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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铱南王的困境 本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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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叛军大营。
铱南王萧昶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军报上写得很清楚:本月粮草消耗,比上月多了三成。
三成。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十万大军,每人每天多吃一口,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萧昶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劲。
从起兵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
开局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檄文一传,三州两府响应,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长江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真的能一鼓作气,打过长江,直取京城。
可越打,他越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粮草。
他在南疆经营了十年,囤了足够十万大军吃三年的粮草。可这才三个月,粮草就消耗了近一半——按照这个速度,撑不到明年春天,粮草就会耗尽。
其次是士气。
底层的士兵,越来越浮躁。
他能看出来——那些士兵,根本不想打仗。他们之所以跟着起兵,不过是被流言裹挟,被檄文煽动,以为真的是'清君侧,诛奸佞'。可打着打着,他们发现,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打的,不是奸佞,是朝廷的军队,是和他们一样的大铱百姓。
军心,在一点点涣散。
最让他不安的,是身边的人。
起兵之后,有几个谋士主动来投,自称是'仰慕王爷威名,愿效犬马之劳'。这几个人,口才极好,计谋极多,每次议事,都能提出极有见地的策略。萧昶一开始很欣赏他们,把他们当成了心腹。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几个谋士,极力鼓吹进军。
每次议事,他们都会说:'王爷,兵贵神速,应当尽快打过长江!''王爷,朝廷的江防还没布置好,现在是最佳时机!''王爷,夜长梦多,拖延下去,只会让朝廷有喘息之机!'
他们说的,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可萧昶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南疆经营了十年,手下的旧部,他都了解。那些旧部,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出谋划策,都不是顶尖的。而这几个新来的谋士,计谋一个比一个高明,口才一个比一个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主动来投他一个藩王?
而且,他们来投的时间,太巧了。
正好是他看到陆嵩遗留的密档,下定决心起兵的时候。
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起兵,提前把这几个人安插在了他身边。
萧昶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王爷。”
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萧昶抬起头:“进来。”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走了进来。
此人姓贺,名拔山,是萧昶的旧部,跟着他在南疆打拼了十年,忠心耿耿。
“拔山,你来了。”萧昶点点头,“坐。”
贺拔山没有坐,而是走到萧昶面前,躬身道:“王爷,属下有话要说。”
“说。”
贺拔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王爷,您不觉得……那几个新来的谋士,有点不对劲吗?”
萧昶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了?”
“是。”贺拔山点头,“属下跟了王爷十年,王爷的旧部,属下都认识。可那几个谋士,属下从来没见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来投的时间,太巧了。”贺拔山道,“正好是王爷下定决心起兵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王爷会起兵,提前把他们安插在了王爷身边。”
萧昶沉默了。
他想的,和贺拔山一模一样。
“你查过他们的来历吗?”萧昶问。
“查了。”贺拔山道,“属下派人去查了他们的底细——可什么都没查到。他们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
萧昶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过去的人,最可怕。
“还有一件事。”贺拔山压低声音,“属下发现,那几个谋士,最近经常在夜里偷偷见面。而且,他们见面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近——连属下的人,都被他们挡在了外面。”
“他们在密谋什么?”萧昶问。
“属下不知道。”贺拔山摇头,“但属下觉得,他们在密谋的事情,一定对王爷不利。”
萧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拔山,你觉得……本王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贺拔山一愣:“王爷何出此言?”
“你想啊。”萧昶站起身,走到大帐的地图前,“本王为什么会起兵?因为看了陆嵩遗留的密档——密档里说,老皇帝凉薄寡情,屠戮功臣,用完即弃。本王看了之后,义愤填膺,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现在想想,那密档,是眭凛从京城里带出来的。眭凛,是陆嵩的死侍。陆嵩临死之前,让眭凛把密档带给本王——你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贺拔山倒吸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陆嵩临死之前,就设计好了这一切?”
“不是陆嵩。”萧昶摇头,“陆嵩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设计。设计这一切的,是别人——一个比陆嵩更可怕的人。”
“谁?”
“玄烬阁。”萧昶一字一顿道。
贺拔山愣住了:“玄烬阁?那是什么?”
