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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江防策,引朝野侧目 让他们猜去 ...

  •   清晨的西市口,雾气还没散尽。
      老张头的馄饨摊已经支起来了,锅盖一掀,白汽腾腾往上冒,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气,半条街都闻得到。
      郭沌蹲在摊边,捧着一碗馄饨,吸溜吸溜吃得正香。徐杳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眼睛却盯着街对面的告示墙。
      “老郭,你看了没?”徐杳努努嘴,“昭王爷的江防策,昨儿夜里贴出来了。”
      “看了看了。”郭沌头也不抬,“不瞒你说,字我认得一半,意思我懂一成。但架不住它长啊——整整三页纸,贴满了半面墙!”
      “你懂个屁。”徐杳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这策书可了不得。昨儿我在茶馆听人说,兵部的霍大人看完之后,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就憋出一句‘此策若行,长江可保十年无虞’。”
      “霍大人?就是那个兵部侍郎霍韫?”郭沌终于抬起头,“他不是一向跟肃王走得近吗?连他都夸?”
      “可不是嘛。”徐杳压低声音,“还有御史台的傅大人,在朝会上直接说‘此策非寻常谋臣所能为,昭王府中,藏龙卧虎’。你听听,藏龙卧虎!”
      郭沌咂咂嘴:“那这写策书的人,到底是谁啊?”
      “谁知道呢。”徐杳摇摇头,“都说是昭王府的幕僚。但昭王府的幕僚,咱们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一个卫峥——那是个武将,写不出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那个沈公子?”郭沌突然压低声音,“就是前些日子,市井上传的那个,跟昭王爷走得很近的沈公子?”
      徐杳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我听说那沈公子才二十出头,相貌清俊得很,而且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啧,才貌双全啊。”郭沌感叹,“难怪昭王爷那样的人物,也肯高看他一眼。”
      “可不是嘛。”徐杳嘿嘿一笑,“我跟你说,坊间都在传——说那沈公子,长得比画上的美人还清俊。有见过的人说,细看之下,比寻常女子还细致几分……”
      “打住打住。”郭沌摆摆手,“人家是男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说说嘛。”徐杳耸耸肩,“再说了,昭王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成天跟个清俊公子形影不离……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郭沌瞪他,“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心被昭王府的人听见,扒了你的皮!”
      徐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老张头在旁边剁馅,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沈公子”三个字,他手上的刀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小子,他见过。
      上个月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看见那沈公子从城西废园里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松松地束着,走在晨雾里,背影清瘦得像一枝竹。
      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生得好相貌,偏偏是个男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老张头摇摇头,继续剁馅。肉馅在刀下翻飞,咚咚咚的声音,混着市井的喧嚣,成了清晨最踏实的背景音。

      街对面的茶馆里,也是一派热闹。
      王麻子是茶馆的老板,五十多岁,满脸麻子,为人精明,消息灵通。他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昭王爷的江防策,昨儿夜里贴出来了!”一个穿青衫的客人道。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个客人接话,“整整三页纸,贴满了半面墙!我虽然看不懂,但架不住它长啊——这么长的策书,肯定是大才写的!”
      “大才?”王麻子停下算盘,笑了笑,“你们知道这策书是谁写的吗?”
      “谁?”众人齐声问。
      “昭王府的沈公子。”王麻子压低声音,“我表弟在昭王府当差,这消息,绝对可靠。”
      “沈公子?就是那个……跟昭王爷走得很近的沈公子?”
      “对。”王麻子点点头,“才二十出头,相貌清俊,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如今这江防策,也是他写的。”
      “啧,才貌双全啊。”众人感叹。
      “可不是嘛。”王麻子笑了笑,“我跟你们说,坊间都在传——说那沈公子,长得比画上的美人还清俊。有见过的人说,细看之下,比寻常女子还细致几分……”
      “打住打住。”一个老客人摆摆手,“人家是男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说说嘛。”王麻子耸耸肩,“再说了,昭王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成天跟个清俊公子形影不离……你们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老客人瞪他,“这种话也是你能乱说的?小心被昭王府的人听见,扒了你的皮!”
