城的时候,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昭王府在京城的联络点。”
“属下明白。”韦劭躬身退下。
萧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长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玄烬阁,缳姒。
你们想颠覆大铱,问过本王了吗?
与此同时,城南锦绣庄。
锦绣庄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之一,主营江南丝绸,兼营西域布料。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每天都有不少贵妇小姐来选布料。
茶铺的掌柜姓乔,名茗,四十来岁,是城西乔伯的侄儿。乔伯过世后,沈公子念旧,便出资让乔茗在城南开了这间铺子。乔茗话不多,却跟他伯父一个脾气——记性好,眼力毒,三教九流的人,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乔茗今年四十来岁,接手这铺子还不到半年。他记性好,眼力毒,三教九流的人,他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这天下午,茶铺里没什么客人。乔茗坐在柜台后面,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街对面的锦绣庄。
他已经注意锦绣庄好几天了。
三天前,有一个戴帷帽的女子进了锦绣庄,坐了很久才出来。乔茗当时就觉得奇怪——那女子的走路姿势,不像是普通的贵妇。普通贵妇走路,步子小,腰身软;那女子走路,步子大,腰杆直,像是练过武的。
而且,那女子出来的时候,乔茗注意到——她的腰间,隐隐约约露出了一截刀柄。
习武之人,戴帷帽,进锦绣庄问官员作息——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可疑。
乔茗正想着,就看见一个年轻人走进了茶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衫,腰间佩剑,面容清俊,眼神锐利。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到乔茗面前,拱了拱手:“乔掌柜,向您打听个事。”
乔茗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对面锦绣庄,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年轻人压低声音,“比如……戴帷帽的女子?”
乔茗心里一动。
他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眼:“你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在下谢砚。”年轻人道,“是……沈公子的人。”
乔茗听到“沈公子”三个字,眼睛微微一亮。
沈公子,他认识。
上个月,沈公子还来铺子里喝过茶,跟他聊了很久。那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谈吐不凡,眼力毒,心思细——乔茗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年轻人。
而且,沈公子临走的时候,还留了一锭银子,说:“乔掌柜,以后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来铺子,或者对面锦绣庄有什么动静,麻烦您留意一下。”
乔茗当时就明白了——沈公子是在让他帮忙盯梢。
他收了银子,自然要办事。
正说着,周掌柜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掌柜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五十多岁,跟乔伯是老相识。乔伯过世后,乔茗接手铺子,周掌柜照应着他,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他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乔掌柜,忙着呢?”周掌柜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我来壶茶。”
“你自己没手啊?”乔茗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给他倒了壶茶。
周掌柜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老乔,我跟你说个事儿——对面锦绣庄,最近有点不对劲。”
乔茗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对劲?”
“你想啊,锦绣庄是卖绸缎的,可最近,去锦绣庄的人,都不是买绸缎的。”周掌柜道,“前天,有个穿黑衣的汉子,进了锦绣庄,半个时辰才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昨天,有个戴帷帽的女子,也进了锦绣庄,坐了很久才出来。你说,这些人去锦绣庄,不买绸缎,去做什么?”
乔茗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兴许是去聊天的呢?”
“聊天?”周掌柜翻了个白眼,“去绸缎庄聊天?乔掌柜你骗谁呢?我跟你说,这锦绣庄,十有八九是个贼窝!”
“别乱说。”乔茗摆摆手,“小心被人听见,惹祸上身。”
“怕什么!”周掌柜拍着胸脯,“我周某人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锦绣庄,还能把我吃了?”
乔茗没理他,心里却把周掌柜的话,暗暗记了下来。
——锦绣庄,果然有问题。
“原来是沈公子的人。”乔茗点点头,压低声音,“你进来,我跟你细说。”
他把谢砚领到后堂,关上门,才小声道:“你说的那个戴帷帽的女子,我见过。三天前,她进了锦绣庄,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而且……”
“而且什么?”谢砚追问。
“而且她腰间有刀。”乔茗道,“走路的姿势,也像是练过武的。还有,她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鞋子上,沾了一点红泥。”
“红泥?”谢砚皱眉,“京城的土,都是黄土,哪里来的红泥?”
