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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玄烬阁趁乱袭杀京中官员 "不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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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高濯撑着伞,从御史台出来,沿着朱雀大街往家走。他是御史台的侍御史,平日里最是刚直,今天在朝会上力主出兵剿藩,跟主和派吵了整整一个时辰。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马车,溅起一片水花。
高濯走到一条小巷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在雨夜里泛着幽冷的光。
高濯心里一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他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高濯转身要跑,却发现身后也站着一个黑衣人。
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高濯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柄防身的短匕——他是文官,没学过武功,但临死之前,总得拼一拼。
然而他刚拔出匕首,身前的黑衣人就动了。
快如闪电。
高濯只觉得喉咙一凉,然后就发不出声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鲜血正从喉咙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伞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高濯倒在雨地里,眼睛还圆睁着,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他们走后,巷子里只剩下高濯的尸体,和那把被雨水浸透的伞。
同一夜,城东。
祁徯从一个同僚家的宴会上出来,醉醺醺地往家走。他是大理寺的少卿,平日里主和,今天在朝会上跟高濯吵了一架,心里不痛快,就多喝了几杯。
“哼,高濯那个莽夫……”祁徯一边走一边嘟囔,“就知道打打杀杀,打仗不要钱啊?不要人命啊?”
他走到一座石桥上,突然停了下来。
桥的另一端,站着一个黑衣人。
祁徯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你……你是谁?”他结结巴巴地问。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祁徯转身要跑,却觉得后心一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柄短刀从他的前胸穿了出来,刀尖上还滴着血。
“你……”祁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黑衣人拔出刀,祁徯倒在桥上,鲜血顺着桥缝流下去,滴进河里,瞬间被雨水冲淡。
黑衣人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高濯死了,祁徯也死了。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
两个人在同一天夜里,被人用同样的手法刺杀。
朝堂震动。
金銮殿上,代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子萧瑾坐在御座旁边,面色铁青。
“一夜之间,两名朝廷命官被杀。”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们告诉朕——不,告诉本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堂上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傅惟出列,躬身道:“殿下,臣已命御史台彻查。两名大人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一枚暗纹。”
“暗纹?”萧瑾皱眉,“什么暗纹?”
“臣已带来。”傅惟从袖中取出一枚绢帛,展开,上面绘着一个奇怪的纹样——像是一朵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纹样?”
从没见过啊。”
“会不会是某个江湖组织的标记?”
肃王萧曜站在朝班前列,死死盯着那枚暗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认得这个纹样。
三个月前,他的人在追查一笔不明资金流向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纹样。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某个江湖帮派的标记。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景王萧瑜也盯着那枚暗纹,面色凝重。
他也认得。
邬阬曾经跟他提过,京城里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行事诡秘,出手狠辣。组织的标记,就是这样一朵火焰。
——玄烬阁。
萧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之前派闵圪去联络玄烬阁,想借他们的手除掉太子和肃王的关键人物。可玄烬阁表面答应了,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他们直接在京城动手了,而且一杀就是两个——一个主战,一个主和。
这根本不是在帮他,这是在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萧瑜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下朝之后,肃王府。
萧曜把茶盏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玄烬阁!”他怒吼,“这帮逆贼,竟然敢在京城动手!”
邾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您确定是玄烬阁?”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萧曜瞪他,“那枚暗纹,本王见过!三个月前,咱们的人追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纹样!当时本王没在意,如今看来,这帮人早就潜进京城了!”
邾昴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王爷,您说……这会不会是景王干的?”
“景王?”萧曜一愣。
“对啊。”邾昴道,“景王跟宦党走得近,宦党跟江湖势力素来有勾结。您想啊,高濯主战,祁徯主和,两个人都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既不是主战派,也不是主和派,而是想把水搅浑的人。整个朝堂上,最想把水搅浑的,不就是景王吗?”