      王麻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茶馆门口,张阿婆提着一篮子菜,正好路过。
      她听到里面的议论,脚步顿了顿,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成天就知道传这些有的没的……”
      她摇摇头,提着菜篮子,慢慢往家走。
      张阿婆今年六十多,在这条街上住了一辈子,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在她看来,什么江防策、什么沈公子,都不如家里的米袋子重要——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金銮殿上,气氛却远没有市井这般轻松。
      代朝已经开了半个时辰,议题只有一个——江防策。
      傅惟站在朝班前列,手里捧着那份三页纸的策书,声音沉稳:“诸位大人,昭王所呈江防守备方略,共分三部分。其一,断粮道——南疆叛军粮草依赖长江漕运,若在上游设伏,截断粮道,叛军必不战自溃。其二,设伏兵——长江中下游有三处险要渡口,若在两岸设伏,叛军渡江之时,可半渡而击。其三,稳民心——沿江两岸流民甚众,若不安置,必生内乱。策书中提出,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筑江防工事,既安民心,又固江防。”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此策切中要害,布局周全,非寻常谋臣所能为。臣以为,当即刻照此施行。”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兵部侍郎霍韫出列,面色复杂:“臣……附议。”
      他这一声“附议”,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霍韫是肃王的人,平日里跟昭王萧铒并不对付。如今连他都附议,可见这策书确实高明。
      肃王萧曜站在朝班前列,面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那份策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又是昭王。
      陆嵩倒台之后,昭王一直低调,几乎不在朝堂上发声。他原以为昭王是怕了,是在蛰伏。可如今看来,人家根本不是蛰伏,是在憋大招。
      一份江防策,直接把昭王的声望推到了顶点。
      连他的人霍韫,都不得不附议。
      萧曜深吸一口气,出列:“臣有话说。”
      代朝的监国太子萧瑾坐在御座旁边,闻言点点头:“肃王请讲。”
      “江防策虽好,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萧曜声音洪亮,“策书中提出‘断粮道’,可叛军的粮道在长江上游,我军若要截断,必须派水师深入上游。可我朝水师多年未战,船只老旧,兵力不足——拿什么去断?”
      他环视四周,语气咄咄逼人:“还有‘设伏兵’——三处险要渡口,每处至少需要五千兵力。三处就是一万五千人。如今京畿卫戍已经抽调了大半去前线,哪里还有一万五千人?”
      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萧曜这话说得在理。策书虽好,但执行起来,兵力和船只都是问题。
      傅惟皱了皱眉,正要反驳,却听一个声音从朝班末尾传来:
      “肃王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清流御史綦栩。
      綦栩出列,不卑不亢:“肃王说水师不足——可策书中写得明白,断粮道不必用朝廷水师。长江上游有不少民间漕帮,素来受叛军欺压。若朝廷许以重利,招募漕帮截断粮道,既不用朝廷出兵,又能借民间之力,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兵力——策书中‘稳民心’一条,提出以工代赈,组织流民修筑江防工事。这些流民,平日是民,战时便是兵。若稍加训练,一万五千人,唾手可得。”
      萧曜脸色一变。
      綦栩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他的两个质疑都堵了回去。
      “你——”萧曜正要发作,却被太子萧瑾拦住了。
      “肃王稍安。”萧瑾面色平静,“綦御史说得在理。江防策确实考虑周全。”
      他看了一眼傅惟:“傅大人,你觉得呢?”