“一个旧朝的地下组织。”萧昶道,“本王也是最近才听说的——他们在京城刺杀朝廷命官,搅乱朝堂。他们的目的,是颠覆大铱,改朝换代。”
他转过身,看着贺拔山:“你现在明白了吗?本王起兵,不是在替天行道,是在被人当枪使。玄烬阁想颠覆大铱,可他们没有兵力,没有地盘——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有兵力、有地盘的人,替他们打这天下。”
“而王爷,就是他们选中的那把枪?”贺拔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萧昶苦笑一声,“那几个新来的谋士,十有八九就是玄烬阁的人。他们在本王身边,极力鼓吹进军——不是为了本王好,是为了让本王把所有的兵力都消耗在战场上。等本王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贺拔山明白了。
等萧昶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玄烬阁就会反手一刀,把萧昶也除掉——到时候,十万大军群龙无首,玄烬阁就能轻易接管这支军队。
“王爷,那咱们怎么办?”贺拔山急道,“要不……把那几个谋士抓起来,严刑拷打,让他们招供?”
“不行。”萧昶摇头,“那几个谋士,在军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如果本王贸然抓他们,一定会引起哗变——到时候,不用玄烬阁动手,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那……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不忍着,还能怎么办?”萧昶苦笑,“大军已经过江了,朝廷不会接受投降。本王现在,是骑虎难下——进,是被人当枪使;退,是死路一条。”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贺拔山问。
“按兵不动。”萧昶道,“那几个谋士,不是极力鼓吹进军吗?本王偏不进军。本王就守在长江边,观望局势。他们催得越急,本王就越要沉住气——看谁耗得过谁。”
“可……可朝廷的江防,会越来越稳固啊。”贺拔山犹豫道。
“稳固就稳固。”萧昶淡淡道,“本王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朝廷的江防。本王最怕的,是身边的人。只要把身边的人清理干净了,朝廷的江防,本王随时可以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本王按兵不动,朝廷那边一定会起疑——他们会以为,本王在耍什么阴谋。到时候,朝堂上一定会有争论——主战派和主和派,会吵得不可开交。朝堂越乱,对本王就越有利。”
贺拔山佩服地点点头:“王爷高明!”
“去吧。”萧昶摆摆手,“暗中盯着那几个谋士,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本王汇报。但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贺拔山躬身退下。
贺拔山走后,萧昶一个人坐在大帐里,想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来——御史台的温聿川,还押在柳州的大牢里。
当初扣下温聿川,是想着拿他当“投名状”,逼朝廷认下“清君侧”的名分。可这几个月过去,朝廷那头,压根没人提他——老皇帝昏迷着,太子景王各怀心思,谁会在乎一个御史的死活?
萧昶自嘲地笑了笑:扣着一个没人稀罕的烫手山芋,反倒显得他萧昶,黔驴技穷。
“放了。”他忽然道。
暗处有人应声。
“送他回京。”萧昶道,“他回去,京城那帮人,自然知道南疆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们自己吵去。咱这大营里,也少一个祸根。”
至于温聿川回京之后会说什么、会搅动什么,萧昶懒得想了。他如今连自己身边的谋士都信不过,哪还顾得上一个放回去的御史?
他决定,先找那几个谋士谈一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来人。”萧昶沉声道,“去,请李军师、张军师、王军师,来大帐议事。”
“是!”传令兵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三个文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名唤墨尘,四十多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髯,看起来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第二人姓张,名子策,三十多岁,面容精明,眼神锐利。
第三人姓王,名安国,五十多岁,面容敦厚,看起来像个老好人。
三个人走进大帐,同时躬身:“参见王爷。”
“坐吧。”萧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个人坐下,墨尘率先开口:“王爷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萧昶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本王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三个人同时一愣。
墨尘最先反应过来,笑了笑:“王爷何出此言?我等是仰慕王爷威名,特来投效的谋士啊。”
“仰慕本王威名?”萧昶冷笑一声,“本王一个南疆藩王,有什么威名,值得你们三个如此大才,主动来投?”
张子策道:“王爷此言差矣。王爷镇守南疆十年,保境安民,威名远播。我等虽是布衣,但也听闻王爷贤名,特来效犬马之劳。”
“保境安民?”萧昶笑了笑,“本王再问你们——你们来投本王的时间,为什么正好是本王下定决心起兵的时候?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本王会起兵,提前把你们安插在了本王身边。”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过了很久,墨尘才缓缓开口:“王爷,您这是……怀疑我等?”
