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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清君侧,檄文传天下 这檄文,写 ...

  •   冬末春初,春寒料峭。一纸檄文,像是一团被南风捎来的火种,短短十余日,便烧遍了整个大铱的天下。
      从柳州到江州,从南疆到京城,驿路加急的快马踏碎一路残雪,将那份盖着铱南王大印的檄文,递进一座又一座州府的衙门。檄文上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罗列着朝廷十大罪状——残害勋贵、薄待藩王、纵容奸佞、荼毒黎民……末尾八个大字,墨迹淋漓:清君侧,正朝纲。
      “反了!铱南王反了!”
      京城西市口,一个跑堂的小二攥着不知从哪儿抄来的檄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条街都跟着炸了锅。
      郭沌正蹲在早点摊前啃烧饼,闻言一口饼噎在嗓子里,捶着胸咳了半天:“啥?那……那南疆的王爷,真反了?”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徐杳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铱南王连‘清君侧’的大旗都打出来了,摆明了要进京清君侧——清谁?还不是清咱陛下身边的人!”
      “啧啧。”郭沌把烧饼咽下去,咂了了嘴,“这下可热闹了。南边打仗,北边闹灾,咱这京城,怕是也要跟着吃挂落。”
      “吃挂落那是后话,”早点摊的老板老张头一边剁着馅,一边插嘴,“我倒是听说,那檄文上头,还点名骂了昭王爷!”
      “昭王?”郭沌一愣,“哪个昭王?”
      “还能是哪个?就是前阵子被‘软禁’的那位!”老张头压低声音,一双眼睛精光直闪,“我那天起早出摊,亲眼见着昭王府的门人进出,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你说这铱南王造反,好端端点名骂一个王爷做什么?”
      “嗐,这你就不懂了。”徐杳一脸“我门儿清”的表情,“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招人恨。那昭王年纪轻轻就封了王,又得陛下青眼,铱南王不得先拿他祭旗?”
      “要我说啊,”郭沌咂了咂嘴,“这仗,八成是打不起来了。朝廷那么多人,还能真让一个藩王翻了天?”
      “那可说不准。”老张头剁馅的手一顿,意味深长道,“这天底下的事,越是看着太平,越是暗流涌动。”
      墙根底下,一个挎着菜篮子、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枯荷巷的张阿婆——凑过来插了句嘴:“你们可别光顾着看热闹。我那儿子在镖局跑腿,前儿个刚回来,说南边的官道上,全是拖家带口往北逃的百姓!这仗,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张阿婆说得在理。”徐杳难得正经一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咱平头百姓,可不就是那池子里的鱼?”
      众人一时沉默。半晌,郭沌挠了挠头:“那……那咱要不要也囤点粮?”
      “囤粮?”老张头看他一眼,“你先把上回赊的那两碗馄饨钱结了再说。”
      众人哄笑。战火还在千里之外,可这京城的人心,已经先乱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挤进人群,正是晚翠。她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还露着半截萝卜缨子,急吼吼地喊:“让让让让!我家公子还在家等着吃饭呢!”
      “哟,晚翠姑娘,又给你家公子买菜去?”郭沌冲她挤挤眼,“你家那位沈公子,听说是个能人——这会儿南边打仗,他是不是也要去当个军师?”
      “当什么军师!”晚翠把菜篮子往怀里一搂,一脸警惕,“我家公子说了,乱世里最不能干的就是出风头。咱就在枯荷巷老老实实待着,谁也惹不着!”
      “啧啧,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家公子多贪生怕死似的。”徐杳打趣道。
      “那叫有远见!”晚翠挺了挺胸脯,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再说了,我家公子说了——这乱世里的热闹,谁凑上去谁倒霉。咱们呀,就蹲在城根底下,啃着瓜看大戏!”
      众人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晚翠得意地一甩菜篮子,哼着小曲儿往枯荷巷去了。

