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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朝堂大分裂,战与和之争 战也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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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金钟,比往日敲得更响。
南疆烽火一起,这满朝文武,就像是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嗡嗡嗡地炸开了。金銮殿上,百官还没站定,就已经有人压不住嗓门,争得面红耳赤。
“叛军都打到江边了,还议什么议?即刻调兵南下,一鼓荡平便是!”
“说得轻巧!大军一动,粮草银钱从哪儿来?南疆那地方山高林密,贸然进兵,那是拿将士的命去填!”
“不战而降?难道要等铱南王打进京城,诸位再跪着迎他不成?”
“你——”
人群里,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吵得不可开交。那主战的,以兵部、户部一系官员居多——兵部侍郎霍韫年事已高,倒还沉得住气,可他下头那些年轻主事,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披甲上阵;主和的,则以清流御史和几位老成持重的文臣为主,连连摆手说“动武伤国本”。
老皇帝端坐御座之上,慢悠悠地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仿佛底下那一片剑拔弩张,跟他全无干系。
吵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肃王萧曜终于按捺不住,一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弟请缨!”
他这一嗓子,殿上顿时静了三分。
“铱南王狼子野心,举兵作乱,此乃谋逆大罪,绝无和谈余地!”肃王拱手,字字铿锵,“臣弟不才,愿领一支大军南下平叛,为陛下扫平贼寇,以正纲常!”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敬佩的,有惊疑的,更有那心里门儿清、暗自冷笑的。
老皇帝却不置可否,只“哦”了一声,慢悠悠道:“肃王有心了。只是——这平叛大军,非一日可成。肃王可有章程?”
“章程?”肃王微微一怔,随即道,“臣弟愿即刻调集京畿精锐,与南边各州驻军会合,稳扎稳打,步步推进,直捣柳州!”
“稳扎稳打……”老皇帝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移向别处,“诸位爱卿,以为肃王所言如何?”
太子萧瑾垂着眼,一言不发。他如今失了陆氏这座靠山,说话愈发没有底气,只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景王萧瑜捻着佛珠,笑呵呵地打圆场:“二哥忠勇可嘉,令人佩服。不过……这打仗嘛,到底不是儿戏。依小弟看,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肃王眉头一皱:“从长计议?都火烧眉毛了,还从长计议?”
“二哥莫急,莫急。”萧瑜慢悠悠道,“这叛军势大,贸然进兵,万一折了朝廷的锐气,岂不更糟?”
肃王被他不软不硬地一顶,一时竟接不上话,只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清流班列里迈步而出。
“陛下。”那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朗,“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新晋御史綦栩。他身量不高,一身素袍,却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清亮如炬。
老皇帝挑了挑眉:“綦卿,请讲。”
“臣斗胆直言——臣以为,此战,不可轻启。”綦栩道。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一片哗然。肃王当即冷笑:“綦御史这是要劝陛下,向叛贼低头?”
“臣不是劝陛下低头。”綦栩不卑不亢,“臣是想请陛下,先看看这仗,会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铱南王起兵,裹挟南疆数州百姓。那些兵卒,多半是被流言裹挟、身不由己的黔首,并非人人都是铁了心要反。朝廷大军一到,战火一起,死的先是他们,再是他们的父老妻儿——南疆数百万黎民,都将在这场仗里,化作枯骨。”
“綦卿此言,太过妇人之仁!”肃王冷声道,“叛贼便是叛贼,岂能因惜民而纵贼?”
“肃王殿下,”綦栩看着他,目光灼灼,“殿下可知,南疆一州,百姓何止百万?朝廷若只想着平叛,不想着救人——平了铱南王,平得了千万民心么?”
肃王被问得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殿上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有人觉得綦栩说得有理,有人觉得他太过天真,两派各执一词,吵作一团。
“主战!必须主战!”
“主和!先稳住局势再说!”
“战!”
“和!”
就在这时,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御史中丞傅惟。他捋着花白胡须,语重心长道:“陛下,老臣以为,战与和,皆非根本。根本在于——这仗,朝廷打不打得赢,耗不耗得起。南疆山高林密,叛军以逸待劳,朝廷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万里,实乃大忌。依老臣之见,当先以重兵守江防,断其北望之路,再徐徐图之。”
他这话,倒是跟肃王的“稳扎稳打”有几分相近,却更偏“守”。肃王听了,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老皇帝端着茶盏,看着底下吵成一片,眼底晦暗不明。
就在这时,一直懒洋洋靠在殿柱上、仿佛在神游天外的昭王萧铒,忽然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了口:“吵什么?吵赢了,铱南王的兵就退回去了?”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满殿争执,顿时哑了火。
老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萧铒身上:“哦?七郎有何高见?”