萧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老三那个人,一肚子坏水,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萧曜冷笑一声,“他既然想把水搅浑,本王就偏不让他如意。去,把咱们的人撒出去,全力追查玄烬阁的下落。本王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藏在哪里!”
“臣,遵命。”
邾昴躬身退下。
萧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三,你想玩,本王就陪你玩。
看谁玩得过谁。
正想着,柴骁走了进来。
柴骁是肃王府的将领,三十多岁,身材魁梧,武艺高强,负责京畿卫戍的一部分兵力。
“王爷。”柴骁躬身,“京畿卫戍的兵力,已经加派了一倍。如今京城不太平,末将已经让人在各条街道上巡逻,确保王爷的安全。”
“嗯。”萧曜点点头,“柴骁,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回王爷,八年了。”柴骁道。
“八年了……”萧曜叹了口气,“柴骁,你说,本王这个肃王,还能当多久?”
柴骁一愣,连忙道:“王爷说什么呢!王爷是肃王,是皇子!这肃王之位,谁也抢不走!”
“抢不走?”萧曜苦笑,“陆嵩倒了,太子颓了,昭王声望日隆……你说,本王这个肃王,还能当多久?”
柴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道:“王爷,不管怎么样,末将都跟着王爷。王爷是肃王,末将就是肃王的人;王爷要是……要是有一天更进一步了,末将也还是王爷的人。”
萧曜看着柴骁,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他拍了拍柴骁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本王就知足了。”
柴骁走后,桓钺走了进来。
桓钺是肃王府的长史,四十多岁,面容清癯,做事稳重。
“王爷。”桓钺躬身,“王妃让属下问您,晚膳用什么?”
“没胃口。”萧曜摆摆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王妃那边……没说什么吧?”
“王妃没说什么。”桓钺道,“只是……侧妃那边,听说朝堂上的事,有些担心,让属下问问王爷,要不要去看看她。”
萧曜皱了皱眉:“她又担心什么?”
“侧妃说,玄烬阁在京城到处杀人,王爷您……”桓钺犹豫了一下,“侧妃说,让王爷您保重身体,不要动怒。”
“哼。”萧曜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人。”
他顿了顿,又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王妃,晚膳就按她的意思办。再告诉侧妃,让她安心待着,不要瞎操心。”
“是。”桓钺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景王府。
萧瑜坐在书房里,面色凝重。
席划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宫里传来消息,肃王在朝会上认定是咱们干的。”
“他认定有什么用。”萧瑜冷笑一声,“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
“可是王爷……”席划犹豫了一下,“这事儿,真不是咱们干的?”
“你觉得呢?”萧瑜瞥他一眼。
席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不是他们干的。景王虽然想把水搅浑,但还没胆子在京城直接刺杀朝廷命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玄烬阁。”萧瑜淡淡道,“那帮人,根本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本王让他们除掉太子和肃王的关键人物,他们倒好,直接杀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御史——一个主战,一个主和。这是在告诉本王,他们想杀谁就杀谁,本王管不着。”
席划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萧瑜站起身,走到窗前,“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咱们就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
“对。”萧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去,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肃王暗中勾结江湖势力,铲除异己。高濯和祁徯,都是被肃王的人杀的。”
席划一愣:“王爷,这……这不是栽赃吗?”
“栽赃又如何?”萧瑜冷笑,“反正不是咱们干的,栽给肃王,正好。他不是认定是咱们干的吗?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去联络邬阬,让他在宫里也放放风声。就说……肃王最近跟一些江湖人士来往密切,形迹可疑。”
“臣,遵命。”
席划躬身退下。
萧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玄烬阁,你们想玩,本王就陪你们玩。
肃王,你想咬本王,本王就先咬你一口。
这朝堂上的水,越浑越好。
东宫。
太子萧瑾在殿中来回踱步,面色焦虑。
“一夜之间,两个御史被杀……”他喃喃自语,“这京城,到底怎么了?”
奚轸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臣以为,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萧瑾一愣,“什么机会?”