“这就是关键。”乔茗道,“京城周边,只有一个地方有红泥——城南的乱葬岗。那地方以前是个窑场,烧窑用的土,就是红泥。后来窑场废了,就成了乱葬岗。”
谢砚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那女子去过乱葬岗?”
“很有可能。”乔茗点头,“而且,我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女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乔茗道,“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用锦缎包着。她进锦绣庄的时候,手里没有这个盒子——说明盒子是在锦绣庄里拿到的。”
谢砚沉吟片刻:“锦绣庄……难道是玄烬阁的联络点?”
“很有可能。”乔茗道,“你想啊,一个戴帷帽的习武女子,去锦绣庄不是为了买布,而是为了拿一个盒子——这盒子里装的,不是银票,就是密信。锦绣庄,十有八九是玄烬阁的联络点。”
谢砚站起身,对乔茗拱了拱手:“乔掌柜,多谢您。这些线索,太重要了。”
“不用谢。”乔茗摆摆手,“沈公子对我有恩,我帮他是应该的。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要小心。那女子,不简单。她既然敢亲自来锦绣庄,就说明她有恃无恐。你们要是硬来,恐怕会吃亏。”
“老伯放心。”谢砚道,“我们不会硬来。我们只是……蹲守。”
“蹲守?”乔茗一愣,“怎么蹲守?”
谢砚笑了笑:“老伯,您这茶铺,能不能再摆一个馄饨摊?”
乔茗:“……”
当天傍晚,锦绣庄对面,就多了一个馄饨摊。
摊主是个憨厚的年轻人,姓靳,叫靳峥。
——当然,这是伪装。
真正的靳峥,是昭王府的侍卫,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但伪装成馄饨摊摊主,他还是第一次。
“王爷说了,锦绣庄是玄烬阁的联络点,让我在这里蹲守。”靳峥一边包馄饨,一边嘟囔,“可我从来没包过馄饨啊……这馅儿放多少合适?”
他捏起一个馄饨,看了看,又放下:“太大了,跟包子似的……”
他又捏起一个,看了看:“太小了,跟指甲盖似的……”
正折腾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老板,来碗馄饨。”
靳峥一愣,连忙道:“好嘞!您稍等!”
他手忙脚乱地下了馄饨,煮了一会儿,捞出来,端给妇人。
妇人吃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老板,你这馄饨……怎么没味儿啊?”
“没味儿?”靳峥一愣,“不可能啊,我放了盐的……”
他自己尝了一口,也愣住了——确实没味儿。
“哦!”他一拍脑袋,“我忘了放酱油了!”
妇人:“……”
她放下筷子,起身就走:“什么玩意儿,连馄饨都不会煮。”
靳峥看着妇人的背影,欲哭无泪。
——蹲守就蹲守,为什么非要卖馄饨啊!
卖糖葫芦不行吗?!
锦绣庄二楼,一个雅间里。
缳姒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馄饨摊,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她淡淡道。
朔隼站在她身后,躬身道:“主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把那个馄饨摊摊主……”
“不用。”缳姒摆摆手,“一个卖馄饨的,翻不了天。让他在那儿待着吧——正好,给咱们当个幌子。”
“幌子?”朔隼一愣。
“对。”缳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有人都以为,玄烬阁的联络点是锦绣庄。可实际上呢?锦绣庄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联络点,在隔壁的棺材铺。”
朔隼恍然大悟:“主事高明!”
“去吧。”缳姒淡淡道,“按原计划行事。下一个目标,是兵部的人。”
“属下遵命。”朔隼躬身退下。
缳姒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馄饨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镧,萧铒,你们以为查到锦绣庄,就算查到我了?
太天真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