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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山雨已至,南方烽火预告 八百里加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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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京城的晨钟还没敲完,一骑快马便踏破了长街的寂静。
马上骑士满身尘土,背上插着一面火红的鸡毛信,一路狂喊:“南疆八百里加急!铱南王反了!铱南王反了——”
沿街的百姓纷纷驻足,望着那匹马绝尘而去的背影,交头接耳。
“反了?真反了?”
“我就说嘛,前几天就有风声了,这不,应验了!”
“啧,这下可要打仗了……”
茶棚里,郭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真反了?!我就说那位王爷靠不住!”
徐杳白他一眼:“你前几天不还说,说不定只是吓唬人?”
“嗐!我那不是——那不是希望他别反嘛!”郭沌抹了把嘴,“这真要打起仗来,米面又得涨价……”
两个闲汉正为着米面价钱发愁,全然不知,这京城的局势,已比他们那点铜板要紧得多。
金銮殿上,老皇帝听着殿前那封檄文,面色阴沉如水。
“铱南王萧昶,自陈血书,言朝廷苛政,浊气盈朝,举兵十万,清君侧,正朝纲——”读旨的老太监声音都在抖,“其檄文所列,一曰宠信奸佞,二曰苛捐杂税,三曰……”
“够了。”老皇帝打断他,“念给朕听听,他都点了谁的名。”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檄文中所指……奸佞者,前太傅陆嵩已死,然其党羽遍布朝野;又指——”他顿了顿,“又指昭王,与‘南疆流言’有涉,坐视藩王受诬,是为不忠。”
满殿寂静中,一个年轻御史出列,正是岑恪珩:“陛下,臣有一事,想请旨。”
老皇帝目光扫过去:“岑卿,讲。”
“檄文既已传檄天下,”岑恪珩道,“臣斗胆请旨,调檄文原件比对笔迹。铱南王麾下刀笔吏的书风,南疆官署历年奏报里都有存档——是铱南王亲笔,还是有人捉刀,一验便知。”
这话一出,满殿又是一静。谁都知道,这一“验”,验的哪里只是笔迹——那是要顺着笔迹,摸到替铱南王执笔的人。
老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岑卿有心了。此事,朕记下了。”
萧铒垂着眼,指尖微微一动——他方才正想说的,正是这一层。
满殿哗然。
肃王第一个站出来:“陛下!铱南王这是反了还要倒打一耙!他指名攀扯七弟,分明是蓄谋已久!臣请领兵南下,为陛下扫平逆贼!”
“臣附议!”好几个武将跟着请战。
景王却捻着佛珠,慢悠悠道:“肃王殿下别急。铱南王既敢举兵,必然有所倚仗。这檄文里句句都替‘藩王’叫屈,怕不是……想借着清君侧的名头,裹挟天下藩镇一起反。”
太子萧瑾也站了出来:“父皇,铱南王既敢举兵,必是蓄谋已久。儿臣以为,当先稳住京畿,再议平叛。”
“稳?”肃王冷笑,“太子殿下这话,跟没说一样!铱南王十万大军都压到江上了,还‘稳’?”
“肃王殿下急什么?”太子淡淡道,“铱南王真要打过来,也先要过江。可咱们朝廷的大军,总不能连敌情都未明,就仓促出战。”
“你——”
“够了。”老皇帝开口,“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他目光扫过众臣,“平叛一事,朕自有主张。谁再聒噪,殿前失仪论处!”
满殿,瞬时静了下来。
老皇帝没有接话,只抬眼,望向殿中一直沉默的萧铒。
“七郎,”老皇帝道,“铱南王的檄文里,可点了你的名。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萧铒这才不紧不慢地出列,拱手道:“回父皇,铱南王要反,何患无辞?他点谁的名,都是借口。臣不辩。”
“不辩?”肃王冷笑,“七弟倒是洒脱。”
“洒脱谈不上。”萧铒道,“只是臣在想——铱南王那份檄文,文辞犀利,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倒像是出自高人手笔。一个在南疆镇守二十年的武夫,几时学会了这等锦绣文章?”
满殿一静。
“陛下,”萧铒道,“臣以为,铱南王背后,怕是还有人在替他执笔。”
老皇帝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臣没什么意思。”萧铒又低下头,“臣只是觉得,这檄文来得蹊跷。铱南王前脚刚收到‘朝廷削藩’的风声,后脚就举兵十万——这中间,是不是太快了些?”
散朝后,萧铒被老皇帝单独留下。
“七郎,”老皇帝看着他,“铱南王点的你,你可知道,这话一出,朝野上下,怕是要有人借机生事了。”
“儿臣知道。”萧铒道,“所以儿臣请父皇——将儿臣软禁于昭王府。”
老皇帝一怔:“软禁?”