萧铒不紧不慢地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没什么高见。臣就是觉得——诸位吵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怎么说?”
“主战的,说要荡平叛贼;主和的,说要体恤黎民。听着都对,可这两样,从来不是非此即彼。”萧铒道,“叛贼要剿,黎民要救——这话,谁能说不行?”
“那依七弟之见,该如何?”肃王眯起眼。
“依臣之见,”萧铒慢悠悠道,“仗要打,但不能急着打。铱南王反得急,是因为有人在他背后煽风点火。他要的是速胜,朝廷偏不能让他如愿。先稳江防,再断其粮道,徐徐图之——等他那股子虚火耗尽了,不用朝廷打,他自己就先垮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字字都踩在要害上。满殿静默,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脸色微变。
肃王盯着他,忽然笑了:“七弟说得头头是道,莫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日?”
“二哥这话,臣弟可不敢当。”萧铒叹了口气,“臣弟一个被‘软禁’的闲散王爷,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是站在殿外,多吹了几阵风,多看了几眼云罢了。”
他这一句“被软禁”,说得无辜又坦荡,反倒让肃王噎了一下。
老皇帝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七郎说的‘徐徐图之’——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江防,该由谁去守?”
萧铒拱手:“臣弟不才,愿往江防大营走一遭,替陛下盯一盯南边的动静。”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一阵骚动。肃王瞳孔微缩——他请缨领兵,为的是兵权;萧铒要守江防,守的也是兵权!
“七弟既被软禁,怕是不便出京吧?”肃王皮笑肉不笑。
“软禁是陛下定的,放不放行,自然也是陛下说了算。”萧铒转向老皇帝,笑得无辜,“陛下,您说呢?”
老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缓缓道:“……江防要地,确实不可无人主持。此事,容朕再想想。”
“退朝。”
满殿文武,各怀心思地散了。肃王脸色铁青地大步离去,太子低着头匆匆退走,景王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眼底闪着算计的光。
唯有綦栩,立在原处,望着萧铒的背影,若有所思。
肃王府。
肃王萧曜一回府,便将案上那盏茶重重掷在地上,瓷片四溅:“萧铒!好一个萧铒!”
邾昴忙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息怒。昭王今日抢了这‘守江防’的差事,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肃王霍然转头,“本王要的是领兵南下、执掌大军!他倒好,一个‘徐徐图之’,就把江防揽了过去——他这是要跟本王抢兵权!”
“王爷,”邾昴斟酌道,“江防是大军南下的咽喉。昭王守江防,看着是揽了差事,实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南边刀兵相接,他守得住是应当,守不住,便是千夫所指。”
“话虽如此……”肃王来回踱步,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可他若真守住了江防,那兵权、军功、声望,不全成了他的?”
“所以,王爷更不能让他‘守得住’。”邾昴压低了声音,“江防一线,处处都是空子。铱南王的大军还在南边压着,只要……这江防线上出点什么岔子,昭王纵有三头六臂,也难辞其咎。”
肃王脚步一顿,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属下只是提个醒。”邾昴躬身道,“王爷若想坐收渔利,就得多给昭王‘添把柴’——他烧得越旺,跌得越快。”
肃王沉默片刻,忽然缓缓笑了:“……好。你且去办,办得干净些。”
邾昴躬身退下。肃王立在窗前,望着南边那片沉沉的云,眼底阴鸷如墨。
散朝后,萧铒慢悠悠地晃出殿门。卫峥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压低声音:“主子,肃王方才出殿时,脸色很不好看。”
“他脸色能好看才怪。”萧铒道,“本王抢了他‘守江防’的差事,他心里头,指不定在怎么骂本王。”
“主子为何要抢这差事?”卫峥不解,“守江防,可是个苦差——南边刀兵相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正因为是苦差,才要抢。”萧铒淡淡道,“南疆那一摊子,是眼下全天下最大的‘香饽饽’,也是最大的‘火药桶’。肃王要的是兵权,本王要的,是那口‘锅’——这口锅扣在谁头上,谁就能在乱世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本王若不去守江防,老皇帝早晚会让肃王去。让他去了,这天下,可就真没本王什么事了。”
卫峥心头一凛,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让靳峥去盯御史台。”萧铒道,“綦栩今日那番话,得罪了肃王。他一个清流,孤身一人,怕是要吃亏。”
“主子是要……”
“帮是帮一把,但不急着出手。”萧铒道,“他今日在金殿上说了这话,早晚有人要找他麻烦。等那麻烦找上门,本王再‘恰好’路过。”
卫峥应下,正要离去,萧铒又叫住他:“等等——让靳峥盯御史台,你让他警醒些,别又跟着人家看戏去了。”
卫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属下会叮嘱他,御史台门口那家酱肉铺,不许他进。”
“……”萧铒摆了摆手,“去吧。”
靳峥那边,果然不负众望。他奉命蹲在御史台对面的茶棚里,盯着那扇朱红大门,从日上三竿盯到日头偏西。
茶棚老板端来第三壶茶,笑得牙不见眼:“客官,您这都坐一整天了,光喝茶,不吃点什么?”