“殿下您想啊。”奚轸道,“高濯主战,祁徯主和,两个人都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既不是主战派,也不是主和派,而是第三方。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主战派和主和派都慌了——他们怕自己是下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时候,殿下如果站出来,安抚百官,承诺彻查凶手,必定能收拢人心。那些中立的官员,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都会倒向殿下。”
萧瑾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可是……肃王和景王,他们也会这么做。”
“所以殿下要快。”奚轸道,“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殿下先站出来。第一印象最重要——百官第一个看到的是谁站出来安抚他们,他们就会记住谁的好。”
萧瑾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去,备车,本宫要去御史台,亲自督办此案!”
“臣,遵命。”
奚轸躬身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太子啊太子,你以为这是机会?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谁站出来,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奚轸走后,蒲戍走了进来。
蒲戍是东宫的侍卫统领,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忠心耿耿。
“殿下。”蒲戍躬身,“宫外的侍卫,已经加派了一倍。如今京城不太平,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嗯。”萧瑾点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宗叙和满晁呢?”
“回殿下,宗叙在外面巡查,满晁在库房清点兵器。”蒲戍道。
“让他们都小心点。”萧瑾道,“如今玄烬阁在京城到处杀人,咱们东宫,也得防着点。”
“属下明白。”蒲戍躬身退下。
蒲戍走后,宗叙走了进来。
宗叙是东宫的谋士,四十多岁,面容精明,擅长算计。
“殿下。”宗叙躬身,“属下有话要说。”
“说。”
“殿下,奚轸的计策,虽然好,但属下觉得,太冒险了。”宗叙道,“玄烬阁在京城到处杀人,不分主战主和——这说明,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朝堂。殿下这个时候站出来,安抚百官,承诺彻查——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萧瑾一愣:“你的意思是……”
“属下的意思是,殿下应该低调。”宗叙道,“越低调,越安全。等玄烬阁的风头过了,殿下再站出来,收拢人心,也不迟。”
萧瑾沉吟片刻,摇摇头:“不行。奚轸说得对,第一印象最重要。如果这个时候,本宫不站出来,百官就会觉得,本宫这个太子,胆小怕事,担不起大任。到时候,人心就都跑到肃王和昭王那边去了。”
宗叙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瑾拦住了。
“行了,我意已决。”萧瑾道,“你去,帮本宫准备一下,本宫要去御史台。”
“……是。”宗叙躬身退下,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太子啊太子,你只看到了机会,却没看到危险。
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宗叙走后,满晁走了进来。
满晁是东宫的库房管事,五十多岁,面容敦厚,做事仔细。
“殿下。”满晁躬身,“库房里的兵器,已经清点好了。一共是长枪三百支,弓弩五十张,箭支两千支,佩刀一百把。另外,属下还让人准备了一些草药和绷带——以防万一。”
“嗯,做得好。”萧瑾点点头,“满晁,你跟着本宫几年了?”
“回殿下,十年了。”满晁道。
“十年了……”萧瑾叹了口气,“满晁,你说,本宫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
满晁一愣,连忙道:“殿下说什么呢!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这太子之位,谁也抢不走!”
“抢不走?”萧瑾苦笑,“陆嵩倒了,陆家没了,本宫唯一的靠山,没了。如今昭王声望日隆,朝野上下,都在说昭王贤明……你说,本宫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
满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道:“殿下,不管怎么样,奴才都跟着殿下。殿下是太子,奴才就是太子的人;殿下要是……要是有一天不是太子了,奴才也还是殿下的人。”
萧瑾看着满晁,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他拍了拍满晁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本宫就知足了。”
陋巷,沈镧的小院。
晚翠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沈镧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旧档,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杀人了!”晚翠喘着粗气,“昨天夜里,两个朝廷命官被杀了!一个叫高濯,一个叫祁徯!一个主战,一个主和!都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沈镧手一顿。
她放下笔,抬起头:“现场留下了什么?”