“不是怀疑。”萧昶淡淡道,“是确认。”
他站起身,走到三个人面前,目光如刀:“本王查过你们的底细——什么都没查到。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你们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本王注意到一件事——每次议事,你们三个,都极力鼓吹进军。本王说要观望,你们说兵贵神速;本王说要休整,你们说夜长梦多。你们就这么想让本王把所有的兵力,都消耗在战场上?”
三个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王安国才开口,声音沙哑:“王爷,我等……都是为了王爷好。”
“为了本王好?”萧昶冷笑,“为了本王好,就假传本王的命令,让先头部队渡江?”
三个人同时一惊。
“王爷,您……您怎么知道?”墨尘失声道。
“本王怎么知道的?”萧昶怒极反笑,“本王的军队,本王当然知道!三万先头部队,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调动?除了你们,还有谁?!”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墨尘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笑了。
“铱南王,你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一些。”他淡淡道,“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你们……”萧昶死死盯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玄烬阁。”墨尘一字一顿道,“我等,都是玄烬阁的人。”
萧昶的身体,晃了晃。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如同五雷轰顶。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选本王?”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棋子。”墨尘淡淡道,“镇守南疆十年,手握十万重兵,对朝廷心怀不满——这样的人,不利用你,利用谁?”
他顿了顿,继续道:“陆嵩的密档,是我们让眭凛带给你的。檄文,是我们替你写的。三州两府的响应,是我们暗中联络的。你以为,你真的是天命所归?你不过是我们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颠覆大铱的刀。”
萧昶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好狠的心!”
“狠?”墨尘笑了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铱南王,你应该庆幸——能成为玄烬阁的棋子,是你的荣幸。”
“荣幸?”萧昶怒极反笑,“本王现在,就把你们三个斩了!看你们还怎么利用本王!”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三个人。
三个人却丝毫不怕。
墨尘甚至还笑了笑:“王爷,你确定要杀我们?”
“本王有什么不敢的?!”萧昶怒道。
“你杀了我们,三万先头部队,就真的全军覆没了。”墨尘淡淡道,“只有我们,能指挥先头部队。你杀了我们,先头部队群龙无首,朝廷的军队一冲,三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萧昶的手,僵住了。
他说得对。
三万先头部队,是那三个谋士一手调教的。军中的将领,大多听他们的。如果杀了他们,先头部队真的会群龙无首,全军覆没。
“你……”萧昶死死盯着墨尘,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墨尘淡淡道,“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全军渡江,跟朝廷决一死战。打赢了,天下就是你的;打输了……大不了,我们陪你一起死。”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我们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萧昶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杀了这三个人。
可他不能。
三万先头部队,还在对岸等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放下剑,声音沙哑:“滚。”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萧昶一个人。
他猛地把剑摔在地上,怒吼一声:“啊——!”
大帐外,墨尘三个人走在军营里,神色轻松。
“李兄,铱南王已经发现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子策低声问。
“怎么办?”墨尘笑了笑,“按原计划行事。他发现了又如何?三万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江,他不救也得救。等他主力渡江,跟朝廷的军队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可……可铱南王已经对咱们起了杀心。”王安国犹豫道,“万一他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墨尘冷笑一声,“他不敢。三万先头部队在咱们手里,他不敢动咱们。除非……他想让三万人给他陪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主事说了,等这一仗打完,铱南王就没用了。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张子策和王安国都明白了。
到时候,铱南王,就是一颗弃子。
京城,西市口。
老张头的馄饨摊前,围了一群人。
“听说了吗?叛军打过长江了!”郭沌捧着一碗馄饨,大声道。
“听说了听说了!”徐杳点点头,“三万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江,跟朝廷的军队打起来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啊?”一个妇人忧心忡忡,“叛军要是打过了长江,京城不就危险了?”
“怕什么!”老张头一边剁馅一边道,“昭王爷在江防前线呢!昭王爷是什么人?那是战神!有他在,叛军过不了长江!”
“对对对!”郭沌连连点头,“昭王爷的江防策,那可是连傅大人都夸‘藏龙卧虎’的!有江防策在,叛军来多少死多少!”
“就是就是!”徐杳也道,“我跟你们说,昭王爷已经在江南三渡口设了伏,上下游也埋伏了兵——叛军渡江,正好是半渡而击!三万人,一个都跑不了!”