      枯荷巷,陋巷深处。
      沈镧面前摊着一份誊抄来的檄文,指尖沿着那行行楷墨迹,缓缓滑过。谢砚立在身侧,低声道:“公子,檄文已传遍半个天下。南疆数座州县受了流言裹挟,已有三州两府宣布响应铱南王。叛军兵力扩张极快,正一路向长江防线推进。”
      “三州两府……”沈镧低声重复着,忽然道,“谢砚,你觉不觉得,这檄文,写得实在太好了?”
      谢砚一怔:“公子何意?”
      “你看这字句——‘昔我皇祖,披荆斩棘,以有天下;今之奸佞,窃弄威福,荼毒苍生’。”沈镧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辞藻华美,引经据典,环环相扣,字字都在挑动天下人的火气。这哪是一个镇守南疆二十年的武夫,能写出来的文章?”
      谢砚心头一凛:“公子的意思是……”
      “铱南王萧昶,骁勇善战不假,可他那双手,是握刀的手,不是握笔的手。”沈镧将檄文往桌上一搁,“去年他还上过折子,半篇都是错别字,被御史台的笑话传了半个月。这才一年光景,他能写出这等锦绣文章?”
      “……”谢砚沉默片刻,“那这檄文,是旁人代笔?”
      “不是旁人。”沈镧眸色转冷,“是有人,借他的手,替他‘代笔’。你记不记得亓秣传回来的消息——铱南王身边,近来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幕僚’,整日在他耳边鼓吹进兵?”
      “记得。那些幕僚,还四处散播‘朝廷要削藩’的流言。”
      “这就对上了。”沈镧道,“玄烬阁先是往北边下毒粮、点火乱民心;北边没点着,又转头去南疆,往铱南王耳朵里吹风。如今这檄文一出,天下皆以为铱南王是乱臣贼子——可真正操刀的人,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
      “那……铱南王岂不是被玄烬阁当枪使了?”
      “岂止是枪。”沈镧淡淡道,“是‘替死鬼’。玄烬阁要的,是这天下乱起来,让朝廷和藩镇互相撕咬,两败俱伤。铱南王打头阵,他们好藏在后头,等这潭水彻底浑了,再收网。”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这一局,玄烬阁下得确实漂亮。可惜——它漏算了一个人。”
      “谁?”
      “昭王萧铒。”沈镧道,“它把檄文点名萧铒,本是想逼萧铒跳出来。可萧铒非但没跳,还主动把自己‘软禁’了——你且看着,玄烬阁这一手,多半要打在棉花上。”
      谢砚道:“那咱们……”
      “咱们按兵不动。”沈镧道,“先把南边的路数摸清楚。你让人传话给亓秣——柳州那边,温聿川还扣在铱南王手里,让他务必盯紧铱南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幕僚’的动向。”
      “属下明白。”

      昭王府,书房。
      萧铒一身便装,歪在榻上翻着一卷邸报,看起来悠闲得很——若忽略门外那两队“奉命看守”的禁军的话。
      靳峥从后窗翻进来,掸了掸袍角上的灰,压低声音:“主子,檄文的事儿,您都知道了?”
      “满大街都在传,本王想不知道都难。”萧铒头也不抬,“外面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满朝上下,一多半人都在骂铱南王狼子野心;一小撮人,倒是把眼珠子往咱府上瞟。”靳峥挠了挠头,“毕竟那檄文,头一个点名骂的就是您——主子,您就不着急?”
      “急什么?”萧铒慢悠悠地翻了一页邸报,“铱南王骂本王,说明他怕本王。他越骂,本王越不能动。”
      “这倒也是……”靳峥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忍不住道,“可主子,那檄文里说您‘包藏祸心、图谋不轨’,这名声要是传开了——”
      “名声这东西,本王十年前就不要了。”萧铒淡淡道,“你只管让人盯着两件事:一,看这檄文,是经了谁的手,传进京城的;二,看朝堂上,谁听了这檄文,跳得最高。”
      靳峥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跳得最高的,就是心里有鬼的?”
      “本王可没这么说。”萧铒放下邸报,抬眼看他,“本王只是觉得,这天下要乱了,有些人,怕是要急着站队了。站队站得急,尾巴就露得快。”
      靳峥嘿嘿一笑:“属下明白!”
      “去吧。”萧铒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让卫峥去给‘城南那位’传个话——就说,檄文本王看过了,写得不错,就是火候还差一点。”
      靳峥一愣:“火候?”
      “铱南王要真想‘清君侧’,就不该只骂本王一个。”萧铒意味深长道,“他该骂的,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他连正主都不敢指名道姓,可见心里,到底还是虚的。”
      靳峥似懂非懂地退了出去,正好撞上从廊下过来的韦劭。
      “里头说什么呢?”韦劭压低声音。
      “主子让咱盯着两件事:看檄文经谁的手进京,看朝堂上谁跳得最高。”靳峥挠了挠头,“老韦,你说主子都被人骂成这样了,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骂得越狠,越说明那人怕主子。”韦劭淡淡道,“主子要是真急了,那才叫中计。”
      “嗐,你们这些读书少的,说话都绕弯子。”靳峥撇撇嘴,又忍不住道,“不过话说回来——那铱南王反了,南边打仗,咱主子不会真要上战场吧?”
      “上不上战场,是主子的事。”韦劭看他一眼,“你我只管把该盯的人盯住。”
      “那……万一主子真上战场,我靳峥第一个跟着去!”靳峥一拍胸脯,“咱也去南边,给主子打先锋!”
      “你?”韦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先把你那路痴的毛病治好了再说。省得上战场,还没找到敌人,先把自己走丢了。”
      “嘿!老韦你这是瞧不起谁呢!”靳峥作势要扑,韦劭却已经转身走了。
      萧铒坐在榻上,隔着窗听着外头两人的斗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下头,继续翻那卷邸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肃王府。
      肃王萧曜将檄文重重拍在案上,眼底精光大盛:“好!好啊!铱南王这一反,正合本王心意!”
      邾昴立在下首,低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陛下年迈,太子又是个扶不起的。如今藩王作乱,正是本王请缨平叛、执掌兵权的天赐良机!”肃王来回踱步,越想越兴奋,“本王若能领兵南下,扫平叛军——这兵权、这军功、这声望,全都到手了!”
      “王爷所虑极是。”邾昴道,“只是……昭王那边,会不会也来争?”
      “萧铒?”肃王冷哼一声,“他如今被‘软禁’在府里,自顾不暇,拿什么跟本王争?再说——那檄文都点名骂他了,他还敢往朝堂上凑?”
      “属下倒是觉得,”邾昴斟酌道,“昭王此举,未必是真被动了。”
      “哦?”
      “他若真被软禁,又怎会在这节骨眼上,还递得出话?”邾昴道,“属下听闻,他府上的人,近来进出频繁——不像是在思过,倒像是在布局。”
      肃王眉头微皱,旋即又松开:“布局又如何?他如今连王府的门都出不来,纵有千般算计,也够不着这朝堂。先不管他——你让人准备着,明日早朝,本王要第一个请缨!”