“听说……留下了一枚暗纹。”晚翠道,“像是一朵火焰,又像是一只鸟。傅大人已经把暗纹带到朝会上了,满朝文武都在猜是什么。”
沈镧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笑什么?”晚翠莫名其妙。
“我知道是谁干的。”沈镧淡淡道。
“谁?”
“玄烬阁。”
晚翠一愣:“玄烬阁?就是那个……之前杀了糜璜的那个组织?”
“对。”沈镧站起身,走到窗前,“糜璜案的时候,现场也留下了同样的暗纹。当时谢砚查了很久,只查到这个组织叫‘玄烬阁’,行事诡秘,出手狠辣,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他们又动手了,而且一杀就是两个——一个主战,一个主和。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既不是主战派,也不是主和派?”晚翠试探着问。
“聪明。”沈镧转过身,“他们杀主战的,也杀主和的——这说明他们的目标,不是某一派,而是整个朝堂。他们想把水搅浑,越浑越好。水越浑,他们越容易藏在暗处,兴风作浪。”
晚翠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最终目的?”沈镧冷笑一声,“颠覆大铱,改朝换代。”
晚翠吓得脸都白了:'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可怕?”沈镧淡淡道,“更可怕的还在后面。你等着看吧,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官员被杀。朝堂上人人自危,互相猜忌,最后不攻自破——这就是玄烬阁想要的。”
晚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沈镧想了想,“去,把谢砚叫来。”
“现在?”晚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都快晌午了……”
“就现在。”沈镧道,“我有话跟他说。”
“哦。”晚翠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沈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玄烬阁,你们终于出手了。
我等你们很久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谢砚匆匆赶来了。
他一身青衫,腰间佩剑,脸上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查案现场回来。
“公子。”谢砚躬身,“您找我?”
“高濯和祁徯的案子,你查了吗?”沈镧问。
“查了。”谢砚点头,“两个现场我都去了。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凶手手法专业,绝对不是江湖散人能做到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那枚暗纹——跟糜璜案的暗纹完全一致。”
“还有呢?”沈镧追问。
“还有……”谢砚犹豫了一下,“我在高濯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高濯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谢砚道,“我掰开他的手,发现是半片衣角——黑色的,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特殊的布料。我查了一下,这种布料,京城的绸缎庄里根本买不到。”
沈镧眼睛一亮:“半片衣角?有意思。”
“公子,您觉得这是线索?”谢砚问。
“当然是线索。”沈镧道,“高濯是文官,没学过武功。但他临死之前,竟然能从凶手身上扯下半片衣角——这说明什么?”
谢砚想了想:“说明……凶手当时没有防备?”
“不。”沈镧摇头,“说明高濯认识凶手。”
谢砚一愣:“认识?”
“对。”沈镧道,“如果高濯不认识凶手,他临死之前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反抗或者逃跑,而不是去扯凶手的衣角。只有认识的人,他才会在临死之前,下意识地去抓住对方——想看清对方的脸,或者想留下什么线索。”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半片衣角的材质很特别,京城买不到——这说明凶手不是普通人。普通的杀手,不会穿这种特殊材质的衣服。只有某个组织的核心成员,才会有统一的、特殊的服饰。”
谢砚倒吸一口凉气:“公子的意思是……高濯认识玄烬阁的人?”
“很有可能。”沈镧道,“你去查一查,高濯最近有没有跟什么陌生人来往。尤其是——有没有跟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接触过。”
“属下明白。”谢砚躬身,“属下这就去查。”
“等等。”沈镧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公子请讲。”
“晚翠。”沈镧看向站在一旁的晚翠,“你去买块豆腐回来。”
晚翠一愣:“啊?现在?”
“对,现在。”沈镧淡淡道,“我想吃豆腐羹。”
晚翠张了张嘴,想说现在街上人心惶惶的,出去买豆腐太危险了。但看着沈镧的眼神,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砚看着晚翠的背影,莫名其妙:“公子,这时候……让晚翠去买豆腐?”