“真的假的?”妇人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郭沌拍着胸脯,“我表弟在昭王府当差,这消息,绝对可靠!”
旁边的茶馆里,也是一派热闹。
王麻子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议论。
“你们说,这叛军,能打过长江吗?”一个穿青衫的客人道。
“打不过!”另一个客人斩钉截铁,“昭王爷在江防前线呢!昭王爷是什么人?那是战神!有他在,叛军过不了长江!”
“就是就是!”王麻子停下算盘,插了一句,“我跟你们说,昭王爷的江防策,那可是连太学的老儒都夸‘有古之贤相之风’!有江防策在,叛军来多少死多少!”
茶馆门口,张阿婆提着一篮子菜,正好路过。
她听到里面的议论,脚步顿了顿,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有这功夫,不如多买两斤米,囤在家里。”
她摇摇头,提着菜篮子,慢慢往家走。
张阿婆今年六十多,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在她看来,什么叛军、什么江防策,都不如家里的米袋子重要——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不远处,李伯和老陈坐在墙角下,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老李,你说,这叛军,能打过长江吗?”老陈问。
“打不过。”李伯摇摇头,“昭王爷在江防前线呢。”
“昭王爷?就是那个……好男风的昭王爷?”老陈压低声音。
“好男风怎么了?”李伯瞪了他一眼,“好男风就不能打仗了?我跟你说,昭王爷打仗,那是一把好手!当年北疆之乱,昭王爷三千骑兵,就把匈奴的五万大军打退了!”
“真的假的?”老陈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李伯拍着胸脯,“我儿子在京畿卫戍当兵,这消息,绝对可靠!”
老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老张头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吹得跟真的似的。
不过,他说的,倒也八九不离十。
昭王爷的江防策,确实是这么布置的。
肃王府。
萧曜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军报,面色凝重。
“叛军打过长江了……”他喃喃自语,“老七,你这一次,能顶住吗?”
孟演站在一旁,躬身道:“王爷,属下以为,昭王爷一定能顶住。”
“哦?”萧曜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昭王爷的江防策,属下看过。”孟演道,“断粮道、设伏兵、稳民心,三条计策,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叛军虽然有十万大军,但只要昭王爷按策行事,叛军就过不了长江。”
萧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老七这一次,确实是占了先机。”
他顿了顿,又道:“孟演,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回王爷,十二年了。”孟演道。
“十二年了……”萧曜叹了口气,“孟演,你说,本王这个肃王,还能当多久?”
孟演一愣,连忙道:“王爷说什么呢!王爷是肃王,是皇子!这肃王之位,谁也抢不走!”
“抢不走?”萧曜苦笑,“陆嵩倒了,太子颓了,昭王声望日隆……你说,本王这个肃王,还能当多久?”
孟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道:“王爷,不管怎么样,末将都跟着王爷。王爷是肃王,末将就是肃王的人;王爷要是……要是有一天更进一步了,末将也还是王爷的人。”
萧曜看着孟演,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他拍了拍孟演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本王就知足了。”
江防前线,昭王府行辕。
萧铒正在部署兵力,靳峥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王爷王爷!”靳峥手里捧着一幅画,“你看这个!”
萧铒瞥了一眼:“什么?”
“南方叛军军师的画像!”靳峥献宝似的把画展开,“我让人画的!你看看,像不像?”
萧铒低头看了一眼。
画上的人,青面獠牙,豹头环眼,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背后还插着四面小旗——活脱脱一个门神。
萧铒:“……”
“怎么样?”靳峥得意洋洋,“是不是很有气势?”
“这画的是铱南王,还是门神?”萧铒面无表情地问。
“啊?”靳峥一愣,“不像吗?”
“你见过铱南王吗?”萧铒问。
“没……没见过。”靳峥挠挠头。
“没见过你画个屁。”萧铒没好气地说,“铱南王是藩王,不是山大王。你画成这样,是想笑死叛军,还是想笑死本王?”
靳峥:“……”
韦劭从旁边走过,冷冷地丢下一句:“不是叛军军师像门神,是你脑子像门神。”
靳峥:“……”
他委屈地看了看手里的画,又看了看萧铒,小声嘟囔:“我觉得……挺像的啊……”
萧铒没理他,继续看地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靳峥。”
“在!”靳峥立刻精神了。
“去,把这幅画挂在军营门口。”萧铒淡淡道。
“啊?”靳峥一愣,“挂……挂门口?”