“不吃不吃,我盯着人呢!”靳峥两眼发直,忽然“咦”了一声,压低声音,“那门里出来那老头,是谁?”
“哪个?”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是御史中丞傅大人。怎么,客官认得?”
“不认得,我就问问。”靳峥嘿嘿一笑,又想起什么,“对了老板,你对面那家酱肉铺,是姓什么来着?”
“姓刘。”
“哦,刘记啊……那什么,我这不是干坐着嘛,你帮我切半斤酱肉来,就说是记账的,回头我让人来结。”
老板眼睛一亮:“好嘞!”
靳峥一边啃着酱肉,一边继续盯门,嘴里还嘟囔着:“主子可没说不许我吃酱肉……他说的是不许我进那家铺子,可没说不许我让人送过来!”
——这逻辑,堪称滴水不漏。
枯荷巷,陋巷。
沈镧正翻着一册新收的邸报,谢砚立在身侧,将朝堂上的争执,一五一十说了。
“主战、主和、观望……”沈镧指尖叩着案面,忽然道,“谢砚,你听出什么了?”
谢砚想了想:“肃王主战,是要兵权;清流主和,是体恤百姓;太子沉默,是根基已虚;景王观望,是坐山观虎斗。至于昭王——”
“昭王说什么了?”
“昭王说,仗要打,但不能急。要稳江防、断粮道、徐徐图之。”
沈镧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他倒是会说话。”
“公子的意思是?”
“他说‘徐徐图之’,是高明,也是无奈。”沈镧道,“玄烬阁要的,是这天下速乱、速决,好浑水摸鱼。萧铒偏要反着来——拖,耗,把这盘棋下成一锅温吞水。温吞水熬久了,那藏在锅底的火,迟早要露出来。”
“那……咱们该做什么?”
“咱们?”沈镧笑了笑,“咱们要做的,是让他这锅‘温吞水’,熬得更稳一些。”
她顿了顿,从案下抽出一叠纸:“这是近十年的南疆山川图志、漕运旧账。你让人去户部,把南疆各州的仓储存粮、粮道关卡,一样样都抄一份来。”
谢砚一怔:“公子这是要……”
“铱南王要打仗,就得有粮。粮从哪儿来?要么就地征,要么从外头运。”沈镧道,“只要摸清南疆的粮道命脉,这场仗,就有一半握在咱们手里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咱们不打仗,可咱们能让这仗——按咱们想要的方向打。”
谢砚正要应下,又听沈镧补了一句:“对了,去户部抄粮道,别托坊司周珩转手——他那人滑头,跟户部的人打交道惯了会留一手。让苏恪去——他在库房干了三十年,门道熟。”
“苏恪?”谢砚一怔,“他年纪大了,跑得动么?”
“跑不跑得动,不在腿,在脑子。”沈镧淡淡道,“苏恪那脑子,比周珩的腿灵光得多。”
“属下明白。”谢砚退下。
沈镧独坐案前,指尖轻轻叩着那叠舆图,良久,低声道:“萧铒……你守江防,我断粮道。这一仗,咱们两个,可千万别让玄烬阁给搅了。”
她话音刚落,门帘一掀,晚翠端着一碟酱菜进来,圆脸红扑扑的:“公子!您猜奴婢今儿在巷口听见啥了?”
“啥?”
“市井都在传,说昭王爷在金殿上可威风了,一句话就让满朝文武都闭了嘴!”晚翠两眼放光,“还有人说,昭王爷要守江防去啦——公子,那是不是说,昭王爷要打仗去了?”
“……是有这么回事。”
“那昭王爷打仗,会不会有危险啊?”晚翠一脸担忧,“他要是受伤了,谁给他煎药?谁给他熬粥?”
“他有王府的下人,轮不着你操心。”沈镧低头翻着舆图,语气淡淡的。
“那不一样!”晚翠理直气壮,“王府的下人,哪有奴婢贴心!再说了——上次昭王爷还送咱那么多东西呢,咱不得投桃报李?”