      “臣以为,綦御史所言,正是策书的精妙之处。”傅惟躬身,“策书看似只写了三条,实则环环相扣——断粮道借漕帮之力,设伏兵用流民之众,稳民心又反过来支撑前两条。三条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萧瑾点点头:“既如此,便照策书施行。传旨——昭王萧铒,总领江防诸事,便宜行事。”
      “臣,遵旨。”
      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萧铒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殿来。他刚从江防前线赶回来,甲胄上还带着风尘,腰间佩剑未除,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萧曜死死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萧铒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殿中,对萧瑾拱手:“臣,谢殿下信任。”
      萧瑾笑了笑:“七叔辛苦了。江防之事,便拜托七叔了。”
      “分内之事。”萧铒直起身,目光扫过朝堂,“不过,臣有一个请求。”
      “七叔请讲。”
      “臣要一个人。”萧铒淡淡道,“户部的苏恪。”
      朝堂上一片愕然。
      苏恪?那个库房老秤手?
      萧瑾也愣了一下:“七叔要他做什么?”
      “断粮道,先要知道叛军的粮道在哪里。”萧铒道,“苏恪在库房干了三十年,对漕运、粮道了如指掌。有他在,臣的江防策,才能真正落地。”
      萧瑾想了想,点头:“准了。”
      “臣,谢殿下。”
      萧铒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自始至终,他没看肃王萧曜一眼。
      萧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下朝之后,肃王府。
      萧曜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他怒吼,“一个江防策,就把他捧上天了!连霍韫都敢附议!”
      邾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王爷息怒。昭王这是借江防策造势,咱们不能硬拼。”
      “不硬拼?”萧曜瞪他,“那你说怎么办?眼看着他声望一天比一天高?”
      邾昴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王爷,臣有一计。”
      “说。”
      “江防策虽好,但毕竟是别人写的。”邾昴阴恻恻地笑,“王爷何不查查,这写策书的人,到底是谁?”
      萧曜一愣:“查这个做什么?”
      “王爷你想啊。”邾昴道,“昭王一向低调,府中也没什么出名的谋士。这江防策写得如此高明,写策之人,必定不是凡品。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之前默默无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听说,昭王身边有个姓沈的公子,才二十出头,智谋过人。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这江防策,十有八九也是他写的。”
      “沈公子?”萧曜皱眉,“就是那个……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跟昭王走得很近的那个?”
      “正是。”邾昴嘿嘿一笑,“王爷你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布衣公子,凭什么能写出这等高明的策书?除非……他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萧曜眼睛一亮,“你是说……”
      “臣什么都没说。”邾昴耸耸肩,“但王爷可以让人去查。一查,说不定就能查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萧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你去办。”
      “臣,遵命。”
      邾昴躬身退下,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邾昴走后,肃王府的长史桓钺走了进来。
      桓钺四十多岁,面容清癯,是肃王府的老人了,跟着萧曜十几年,忠心耿耿,做事稳重。
      “王爷。”桓钺躬身,“王妃让属下问您,午膳用什么?”
      “没胃口。”萧曜摆摆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王妃那边……没说什么吧?”
      “王妃没说什么。”桓钺道,“只是……侧妃那边,听说朝堂上的事,有些担心,让属下问问王爷,要不要去看看她。”
      萧曜皱了皱眉:“她又担心什么?”
      “侧妃说,昭王如今声望日隆,王爷您……”桓钺犹豫了一下,“侧妃说,让王爷您保重身体,不要动怒。”
      “哼。”萧曜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人。”
      他顿了顿,又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王妃,午膳就按她的意思办。再告诉侧妃,让她安心待着,不要瞎操心。”
      “是。”桓钺躬身退下。
      桓钺走后,潘缙走了进来。
      潘缙是肃王府的谋士,三十多岁,面容精明,擅长算计。
      “王爷。”潘缙躬身,“属下有话要说。”
      “说。”
      “王爷,邾昴的计策,虽然好,但属下觉得,还不够。”潘缙道,“查沈公子的来历,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咱们要做的,是从根本上打击昭王。”
      “根本上?”萧曜一愣,“怎么个根本法?”
      “江防。”潘缙道,“昭王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江防。如果江防出了问题,昭王的声望,就会一落千丈。”
      萧曜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属下什么都没说。”潘缙耸耸肩,“但王爷可以想想——江防一线,处处都是空子。只要这江防线上出点什么岔子,昭王,就难辞其咎。”
      萧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去,把孟演叫来。”
      “孟演?”潘缙一愣,“王爷叫他做什么?”
