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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肃王锋芒灼人 他如今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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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嵩死后不过月余,朝堂的格局便彻底换了一番天地。
昔日低调的肃王萧曜,如今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他手握京畿卫戍兵权,又借清剿陆氏之功声名大振,短短月余,安插进兵部、刑部的亲信便不下十人,朝中倒戈的墙头草,已近半数。
这日的朝会上,肃王的锋芒,更是压得满殿喘不过气。
兵部尚书因病告假,兵部事务暂由侍郎代掌。肃王出列,朗声道:“父皇,兵部侍郎霍韫年事已高,诸多要务恐难胜任。儿臣举荐禁军副统领柴骁,此人练兵有方、行事果决,可堪大用。”
此言一出,殿中一阵骚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柴骁是肃王一手提拔的心腹,若让他入主兵部,这军政大权,就等于攥进了肃王手里。
几名老臣对视一眼,却无人敢出言反对。如今肃王风头正盛,谁都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老皇帝高坐御座,目光落在肃王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准。”
肃王眼底掠过一丝志得意满,躬身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退朝时,肃王走过太子身侧,脚步微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几人听见:“大哥,兵部那些新面孔,可还合你的意?”
太子脸色铁青,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却没有接话,只快步离去。
肃王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肃王身后,亲信将领桓钺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王爷,漕运总督潘缙那边又递了话,问沈镧那桩案子,何时能定死。”
“急什么。”肃王脚步不停,唇角微冷,“饵已经下了,鱼在钩上,火候未到。他越挣扎,反倒越显心虚。”桓钺会意,躬身退下。
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里。有人暗暗心惊,也有人盘算着,是不是该早些去肃王府递个投名状。
皇子行列里,萧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做派,垂着眼皮,像是随时要睡过去。唯有在肃王那句“大哥”出口、太子铁青着脸快步离去时,他眼皮底下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
“得意忘形。”他在心底念了一句,面上却不露分毫,随百官一并散去。
昭王府,萧铒斜倚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把着一杯温酒。方才朝堂上那一幕,他亲眼瞧得清清楚楚,不必任何人回报。
倒是卫峥,手里攥着些朝堂上看不见的东西。
“主子,这是属下这几日查到的。”卫峥递上一页纸,压低声音,“肃王在刑部、户部安插的亲信名册,还有暗中向肃王府递投名状的朝臣,拢共十一人。”
萧铒接过那页纸,扫了两眼,淡淡道:“安插亲信、培植羽翼,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一朝出头。”
“可主子,他动作这么快,会不会……”
“会不会太快了?”萧铒接过话头,笑了笑,“快,是快。可快,未必是坏事。”
卫峥不解:“主子这话怎么说?”
“他越快,就越容易出错。”萧铒放下酒杯,眸光微深,“你想想,他如今握着兵权,又得了半朝拥戴,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难免踩过界。”
“过界?”
“越过陛下那条线。”萧铒缓缓道,“陛下要的是制衡,不是让谁一家独大。肃王如今把手伸进兵部、刑部、户部,恨不得把朝政大权全攥在自己手里——你觉得,陛下会容许么?”
卫峥心头一凛:“主子的意思是……陛下会出手?”
“早晚的事。”萧铒道,“只是时机未到罢了。陛下向来沉得住气,他会等——等肃王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他顿了顿,低声道:“弓拉得太满,弦是会断的。肃王如今,正把自己往满弦上拉。”
陋巷屋内,沈镧也正与谢砚说起肃王的动作。
“肃王今日举荐柴骁入兵部,陛下准了。”谢砚道,“刑部、户部那边,他的人也安插得差不多了。听说朝中已有近半朝臣,暗中向肃王府递了投名状。”
“近半朝臣?”沈镧挑了挑眉,“他倒是好本事,短短月余,就拢了半朝人心。”
“是啊,如今肃王在朝中的声势,怕是要压过太子了。”谢砚道,“公子,咱们要不要……也去肃王府走动走动?”
“走动?”沈镧嗤笑一声,“我拒了肃王府的拜帖,他怕是正记恨着我呢。这会儿去走动,不是自投罗网么?”
“那……咱们就看着肃王一家独大?”