      东宫。
      太子萧瑾捏着那份檄文,指节发白,半晌没有开口。
      奚轸小心翼翼道:“殿下……铱南王作乱,陛下定会派人平叛。殿下身为储君,若能主动请缨监军、稳定大局,未必不能挽回一些声望……”
      “监军?”萧瑾冷笑一声,“孤如今连东宫的属官,都折损了大半。拿什么监军?拿什么挽回声望?”
      他顿了顿,眼底阴沉:“那铱南王反得这样急,背后未必没有旁的势力。孤总觉得,这京城里,有人巴不得天下大乱。”
      奚轸心头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孤没什么意思。”萧瑾将那檄文往案上一丢,“且看着吧。这乱局里,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景王府。
      萧瑜捻着佛珠,将那檄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有意思。”
      席划立在旁侧:“王爷看出什么了?”
      “这檄文,骂的是老皇帝身边‘奸佞’,可通篇骂来骂去,骂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罪名。”萧瑜慢悠悠道,“真要清君侧,何不把邬阬公公的名字也写上去?写上去,才够热闹。”
      席划一时没接上话。
      “铱南王这是……有人在背后指点。”萧瑜眼底掠过一丝算计,“乱吧,越乱越好。他们乱他们的,咱们的佛珠,还得慢慢捻。”