“让她出去转转。”沈镧淡淡道,“她在屋里憋久了,容易胡思乱想。而且,街上的消息,比咱们坐在屋里猜,要准确得多。”
谢砚恍然大悟:“公子是让晚翠去打探消息?”
“算是吧。”沈镧笑了笑,“一个傻乎乎的丫头,在街上没人会防备。她能听到的消息,比你我派出去的暗探,还要多。”
谢砚佩服地点点头:“公子高明。”
谢砚走后,苏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稷是沈镧的暗卫,二十多岁,身材瘦长,面容普通,扔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走路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公子。”苏稷躬身,声音低沉,“属下查到了一些东西。”
“说。”沈镧道。
“玄烬阁在京城的据点,属下查到了三处。”苏稷道,“一处在城南的锦绣庄,一处在城东的棺材铺,一处在城西的破庙。其中,锦绣庄是联络点,棺材铺是藏身处,破庙是训练处。”
沈镧眼睛一亮:“三处?你确定?”
“确定。”苏稷道,“属下跟踪了玄烬阁的一个小喽啰,跟了三天三夜,终于查到了这三处据点。”
“做得好。”沈镧点点头,“不过,不要打草惊蛇。这三处据点,先盯着,不要动。”
“属下明白。”苏稷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重点盯着锦绣庄。”沈镧道,“锦绣庄是联络点,玄烬阁的重要人物,一定会去那里。我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在跟玄烬阁联络。”
“属下明白。”苏稷躬身,转身,像一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晚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苏稷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苏稷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像个影子了……”
晚翠出了门,缩着脖子往菜市场走。
街上人心惶惶,行人都走得匆匆,没人愿意多停留。店铺的老板们也都缩在柜台后面,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晚翠走到豆腐摊前,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两个妇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又杀人了。”
“听说了听说了,杀的还是朝廷命官呢!”
“哎哟,这京城是怎么了?前些日子杀了个小吏,如今又杀朝廷命官……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如今下了朝都不敢走夜路,非得约上三五个同僚一起走。”
“我跟你说,我听我娘家侄子说,这杀人的啊,不是普通的强盗,是某个江湖组织!”
“江湖组织?什么组织这么大胆?”
“叫什么……玄烬阁!听着就吓人!”
晚翠竖着耳朵听,心里把“玄烬阁”三个字记了下来。
她买了豆腐,转身往回走。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也不知道是谁家泼的脏水,结了一层薄冰。
“哎哟!”晚翠一声惨叫,手里的豆腐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豆腐渣。
晚翠坐在地上,看着那摊豆腐渣,心疼得直咧嘴。
“这……这可是花了三文钱买的啊……”她喃喃道。
左右看了看,没人。
晚翠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蹲下身,把那摊豆腐渣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用袖子兜着。
“洗洗还能吃。”她自言自语,“反正都是豆腐,碎了又不影响味道。”
她兜着豆腐渣,一路小跑回了小院。
进了门,沈镧看了一眼她袖子里的豆腐渣,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灰,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没有。”晚翠连忙摆手,“就是……就是路上滑了一跤,豆腐摔碎了。不过公子你放心,我都捡起来了,洗洗还能吃!”