“对。”萧铒嘴角微微勾起,“让叛军的探子看看——就说,这是本王给他们军师画的像。看他们气不气。”
靳峥眼睛一亮:“王爷高明!”
他捧着画,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韦劭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王爷,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损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长江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长江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自语:“本王……到底是在为谁打这天下?”
大帐外,一个角落里。
一个穿着文士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阴影里,听着大帐里的动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铱南王,你终于发现了。
可惜,太晚了。
你以为按兵不动,就能摆脱我们?
太天真了。
这盘棋,从你看到密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由不得你了。
年轻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让铱南王不得不进军的事。
第二天一早,叛军大营就炸了锅。
先头部队,动了。
三万先头部队,在没有接到铱南王命令的情况下,突然渡过长江,向朝廷的江防阵地发起了进攻。
萧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先头部队渡江了?!谁下的命令?!”
“回王爷,是……是李军师下的命令。”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说,“李军师说,兵贵神速,应当趁朝廷江防未稳,尽快渡江。他……他还说,这是王爷您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萧昶气得浑身发抖,“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终于明白了。
那几个谋士,见他不肯进军,就直接假传他的命令,让先头部队渡江了。
三万大军,已经过了江。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他就算想按兵不动,也不行了——三万先头部队在对岸,他不能不救。如果不救,这三万人就会全军覆没,军心彻底涣散。如果救,他就必须全军渡江,跟朝廷决一死战。
进,是死;退,也是死。
玄烬阁这一招,太狠了。
萧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传令——全军渡江,支援先头部队。”
“王爷!”贺拔山急道,“您真的要……”
“本王还有别的选择吗?”萧昶苦笑,“三万人在对岸,本王不能不救。”
他转过身,看着贺拔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这笔账,本王记下了。等打完这一仗,本王再跟他们慢慢算。”
贺拔山咬了咬牙:“属下遵命!”
消息传到江防前线的时候,萧铒正在看地图。
“王爷!”韦劭匆匆走了进来,“探报——叛军先头部队三万人,已经渡过长江,向我军阵地发起进攻!铱南王主力,也在准备渡江!”
萧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他淡淡道。
“王爷,咱们怎么办?”韦劭问。
“按原计划行事。”萧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先头部队三万人,正好是咱们的猎物。卫峥在江南三渡口设了伏,韦劭你领上下游伏兵,截断他们的退路。本王领中军,正面迎击——三万人,一个都别想跑。”
“是!”韦劭躬身退下。
萧铒站在地图前,看着长江的位置,嘴角微微勾起。
——沈镧,你说铱南王会发现自己被利用。
现在看来,他确实发现了。
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玄烬阁不会给他按兵不动的机会——假传命令,逼他进军,这一招,够狠。
不过,这也正好。
叛军主力渡江,正好是萧铒的机会——半渡而击,一举击溃叛军主力。
这一仗,打赢了,南疆之乱,就平定了一半。
陋巷,沈镧的小院。
沈镧正在看一份旧档,晚翠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公子!”晚翠气喘吁吁,“出大事了!叛军打过长江了!”
沈镧手一顿,抬起头:“打过长江了?”
“对啊!”晚翠道,“街上都在传,说叛军先头部队三万人,已经渡过长江,跟朝廷的军队打起来了!铱南王的主力,也在准备渡江!”
沈镧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笑什么?”晚翠莫名其妙。
“铱南王,果然被人当枪使了。”沈镧淡淡道,“他一定发现了身边的谋士有问题,想按兵不动——可玄烬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假传命令,逼他进军,这一招,够狠。”
晚翠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沈镧笑了笑,“咱们什么都不用做。昭王已经在江防布置好了——半渡而击,一举击溃叛军主力。这一仗,朝廷赢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一仗打完,铱南王就彻底废了——兵力消耗殆尽,身边的谋士也暴露了。到时候,他要么投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晚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那铱南王,会不会投降啊?”
“不会。”沈镧摇头,“他是藩王,起兵谋反,就算投降,也是死路一条。老皇帝不会留他的。”
“那……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沈镧淡淡道,“不过,他死之前,一定会拉几个垫背的——比如,身边那几个玄烬阁的谋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玄烬阁,你们以为利用铱南王,就能颠覆大铱?
太天真了。
这盘棋,有我和萧铒在,你们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