      “孟演在京畿卫戍干了十几年,对江防的布防,了如指掌。”萧曜道,“我要让他告诉我,江防线上,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属下明白。”潘缙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儿,孟演走了进来。
      孟演五十多岁,面容黝黑,是京畿卫戍的老将,后来被萧曜挖到了肃王府。
      “王爷。”孟演躬身,“您找我?”
      “嗯。”萧曜点点头,“孟演,我问你——长江江防,哪里最薄弱?”
      孟演想了想:“回王爷,长江中下游,有三处险要渡口,分别是鹰嘴渡、白龙滩、九曲湾。这三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叫沙家浜——那里地势平坦,江面宽阔,看起来最容易防守,实际上……最容易出问题。”
      “哦?”萧曜眼睛一亮,“为什么?”
      “因为沙家浜江面宽阔,守军的注意力,容易分散。”孟演道,“而且,沙家浜附近,有不少芦苇荡——叛军如果藏在芦苇荡里,趁夜渡江,守军很难发现。”
      萧曜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好,很好。孟演,你下去吧。”
      “是。”孟演躬身退下。
      萧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七,你以为一份江防策就能稳操胜券?
      本王倒要看看,你的江防,到底有多稳。

      与此同时,景王府。
      景王萧瑜坐在书房里,手里也拿着一份江防策。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叹了口气:“好策。”
      席划站在一旁,低声道:“王爷,这策书……真是昭王写的?”
      “不可能。”萧瑜摇头,“老七那点本事,我还不清楚?他打仗是把好手,但写策书——差远了。”
      “那是谁写的?”
      “还能有谁。”萧瑜淡淡道,“那个沈公子。”
      席划一愣:“沈公子?就是那个……”
      “对。”萧瑜点点头,“之前赈银案、漕运案,背后都是他。如今这江防策,也必定是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一个二十出头的布衣,能有这等见识……不简单啊。”
      “王爷,要不要……”席划做了个手势,“把他争取过来?”
      “争取?”萧瑜笑了笑,“你觉得,他会跟你我?”
      席划沉默了。
      “他跟昭王,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萧瑜淡淡道,“沈家旧案,昭王是唯一能帮他的人。他不可能背叛昭王。”
      “那……”
      “不用争取。”萧瑜转过身,“但可以利用。”
      “利用?”
      “你想啊。”萧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清俊公子,成天跟昭王形影不离……这事儿,要是传到朝堂上,会怎么样?”
      席划眼睛一亮:“王爷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萧瑜摆摆手,“但有些话,不需要咱们说。自然有人替咱们说。”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去,把这话放出去。就说……昭王府的沈公子,才貌双全,跟昭王关系匪浅。”
      “臣,遵命。”
      席划躬身退下。
      萧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七啊老七,你以为一份江防策就能稳操胜券?
      这朝堂上的水,深着呢。

      陋巷,沈镧的小院。
      晚翠端着一盆衣服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公子公子!你听说了没?你的江防策,在朝堂上引起轰动了!”
      沈镧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旧档,头也不抬:“哦?”
      “傅大人在朝会上说‘藏龙卧虎’,霍大人也附议了!”晚翠把衣服往盆里一扔,凑到沈镧身边,“还有还有,坊间都在传,说写策书的是个才貌双全的沈公子……”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上下打量了沈镧一眼,啧啧道:“公子,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这‘才貌双全的沈公子’,其实是个女的,会是什么表情?”
      沈镧终于抬起头,白了她一眼:“你想让他们知道?”
      “不想不想。”晚翠连忙摆手,“我就是说说。”
      她顿了顿,又凑过来:“不过公子,坊间还传了些别的……”
      “什么?”