“一家独大?”沈镧摇头,“他成不了独大。”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道:“你仔细想想——肃王为何能这么快崛起?是因为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么?不。是因为陆嵩倒了,朝堂出现了权力真空,他恰好手握兵权,又抢占了先机。”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该低调,越该沉住气。他倒好,安插亲信、扩张势力、当众给太子难堪,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肃王如今不得了了。”
她冷笑一声:“他如今握着兵权,又得了半朝拥戴,正以为自己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可越是这样,越是要摔跟头——弓拉得太满,弦是会断的。”
谢砚若有所思:“公子的意思是……肃王得意忘形了?”
“何止忘形。”沈镧道,“他这是自己往悬崖边上走,还嫌走得太慢。”
“那咱们要不要……推他一把?”
“不急。”沈镧淡淡道,“他如今正得势,推他一把,他也未必会倒。倒不如让他自己摔——摔得越狠,咱们越省力。”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幽光:“况且,他树敌越多,往后的路就越窄。太子恨他,景王忌他,陛下防他——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不知,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摆到台前的棋子。”
沈镧唇角勾了勾:“所以,咱们且看着。看他怎么把自己,一步步作进死局里去。”
“对了,还有一桩事。”谢砚忽然想起,压低声音,“那被停职查办的户部右侍郎甄镒,前两日夜里悄悄从后门进了肃王府,手里攥着户部十年的账册底档,说是要献给王爷做晋身之资。礼部右侍郎泠巍、光禄寺少卿垣桢,也前后脚投了过去;工部左侍郎衢瞻、通政司参议耆祚,昨日也遣心腹递了名帖——肃王府的门槛,这几日快被太傅府的旧人踏破了。”
“户部的账册底档?”沈镧目光微凝,随即轻笑一声,“见风使舵,倒是一条活路。只是——他连旧主都能卖,将来未必不会卖肃王。”
“连衢瞻、耆祚也投了肃王?”沈镧若有所思,“一个在朝堂上被当众撕得脸面全无,一个转头就把脏水泼给同僚——如今倒是一个赛一个勤快。也好——肃王府的门槛越低,将来清算时,能攀咬的人就越多。”
“那……要不要借此做文章?”谢砚问。
“不急。”沈镧淡淡道,“先看他攀得高不高,再看肃王收得下收不下。肃王收的人越多,将来清算时,反噬越狠。”
这日午后,谢砚却带回来一个不寻常的消息。
“公子,肃王府的人,今日去户部查了您的底。”谢砚压低声音,“您去年经手过的一桩旧案,被人翻了出来,说是证据存疑,要重新核验。”
沈镧正在案前练字,笔锋未顿:“哪桩案子?”
“就是去年您帮漕运那桩亏空的案子。那案子本该结了,可肃王府的人忽然咬住不放,说您查案时‘私收好处、枉纵真凶’,如今已在刑部挂了号。”
沈镧听完,放下笔,竟笑了一声:“他倒是会挑软柿子捏。”
“公子,这可不是小事!肃王这是摆明了要给咱们使绊子!”谢砚急道,“若真让他们扣上这顶帽子,您多年的清名,怕是要毁于一旦!”
“急什么。”沈镧拿起晾在一旁的墨迹,吹了吹,“他那套把戏,我十年前就玩腻了。”
她将字幅搁下,慢条斯理道:“你可知那桩漕运案,真凶是谁?”
“属下不知。”
“是漕运总督潘缙的小舅子。”沈镧道,“当年我把案子办得干净利落,真凶伏法,潘缙没少记恨我。如今肃王的人翻出这案子,八成是潘缙暗中递的刀。”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沈镧唇角一弯,“他们既然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你去把当年那桩案子的卷宗,原封不动地抄一份,送到刑部大堂。”
谢砚一愣:“主动送上门?”
“正是。”沈镧道,“那案子的卷宗,铁证如山,白纸黑字,查不出半点瑕疵。他们越查,越显得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等刑部核验完毕,还我清白的同时,反倒会落一个‘肃王挟私报复、构陷良善’的话柄。”
“可万一……他们在卷宗上做手脚?”
“做手脚?”沈镧轻笑,“那更好。卷宗是我亲手封存的,原件上的火漆印、骑缝章,一样不少。他们若敢篡改,那便是伪造官文的重罪——到时候,倒要看看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谢砚琢磨片刻,眼底渐渐亮起来:“属下明白了!公子这是要……引蛇出洞!”