      入夜,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旧宅。
      沈镧推门进去时,萧铒正坐在灯下,桌上摆着两盏茶,像是早就算好她会来。
      “你倒是消息灵通。”萧铒抬眼,“本王这‘软禁’的名头,还没摘呢。”
      “昭王殿下的‘软禁’,比我这布衣出门还自在。”沈镧在他对面坐下,“城外三拨人盯着你,你还能半夜溜出来喝茶——这‘软禁’,软得可真够可以的。”
      “彼此彼此。”萧铒把那盏茶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不也一个人溜到这城西来了?”
      沈镧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檄文,你看了?”
      “看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这天下,有人等不及了。”萧铒道,“也看出铱南王,八成是被人架到火上烤的。”
      沈镧抬眼看他:“你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你我想到一块去,也不是头一回了。”萧铒道,“说说你的看法。”
      “玄烬阁在北边点火不成,转头去南疆吹风,如今借铱南王的手,把这‘清君侧’的大旗一扛——天下人都以为,是铱南王要反。”沈镧道,“可真正想反的人,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
      “所以,这仗,不能不打,也不能按他们的心意打。”萧铒道。
      “怎么说?”
      “铱南王若真打了胜仗,一路打到长江边,玄烬阁在后面捡便宜;铱南王若打了败仗,朝廷元气大伤,玄烬阁还是捡便宜。”萧铒道,“他们最怕的,是这仗拖下去,两边都耗着,谁也赢不了——那就没人给他们在前头点火了。”
      沈镧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耗着。”萧铒道,“仗要打,但不能快。既不能让铱南王速胜,也不能让朝廷速败。拖得越久,那藏在后头的人,就越沉不住气。”
      沈镧看着他,半晌,忽然道:“萧铒,你这一盘棋,是奔着那龙椅去的?”
      萧铒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灯花噼啪一跳,良久,才道:“本王不是奔着龙椅去的。本王是奔着‘活着’去的。”
      “这天下若真让玄烬阁搅乱了,别说龙椅,就连你我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这一局,咱们不是在下棋——是在续命。”
      沈镧心头,轻轻一震。她没接话,只垂下眼帘,将那盏茶喝尽。
      “……茶凉了。”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沈镧。”萧铒叫住她。
      “嗯?”
      “玄烬阁那檄文,点名的是本王。”萧铒道,“可本王心里清楚,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本王一个人的命。你在暗处,比本王更危险。”
      沈镧脚步一顿,回眸看他:“你这是……又在担心我?”
      萧铒没接话,只把那盏凉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路上小心。”
      沈镧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彼此。”
      门关上了。萧铒望着那扇门,良久,忽然低声道:“这丫头,走得倒快。”
      他低头,才发现那盏凉茶,不知何时被沈镧换成了热的。茶面上浮着几片舒展的叶片,是沈镧那半壶里匀出来的。
      萧铒怔了怔,将那盏热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缓缓漫开。

      陋巷。
      沈镧推门进屋,晚翠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公子回来了?奴婢给您煨了粥,还热着呢!”
      “嗯。”沈镧在案前坐下,忽然道,“晚翠,明日你去西市口,帮我办件事。”
      “啥事?”
      “买几斤上好的香片,分三包,包好了送来。”沈镧道。
      “香片?”晚翠眨眨眼,“公子不是不爱喝香片么?”
      “……有人爱喝。”沈镧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他今晚说那话,欠他一盏茶。”
      晚翠没听懂,但见公子不愿多说,也就没敢再问,只“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着:公子这一晚上,又是跟谁喝茶去了?

      深夜,御书房。
      老皇帝面前,摊着那份檄文。他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在那“清君侧,正朝纲”八个大字上,缓缓摩挲。
      梁弋立在阶下,低声道:“陛下,檄文已传遍天下。南疆三州两府响应,叛军正往长江方向推进。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议论什么?”
      “多数朝臣认定,铱南王便是玄烬阁的幕后主使——‘清君侧’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志在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老皇帝忽然笑了,“铱南王若有那个胆子,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反。”
      梁弋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这檄文,写得太过周正了。”老皇帝慢悠悠道,“朕与铱南王打了二十年交道,他那点墨水,朕清楚得很。这文章,不是他的手笔。”
      “那……是谁的手笔?”
      “是谁的手笔,眼下不要紧。”老皇帝将那檄文往案上一扣,“要紧的是——他们想借这檄文,把朕逼出来。”
      “逼出来?”
      “朕若慌了,急着调兵平叛,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朕若按兵不动,他们又有了‘帝王昏聩、坐视藩王作乱’的由头。”老皇帝眼底幽深,“这一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个好局。”
      他顿了顿,忽然道:“传旨——明日早朝,百官议事,议的便是这平叛之策。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谁先沉不住气。”
      “……遵旨。”
      梁弋躬身退下。御书房里,只剩老皇帝一人,对着那盏孤灯。
      “铱南王……”他低声道,“你这一反,倒是替朕,把那藏了二十年的脓疮,挑破了。”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两下,终于稳稳立住。
      京城的天,在这一夜之后,彻底变了。

      三日后,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老皇帝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人——肃王的跃跃欲试,太子的阴沉,景王的莫测,还有那“软禁”中被宣召入宫、立在班列里一脸无辜的昭王。
      “铱南王萧昶,举兵作乱,自称‘清君侧’。”老皇帝缓缓开口,“这平叛之策,诸位爱卿,可有高见?”
      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御座之上,又悄悄落到了彼此身上。
      这天下,终于要撕开那张太平的皮了。
      ——清君侧的檄文,只是第一声惊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清君侧,檄文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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