      “就是……”晚翠压低声音,“说你跟昭王爷,关系不一般。”
      沈镧手一顿。
      “说什么‘昭王爷至今未娶,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成天跟个清俊公子形影不离’……”晚翠越说声音越小,“还有人说,说昭王爷好……好男风。”
      沈镧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笑什么?”晚翠莫名其妙。
      “好啊。”沈镧放下笔,淡淡道,“传得越凶越好。”
      “啊?”晚翠瞪大眼睛,“公子你没病吧?人家说你跟昭王爷有私情,你还说好?”
      “你懂什么。”沈镧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流言,对别人是祸,对我和昭王,是福。”
      “福?”
      “你想啊。”沈镧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昭王?多少人想抓他的把柄?如今流言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昭王好男风’上了——谁还会去查,这江防策到底是谁写的?谁还会去查,昭王背后的谋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晚翠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哦!公子你是说,这流言反而是个掩护?”
      “聪明。”沈镧转过身,笑了笑,“而且,‘好男风’这三个字,对昭王来说,也不算坏事。”
      “不算坏事?”
      “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子,在老皇帝眼里,是什么?”沈镧淡淡道,“是没有野心的人。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老皇帝才会放心。”
      晚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自家公子是个正经人,没想到……正经人耍起心机来,比谁都狠。
      “那……那咱们就这么任由他们传?”晚翠问。
      “任由他们传。”沈镧点点头,“传得越凶,咱们越安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能传得太离谱。适当的时候,得让昭王‘澄清’一下——当然,是越描越黑的那种澄清。”
      晚翠:“……”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家公子这是把“好男风”这三个字,当成护身符来用了。

      正说着,亓秣从外面走了进来。
      亓秣是谢砚的贴身随从,沈家残余暗部,沉默内敛,忠诚寡言。他穿着一身黑衣,腰间佩剑,走路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
      “公子。”亓秣躬身,声音低沉,“京城各处分舵的消息,已经汇总好了。”
      “说。”沈镧道。
      “肃王府那边,桓钺、潘缙、孟演频繁出入,似乎在谋划什么。”亓秣道,“景王府那边,席划昨天夜里出了一趟城,去向不明。东宫那边,太子今天又摔了东西,奚轸劝了很久才劝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市井上的传言,越来越凶了——说您跟昭王爷关系匪浅的人,越来越多。”
      “让他们传。”沈镧淡淡道,“传得越凶越好。”
      亓秣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个人,话很少,从来不多问。公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公子不让问的,他一个字都不多问。
      “亓秣。”沈镧突然开口。
      “在。”
      “你去一趟昭王府,把这个交给卫峥。”沈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就说——江防线上,沙家浜,要小心。”
      亓秣接过信,躬身:“属下明白。”
      他转身,像一道影子似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晚翠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亓秣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像个影子了……”

      江防前线,昭王府行辕。
      萧铒刚从京城回来,甲胄都没来得及卸,就被靳峥拦住了。
      “王爷王爷!”靳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兴冲冲地跑过来,“你尝尝这个!”
      萧铒瞥了一眼:“什么?”
      “腌萝卜干!”靳峥献宝似的把陶罐递过去,“我跟营里的厨子学的!你尝尝,跟沈公子送的那个,是不是一个味儿?”
      萧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皱成了包子。
      “咸。”他吐出来,灌了一大口茶,“而且苦。”
      “啊?”靳峥拿起一块自己尝了尝,也皱起脸,“确实……有点咸。”
      “有点?”萧铒瞪他,“你是把盐罐打翻了吧?”