“铱南王要打‘清君侧’的旗号,点名儿臣。”萧铒道,“儿臣若还大摇大摆地站在朝堂上,那些想借机泼脏水的人,岂不是有了由头?倒不如让儿臣‘闭门思过’,既堵了悠悠之口,也好让儿臣——专心替父皇,查查那封檄文背后的执笔人。”
老皇帝望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倒是个懂得‘避嫌’的。”
“谢父皇成全。”萧铒躬身。
走出宫门时,萧铒望着天边铅灰色的云,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铱南王、玄烬阁、还有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他低声道,“这场大戏,才刚开场呢。”
陋巷里,沈镧面前摊着那份誊抄来的檄文,看了很久。
“公子,”谢砚立在旁边,低声道,“铱南王反了,那咱们……”
“你看这份檄文。”沈镧忽然道,“有什么感觉?”
谢砚凑近看了一会儿,迟疑道:“文辞……太漂亮了?”
“不错。”沈镧道,“一个镇守南疆二十年的藩王,刀口舔血惯了,哪里写得出来这等锦绣文章?”她指尖点了点檄文某处,“你看这里——‘浊气盈朝,清君侧,正朝纲’,这八个字,是废了心思的。铱南王若真有这文才,早该是翰林出身了。”
“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替他写的?”
“不止是替他写。”沈镧道,“这檄文里,句句都在挑拨朝廷与藩镇的关系——若天下藩镇都信了,群起而反之,那这大铱,可就真的土崩瓦解了。”
她抬起眼,眼底一片冷冽:“玄烬阁。这是玄烬阁的手笔。”
正说着,亓秣无声无息地从后窗翻进来,抱拳道:“公子,柳州那边,有信了。”
沈镧:“说。”
“铱南王身边,确实多了几个‘幕僚’。”亓秣道,“属下查过,这几个幕僚,来历不明,却深得铱南王信任——檄文,就是他们起草的。”
“果然。”沈镧道,“玄烬阁的人,已经钻到铱南王身边去了。”
“玄烬阁这一手,是‘南北夹击’。”沈镧道,“北边,他们搅起流民与毒粮,让朝廷疲于赈灾;南边,他们撺掇铱南王举兵,让朝廷疲于平叛。两头一夹,朝廷的兵力、钱粮、精力,全被拖垮。”
“到那时,”谢砚接口,“玄烬阁再趁乱而起……”
“不错。”沈镧道,“他们图的,从来不是一场仗的输赢,而是整个大铱的土崩瓦解。”
“那咱们……”
“咱们要做的,就是别让他们如愿。”沈镧道,“铱南王要反,就让他反——可这反,得让朝廷赢,还得赢得让玄烬阁,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一事。”亓秣道,“温聿川温大人,在柳州被铱南王扣下了。”
沈镧眉头一皱:“扣下了?”
“是。”亓秣道,“铱南王说,要拿温大人,当‘投名状’——逼朝廷,认了他这‘清君侧’的名分。”
沈镧沉吟片刻,忽然冷笑:“好一个投名状。铱南王这一手,倒是把玄烬阁的算盘,学了个十足。”
“公子,那温大人……”谢砚欲言又止。
“温聿川是清流,铱南王不敢轻易杀他。”沈镧道,“他留着温聿川,是想当筹码,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短时间,温聿川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顿了顿:“但咱们,得尽快把他捞出来——不然朝堂上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怕是要拿温聿川做文章,栽到萧铒头上。”
夜里,昭王府。
萧铒被“软禁”在府中,反倒落得清静。他立在书房窗前,听着卫峥回报朝中动静,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主子,”卫峥道,“朝中如今,肃王四处串联武将,喊着要请缨南下;景王则暗中放话,说铱南王点名您,怕是您跟南边早有勾连。”
“景王那张嘴,本王是领教过的。”萧铒道,“他恨不得本王立刻倒霉。”
“那咱们……”
“不急。”萧铒道,“铱南王举兵,是玄烬阁布的局。可这局,未必只有玄烬阁会下。”
他转过身,看着案上那卷舆图:“本王‘闭门思过’,正好让那些想跳的人,都跳出来。等他们跳够了,谁在浑水摸鱼,谁真心为国,一眼便知。”
“那沈公子那边……”
“她比你我都聪明。”萧铒道,“她看得出檄文里的手笔,就一定有她自己的应对。你传话过去——温聿川的安危,本王会设法周全。”
“还有,”萧铒道,“让靳峥去查一查,京城里,这几日谁在暗中散布‘铱南王檄文是为昭王鸣冤’的传言。”
“主子是说……有人借檄文,给咱们扣屎盆子?”
“铱南王点我的名,是为‘清君侧’找由头。”萧铒道,“可若有人再添一把火,把‘昭王与铱南王有勾连’坐实,那本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属下这就去查!”靳峥道。
“不急。”萧铒道,“先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背后的人,就越藏不住。等他们得意够了,咱们再收网。”
“是。”卫峥应声退下。
萧铒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城南的方向,良久,低声道:“沈镧,这盘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凶险了。你可要,撑住了。”
深夜,玄烬阁那处不显眼的宅院。
缳姒立在灯下,指尖轻轻点着案上的舆图,听着朔隼回报。
“铱南王,动手了。”朔隼道,“比预计的,还要快些。檄文已经送进京城,满朝震动。”
“好。”缳姒唇角微弯,“北边的火没烧起来,南边这把,总算替咱们点着了。”
“主上,”朔隼道,“那咱们,是不是该把‘第二步’,也放出去了?”