“算是吧。”沈镧淡淡道,“他既然想拿我的案子立威,那我就成全他——让他立一个‘构陷忠良’的‘威’。”
三日后,刑部大堂,核验结果出来,漕运旧案卷宗分毫不差,沈镧清白如初。
反倒是肃王府那边,接连几日,京中悄悄传开了一则流言——“肃王爷为了拉拢不成,竟指使人去翻沈公子的旧账,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反倒落了个没脸”。
流言传得绘声绘色,连肃王府的下人在茶馆里都被挤兑得抬不起头。
郭沌蹲在墙根下,嗑着瓜子直咂嘴:“嘿,你听说了没?肃王爷想整沈公子,结果人家沈公子四两拨千斤,反倒让肃王爷吃了个哑巴亏!”
“真的假的?”徐杳凑过来,“那可太解气了!我就说嘛,沈公子那种查案查得滴水不漏的人物,哪是那么好拿捏的!”
“可不是!”郭沌压低声音,“我听说,肃王爷这几日在府里脸都黑成锅底了,连摔了好几只茶盏呢!”
肃王府里,肃王萧曜确实正黑着脸。
他摔了茶盏,又踢翻了案脚,怒道:“好一个沈镧!本王不过是敲打他一下,他倒好,反手把本王架在火上烤!”
幕僚小心翼翼道:“王爷,那沈镧查案的本事确实过硬,那桩漕运案办得天衣无缝,咱们硬碰,占不到便宜……”
“占不到便宜,难道就任由他这般嚣张?!”肃王冷笑,“本王早晚要让他知道,这朝堂上,没有本王办不成的事!”
“王爷息怒……”
肃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传令下去,沈镧那边暂且不动。本王如今正事要紧,没工夫跟一个破案的书生耗。”
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等本王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这一句“暂且不动”,在沈镧眼里,恰恰是最危险的开端。
“他不动,说明他在憋大招。”沈镧对谢砚道,“一个正在得意的人,忽然被人打了脸,最可能的反应,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咱们要防的,是他后面那招。”
“那咱们怎么防?”
“防不了,也不必防。”沈镧道,“他越折腾,破绽越多。咱们以静制动,见招拆招便是。”
与此同时,景王府。
景王萧瑜正与一名身着玄衣、面容阴鸷的老者对坐。那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大内掌印太监邬阬。
“邬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王这寒舍?”景王亲自斟了杯茶,态度谦和。
“老奴是来给王爷送一句话的。”邬阬压低声音,语带深意,“肃王如今风头太盛,连陛下那边,都有些不痛快了。”
景王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哦?公公的消息,倒是灵通。”
“老奴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邬阬笑了笑,“王爷向来沉得住气,这很好。只是有些时候,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的——别等肃王把果子都摘光了,王爷再想摘,可就晚了。”
景王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公公所言,本王记下了。”
邬阬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王爷若有需要,老奴愿效犬马之劳。”
待邬阬离去,景王独坐厅中,缓缓转了转手中的茶盏。
“肃王……”他低声道,“你且得意着吧。等你爬得够高,本王再送你去见阎王。”
市井里,关于肃王的议论,也一日盛过一日。
枯荷巷口,郭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徐杳蹲在他旁边嗑瓜子。
“你听说了没?”郭沌压低声音,“肃王爷如今可不得了,兵部、刑部都安插了他的人,朝中一半大官都往他府上跑呢!”
“那可不!”徐杳嗑着瓜子,“昨儿我在茶馆听人说了,说肃王爷这是奔着那椅子去的,太子爷怕是悬了!”
“悬不悬咱不知道,”郭沌挠了挠头,“不过我寻思着,这肃王爷从前看着挺低调一人,怎么一得势就这么张狂?昨儿他府上一个管事,因为买庄子的事,把人家一条巷子的住户都轰走了,可霸道了!”
“啧啧,这就叫一朝得志,鸡犬升天!”徐杳道,“不过你说,他这么折腾,上头那位能乐意?”