      “我……我就是多放了一点点嘛。”靳峥挠挠头,“谁知道这萝卜这么吸盐。”
      韦劭从旁边走过,冷冷地丢下一句:“不是萝卜吸盐,是你脑子吸盐。”
      靳峥:“……”
      萧铒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密报。
      是卫峥从京城送来的。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朝堂上,江防策引起轰动;肃王萧曜面色阴沉,下朝之后在府中摔了茶盏;景王萧瑜在书房里看了很久的策书,然后派席划出去了一趟。
      萧铒看完,把密报放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正想着,卞璆走了进来。
      卞璆是昭王府的幕僚,三十多岁,面容清俊,擅长士林舆论斡旋,暗中对冲谣言。他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起来风尘仆仆。
      “王爷。”卞璆躬身,“京城士林那边的消息,已经汇总好了。”
      “说。”萧铒道。
      “江防策传出之后,士林震动。”卞璆道,“太学的监生们,纷纷议论,说这策书‘切中要害,布局周全,非寻常谋臣所能为’。还有几个老儒,特意写了文章,称赞策书‘有古之贤相之风’。”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说,这策书不是王爷写的,是昭王府的幕僚代笔。还有人说……说写策书的沈公子,跟王爷关系匪浅。”
      “哦?”萧铒挑了挑眉,“都怎么说的?”
      “说王爷‘好男风’,跟沈公子有断袖之癖。”卞璆道,“这传言,在士林里传得很凶。属下已经派人去暗中对冲了,但……效果不大。”
      “不用对冲。”萧铒摆摆手,嘴角微微勾起,“让他们传。”
      “啊?”卞璆一愣,“王爷,这传言对您的名声……”
      “名声?”萧铒笑了笑,“卞璆,你跟着本王几年了?”
      “回王爷,五年了。”
      “五年了,你还不了解本王?”萧铒淡淡道,“本王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传言,对本王来说,是好事。”
      “好事?”卞璆莫名其妙。
      “对。”萧铒道,“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子,在老皇帝眼里,是什么?是没有野心的人。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老皇帝才会放心。你去,不用对冲谣言,反而……适当的时候,再添一把火。”
      卞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躬身道:“属下……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铒点点头,“去吧,按本王说的做。”
      “是。”卞璆躬身退下,嘴角微微抽搐。
      ——王爷这操作,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爷。”靳峥凑过来,“京城那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萧铒淡淡道,“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罢了。”
      “那……那坊间的流言呢?”靳峥小心翼翼地问,“就是……说你跟沈公子那个的……”
      萧铒看了他一眼。
      靳峥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问问。”
      萧铒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让他们猜去。”他淡淡道,“猜得越凶,本王这步棋,就越稳。”
      靳峥一愣:“王爷你是说……这流言,是好事?”
      “你说呢。”萧铒瞥他一眼,“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子,在老皇帝眼里,是什么?”
      靳峥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是没有野心的人!”
      “还算不笨。”萧铒点点头,“老皇帝最怕的,就是有野心的皇子。如今本王背上‘好男风’的名声,老皇帝反而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流言上了——谁还会去查,江防策到底是谁写的?谁还会去查,沈镧的真实身份?”
      靳峥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家王爷是个正经人,没想到……正经人耍起心机来,比谁都狠。
      “那……那咱们就这么任由他们传?”靳峥问。
      “任由他们传。”萧铒点点头,“传得越凶,咱们越安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长江。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江面上,几艘漕船正在缓缓行驶,船帆上挂着“南疆”的旗号。
      萧铒望着那些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断粮道,设伏兵,稳民心。
      沈镧的三条计策,他已经开始部署了。
      卫峥领了江南三渡口,韦劭领了上下游伏兵,靳峥留中军看账本。
      苏恪也从户部调来了,正在整理漕运粮道的资料。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萧铒知道,这只是开始。
      南疆的十万大军,还在长江对岸虎视眈眈。
      玄烬阁的暗影,还在京城的角落里蠢蠢欲动。
      老皇帝的病,是真是假,还没有人知道。
      这盘棋,才刚刚中盘。
      萧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靳峥。”
      “在!”
      “去,把苏恪叫来。本王要跟他好好聊聊,叛军的粮道,到底该怎么断。”
      “是!”
      靳峥兴冲冲地跑了。
      萧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嘴角微微勾起。
      ——沈镧,你的策书,本王收到了。
      萝卜干也吃完了。
      下一次,该你给本王送点别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江防策,引朝野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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