沈镧:“……”
谢砚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晚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沈镧深吸一口气,“你去把豆腐洗了,做豆腐羹吧。”
“哦!”晚翠答应一声,兴冲冲地跑去厨房了。
谢砚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子,您这侍女……真是个活宝。”
“傻人有傻福。”沈镧淡淡道,但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江防前线,昭王府行辕。
萧铒正在看地图,卫峥匆匆走了进来。
“王爷。”卫峥躬身,“京城急报。”
萧铒抬起头:“说。”
“昨夜,京城两名朝廷命官被杀。一个是侍御史高濯,一个是大理寺少卿祁徯。一个主战,一个主和。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一刀毙命。现场留下了一枚暗纹——跟糜璜案的暗纹相同。”
萧铒手一顿。
“玄烬阁。”他淡淡道。
“是。”卫峥点头,“属下也是这么判断的。”
萧铒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们终于出手了。”他喃喃道,“比我预想的,要早。”
“王爷,咱们怎么办?”卫峥问。
萧铒想了想:“你回京一趟。”
“回京?”卫峥一愣。
“对。”萧铒转过身,“京城那边,谢砚一个人查不过来。你回去,帮他一起查。玄烬阁的底细,必须尽快摸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保护好沈镧。玄烬阁既然在京城动手了,就有可能盯上她。她现在是昭王的谋士,在玄烬阁眼里,也是目标。”
“属下明白。”卫峥躬身,“属下这就出发。”
“等等。”萧铒叫住他,从案上拿起一封信,“把这封信,带给沈镧。”
卫峥接过信,躬身退下。
萧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长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沈镧,你可千万别出事。
玄烬阁,京城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废弃的宅院,位于城南的一条小巷里。表面上看,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实际上,地下有一间密室,是玄烬阁在京城的指挥中心。
密室里,烛火摇曳。
缳姒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品着。她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清冷如霜。
朔隼站在她面前,躬身汇报:“主事,昨夜的行动,已经完成。高濯和祁徯,都已经除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那枚暗纹。”
“朝堂上什么反应?”缳姒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感情。
“朝堂震动。”朔隼道,“太子萧瑾已经去了御史台,亲自督办此案。肃王萧曜认定是景王干的,景王萧瑜则在暗中栽赃肃王。两个人已经咬起来了。”
缳姒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她放下茶杯,“让他们咬。咬得越凶越好。”
“主事,接下来怎么办?”朔隼问。
缳姒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密室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大铱的地图。地图上,插着许多小旗——红色的是朝廷的势力,黑色的是玄烬阁的势力,蓝色的是南疆叛军的势力。
她看着地图,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点了点。
“不够。”她淡淡道。
“不够?”朔隼一愣。
“对,不够。”缳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只杀两个御史,还不够。朝堂上的水,还不够浑。”
她顿了顿,继续道:“去,继续动手。下一个目标——兵部的人。”
“兵部?”朔隼吃了一惊,“主事,兵部可是要害部门,杀兵部的人,动静太大了……”
“动静大,才好。”缳姒冷笑一声,“动静越大,朝堂越乱。朝堂越乱,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她走到朔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按我说的做。”
“属下……遵命。”朔隼躬身退下。
密室里只剩下缳姒一个人。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京城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够。”她喃喃道,“还要再乱一些。”
这一夜,深宫,圣人寝殿。
太医令纪侁,再一次跪在龙床前,额上全是汗。
“怎么样?”守在殿外的邬阬,探进半个身子。
“脉象……”纪侁的声音发颤,“臣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种脉象——陛下前几日,还能进些汤药,这两日,竟是药石不进。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抽着陛下的精气。”
“哦?”邬阬眯起眼,“那依纪太医看——陛下这病,是怎么来的?”
“臣……臣不敢说。”
“说。”
“像是……”纪侁压低了声音,“像是中了毒。慢性的。不是一剂两剂——是这些日子,一点点渗进体内的。臣查了太医院这几个月的用药记录,陛下服用的安神汤、进补方里,有几味药的份量,跟医案上写的,对不上。”
邬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纪太医,”他道,“这话,你对咱家说了,也就说了。出了这道门,可千万别再对第二个人说。”
纪侁猛地抬头:“公公——”
“陛下病着,宫里的水,浑着呢。”邬阬慢悠悠道,“你是太医令,只管开方子。有些话,揣在肚子里,比说出口,活得久。”
纪侁的脸色,白了又白,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深宫的风,无声地吹过。
没有人知道,圣人这具龙体,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张黑手,下一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