“不急。”缳姒道,“先让朝廷跟铱南王咬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咱们收网的时机。”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另外,让京城里的人,把‘昭王与铱南王有勾连’的传言,再传得凶一些。”
“主上是想……”
“萧铒太干净了。”缳姒道,“一个太干净的王爷,是搅不起这潭浑水的。得给他,添点‘脏’。”
翌日,一道消息传遍京城——
铱南王檄文所指“昭王”,已被陛下下旨,软禁于昭王府,闭门思过。
市井里,又是另一番议论。
“哎,听说了么?昭王被软禁了!”
“为啥?”
“还不是南边那位王爷,檄文里点名骂了他呗!”
“啧,这昭王也是倒霉,好好的,被那铱南王泼了一身脏水。”
“可不是嘛!”郭沌叹了口气,“要我说,这朝堂上的事,咱也看不明白。就看这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吧。”
“昭王被软禁了!”巷口,一个大婶扯着嗓子跟人八卦,“说是被南边那位王爷点名骂了!”
“啧,那昭王不是挺受宠的么?怎么转眼就软禁了?”
“谁知道呢!”大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这宫里的事,比戏文还精彩!”
“那你给咱说道说道!”
“嗐,我也就知道这么点!”大婶一摆手,“要想听全乎的,还得去茶馆听书!”
众人哄笑着散了。战火还没烧到京城,可这人心,已经先躁动起来了。
被“软禁”的第三日,老皇帝却忽然传召萧铒入宫。
“七郎,”老皇帝望着他,“你在府里闭门思过,可曾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萧铒垂首:“儿臣……不该坐视铱南王受流言挑拨,酿成今日之祸。”
“倒也不算全错。”老皇帝慢悠悠道,“铱南王要反,早晚都要反。流言只是借口。”他顿了顿,“朕只问你一句——那封檄文,你当真没有插手?”
萧铒抬头,迎上老皇帝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儿臣若插手,就不会让自己被檄文点名了。”
老皇帝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也是。”他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闭门思过。”
萧铒躬身退出。走出殿门时,他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老皇帝……是在试探我。”他低声道,“还好,我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三日后,一封密信,辗转送到了陋巷沈镧手中。
信是萧铒的亲笔,只有寥寥数行:“温聿川已被扣柳州,暂无性命之忧。你托亓秣查的那几个幕僚,本王已另派人盯住。另——南疆江防图,本王已命人备好。”
沈镧读完,将信就着烛火烧了,低声道:“他知道温聿川,也知道亓秣……看来,这‘软禁’,一点也没耽误他做事。”
陋巷里,晚翠一边择菜,一边忧心忡忡道:“公子,听说昭王被软禁了,他不会有事吧?”
沈镧指尖一顿:“……你倒关心起他来了。”
“那可不!”晚翠道,“昭王殿下对公子,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好——上次还送咱们那么多东西呢!他要是有事,公子您不得伤心死?”
“……谁伤心了。”沈镧低头,声音淡淡的,“他被软禁,是好事。”
“啊?”晚翠傻眼,“被软禁还是好事?”
“他躲进王府里,别人就泼不着他脏水了。”沈镧道,“这盘棋,他躲得越深,越安全。”
晚翠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嘀咕道:“反正公子说好,那就是好……”
“公子,”晚翠又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那昭王殿下被软禁,会不会连饭都吃不饱啊?”
“……他怎么也是王爷,饿不着。”
“那就好那就好!”晚翠松了口气,“我还想着,要是他饿着了,咱要不要给他送两个炊饼去——”她掰着指头,“反正咱家的炊饼,也快放不住了。”
沈镧:“……”
“公子您别这么看奴婢!”晚翠挺了挺胸,“奴婢这是……这是有备无患!”
沈镧扶额:“……你这‘有备无患’,预备得可真长远。”
沈镧望着窗外的天色,那铅灰的云,压得极低。她仿佛能闻到,南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铱南王反了,玄烬阁在后头递刀,老皇帝在深宫看戏,诸王各怀鬼胎……”她低声自语,“这大铱的天,要变了。”
她转过身,将那份檄文重新展开,指尖在那八个字上,缓缓抚过——“清君侧,正朝纲。”
“也好。”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水越浑,那些藏在水底下的东西,才越藏不住。”
深夜,御书房。
老皇帝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铱南王那封檄文,看了很久。
“清君侧,正朝纲……”他低声道,“铱南王,你这一反,倒是替朕,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都逼出来了。”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幽深难测:“朕倒要看看,这大铱的天下,还有多少人,等着看朕的笑话。”
山雨欲来,满城风雨。而这场乱局的真正棋手们,正各自落子,将这大铱的江山,一寸寸推向前所未有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