郭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昨儿我去城东铁匠铺打把菜刀,正碰见个宫里出来采买的老太监,听他咕哝了一嘴,说陛下这几日脸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为这事儿……”
“你还能跟老太监搭上话?”徐杳一脸不信,“人家能搭理你?”
“嗨!”郭沌一拍大腿,“那老太监耳朵背,我扯着嗓子跟他喊了半个时辰,他愣是把我当成了他失散多年的侄子!临走还塞了我半包点心呢!”
“那点心呢?”
“……让我媳妇拿去喂鸡了。”郭沌挠了挠头。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徐杳赶紧摆手,“咱小老百姓,可别掺和这些!”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缩回墙根,接着晒太阳。
只是这市井间的闲言碎语,到底也像风一样,吹进了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夜里,肃王府灯火通明。
肃王萧曜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桌丰盛的酒宴,陪坐的是他近来拉拢的几位心腹。他端起酒杯,志得意满:“诸位,如今这朝堂,早已不是从前那潭死水了。只要诸位同心,本王他日成事,必不负诸位!”
众心腹纷纷举杯奉承:“王爷英明!”“跟着王爷,我等前程无量!”
酒过三巡,一名幕僚忽然压低声音:“王爷,属下斗胆进言——王爷近来动作,是否……稍急了些?属下听闻,宫里那位,似乎对王爷近日的举动,颇有微词。”
肃王脸色微沉,放下酒杯:“本王举荐的都是能臣干将,安插的都是贤良忠直,父皇为何要不满?”
“话虽如此,可王爷安插的亲信实在太多,只怕……”
“多?”肃王打断他,冷笑一声,“本王若不趁着眼下这势头多安插几个人,等他日风向变了,再想安插可就晚了!这朝堂上,从来是手快有,手慢无!”
那幕僚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言,只低头喝了口闷酒。
酒宴散后,肃王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眼底燃着一簇野心勃勃的火。
“太子,景王……”他低声道,“这天下,迟早是我萧曜的。”
然而,肃王的春风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日后,一道圣旨自宫中传出——吏部侍郎一职,本已内定由肃王举荐的亲信接任,却在最后一刻,被陛下改任了一位与肃王并无深交的老臣。
紧接着,又是几道旨意接连落下:肃王举荐的刑部郎中,被调任闲职;肃王推行的整顿京畿防务之策,被御笔朱批“缓议”;甚至连肃王几次求见的奏请,都被“圣体欠安”为由,挡在了御书房外。
朝堂上下,人人噤声,却又心知肚明——这是陛下的敲打。
肃王在府中接到消息,脸色铁青,一把将圣旨拍在案上:“父皇这是何意?!本王举荐的明明都是能臣,他却一个个驳了回来!这不是打本王的脸么?!”
那日进言的幕僚,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王爷,属下斗胆——陛下此举,正是在敲打王爷。王爷近来动作太急,手握兵权,又安插亲信,怕是让陛下生出了忌惮之心。”
“忌惮?”肃王冷笑,“本王是父皇的儿子,他忌惮儿子做什么?!”
“正因为是儿子,才更要忌惮。”幕僚压低声音,“皇权面前,哪有父子?陛下这是在提醒王爷——这朝堂,还轮不到王爷说了算。”
肃王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沉声道:“那依你之见,本王当如何?”
“收敛锋芒,暂避风头。”幕僚道,“王爷根基未稳,此时不宜与陛下硬顶。不如暂且低调些时日,待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
肃王沉默良久,终于咬着牙道:“……好,本王听你一回。”
只是他嘴上应着,眼底那簇野心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当晚,肃王府内院,正院的烛火还亮着。
肃王妃正倚在榻上卸着钗环,侧妃陪坐在一旁,压着嗓子嘀咕。
“听见没?王爷今儿又摔了茶盏,还摔了那只青瓷的!”侧妃掰着手指头数,“这都这个月第五回了!”
“可不嘛。”肃王妃叹了口气,“从前王爷脾气多好,见人都是笑呵呵的。这几日不知怎么了,跟点了炮仗似的。”
“妾身听前院的小厮说,是宫里驳了王爷几个折子。”侧妃压低声音,“姐姐你说,王爷这么大的势,怎么还有人敢驳他?”
“这你就不懂了。”肃王妃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王爷再大的势,还能大过宫里那位?上头那位一瞪眼,王爷不也得缩着?”