沈镧笔下一顿,抬眼看了她半晌:“……你倒是比我还操心他。”
“那是自然!”晚翠挺了挺胸脯,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公子,您说昭王爷这一走,啥时候能回来啊?奴婢还琢磨着,等他回来,咱请他吃顿好的——把巷口那家羊肉馆子搬空!”
“……”沈镧扶额,“他一个王爷,缺你这一顿羊肉?”
“那不是心意嘛!”晚翠嘿嘿一笑,“公子您放心,这顿羊肉,奴婢请您和昭王爷一块儿吃,算是——算是庆功宴!”
沈镧看着她,到底没绷住,轻轻弯了弯唇角:“……行。等他回来,咱们就吃这顿羊肉。”
“嗌!”晚翠欢天喜地地出去了,临到门口又回头,“公子可记着啊!说话算话!”
沈镧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那点笑意,缓缓漫开。窗外夜色渐深,南边的那团烽火,正在悄然逼近。
夜里,城西旧宅。
萧铒正对着桌上那卷南疆舆图出神,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来了?”
沈镧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直接道:“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哦?那你觉得,本王今日这‘徐徐图之’,说得如何?”
“说得很好。”沈镧道,“好到——我差点以为,你是照着我的主意说的。”
萧铒挑眉:“那可巧了。本王还以为,你是照着本王的主意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铱南王反得急,是因为玄烬阁在背后催。”沈镧道,“你要拖,可玄烬阁未必肯让你拖。他们下一步,八成要动江防——要么刺杀守将,要么烧毁粮草,逼朝廷速战。”
“所以本王才要去守江防。”萧铒道,“江防这口锅,本王端在手里,玄烬阁想往里掺沙子,先得问过本王。”
沈镧看着他,忽然道:“萧铒,你可想清楚了?去了江防,你就是南边明晃晃的靶子。玄烬阁也好,铱南王也好,头一个要除的,就是你。”
“本王知道。”萧铒淡淡道,“可本王若不去,这口锅,早晚要扣到肃王头上。等他掌了江防兵权,这天下,才是真的没救了。”
“你……”沈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放心。”萧铒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几分,“本王在战场上,可比在朝堂上活得久。”
沈镧没接话,只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半晌,她才低声道:“……你去了江防,京城这边,还有我。”
萧铒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
“……好。”他低声道,“那本王,就把后背,交给你了。”
灯花噼啪一跳。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可这一句“把后背交给你”,比任何盟约,都要重上十分。
沈镧起身要走,萧铒忽然道:“等等。”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江州那边,有一种腌萝卜干,配粥最好。我托人捎了一包。”
萧铒看着那只油纸包,怔了怔:“……你倒是记得本王爱吃这个。”
“江防大营的饭食,怕是不合你胃口。”沈镧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先备着。等你去了,让卫峥给你送去。”
她说完,不等萧铒接话,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萧铒望着那扇门,又低头看着桌上那只油纸包,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丫头。”他伸手,将那只油纸包,仔细收进了袖中。
深夜,御书房。
老皇帝没有立刻安寝,而是坐在案后,望着面前那卷平叛的条陈出神。
卜槐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陛下,天色不早了,龙体要紧……”
“龙体……”老皇帝忽然笑了,“朕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今日朝堂上,肃王要兵,昭王守江防,太子装聋,景王作哑——你看出什么来了?”
卜槐忙道:“老奴愚钝,不敢妄揣圣意。”
“不敢妄揣,才是聪明。”老皇帝慢悠悠道,“他们一个个,嘴上喊着忠君报国,心里头,全在盘算着那口‘兵权’的锅,到底归谁。”
“那……陛下为何不直接定夺,反说‘容后再议’?”
“定夺?”老皇帝放下茶盏,眼底幽深,“朕若定了,他们岂不都盯着朕?不如让他们先争着、闹着——争得越凶,露的破绽越多。朕这个当爹的,也好看看,这几个儿子,究竟谁是真心替这江山打算,谁又是,把朕当成一块踏脚石。”
卜槐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铱南王反了,朕不慌;玄烬阁在暗处,朕也不慌。”老皇帝缓缓道,“朕真正要看的,是这满朝上下,谁在‘乱’字当头时,还拎得清轻重。”
窗外,夜风呜咽。御书房里那盏灯,燃到了四更。
翌日,朝堂上传出风声:老皇帝斟酌一夜,终究没有应允肃王领兵,也没有立刻准昭王赴江防——只说,平叛之策,容后再议。
这“容后再议”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满朝文武心头。
战与和,悬而未决。而京城这潭水,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越搅越浑。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