“那……王爷要是气不过,闹起来咋办?”
“闹?”肃王妃摇摇头,“闹了也是白闹。你没看王爷这几日都乖乖待府里了么?再气,他也得忍着。”
侧妃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那……咱是不是得备着点凉茶?王爷火气这么大,别中暑了。”
肃王妃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你倒会心疼人。行,明儿我让人多煮一锅,给王爷送去,就说新学的方子。”
“再搁两片薄荷!”侧妃认真叮嘱,“去火!”
两位女眷商量着“给王爷降火”的方子,浑然不觉,她们口中的王爷,此刻正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宫城方向,眼底的野心之火,烧得比谁都旺。
“本王会收敛,”他低声道,“但绝不会就此罢手。”
昭王府。今日朝会上那些被驳的旨意,萧铒在殿下听得一清二楚,倒不必谁回报。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肃王府里那些他看不见的动静。
“这几日,肃王府那边如何?”萧铒指尖轻叩案面,淡淡问道。
“回主子。”卫峥低声道,“肃王在府中接连摔了圣旨和茶盏,气得几夜没合眼。他那幕僚劝他收敛锋芒、暂避风头,他嘴上应了,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安插到各部的亲信,仍暗地里走动得勤。”
“安静是暂时的。”萧铒道,“肃王这人,骨头硬,心也大。他嘴上说收敛,心里一定还憋着劲。陛下敲打他,只会让他更急着往上爬。”
“那……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墙?”萧铒摇头,“他还不敢。他如今根基未稳,跳墙就是找死。他最多,是换个更隐蔽的法子,继续扩张。”
他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深意:“不过,他这一被敲打,倒提醒了本王另一件事——景王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景王?”卫峥想了想,“景王近来颇为低调,几乎足不出户。不过属下查到,他府上这几日,似有宫里的人出入。”
“宫里的人?”萧铒眸光微动,“可查清是谁?”
“像是……大内掌印太监邬阬的人。”
萧铒沉默片刻,缓缓道:“景王低调了这么多年,终于也开始动心思了。”
“主子是说,景王要掺和进来了?”
“他一直在掺和,只是没露头罢了。”萧铒道,“如今太子颓势已显,肃王又被敲打,他自然要抓住机会,在暗处布局。这一局,越来越热闹了。”
他端起温酒,轻抿一口,眼底笑意不达深处:“热闹好啊。越热闹,越没人注意咱们这潭死水。”
退出书房,靳峥照例守在廊下,一见卫峥就凑上来:“老卫,主子方才说‘越热闹,越没人注意咱们这潭死水’——你听听,这像是能说出‘娶媳妇’三个字的人么?”
卫峥:“……主子说的是朝堂。”
“朝堂朝堂,他满脑子都是朝堂!”靳峥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老卫,我跟你讲,主子再这么‘死水’下去,那沈公子怕是要被别人家抢走喽!你没瞧见,前几日那满城的拜帖,肃王府、景王府、连东宫都递了!要不是沈公子眼光高,全给退了,这会儿——”
卫峥眼皮一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嗐,我这不是替主子多留了份心嘛!”靳峥搓着手,“老卫,你说主子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真对沈公子有意,就该早点开这个口。这朝堂上的事他能算得门儿清,怎么到了自己终身大事上,反倒成了个闷葫芦?”
卫峥沉默了一瞬,才道:“……主子自有主子的考量。”
“考量考量!”靳峥急道,“再考量,媳妇都要跑了!老卫,要不咱俩想个辙,给主子添把火?”
“添火?”卫峥难得瞥他一眼,“你若真敢去主子跟前‘添火’,我敬你是条汉子。”
靳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这个话茬,只悻悻道:“……那、那我再等等。反正沈公子跑不了,我这一双眼睛,替主子盯着呢!”
卫峥不置可否,转身走了。靳峥在原地搓了搓手,又小声嘀咕:“哎,你说这俩人,一个闷葫芦,一个也闷葫芦,啥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哟……”
与此同时,陋巷的灯还亮着。沈镧铺开那张舆图,在肃王府的位置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你急着往上爬,”她轻声说,“那就爬吧。爬到最高处,摔下来的时候,才最疼。”
夜色沉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座京城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