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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太子颓势,外戚崩塌之后 陆氏一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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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的金銮殿上,气氛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御史台一位新擢的年轻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臣弹劾东宫——陆氏满门流放,罪状昭然,然东宫身为储君,对陆氏结党贪腐纵容多年,失察之责,难辞其咎!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萧瑾站在皇子行列之首,脸色骤变。他盯着那名御史,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孤乃储君,陆氏之罪,与孤何干?!御史这是要株连到孤头上么?!”
“殿下息怒。”那御史不卑不亢,“臣只是就事论事。陆氏盘踞朝堂三十年,其姻亲故旧遍布六部,若无人默许包庇,何以横行至今?东宫既有失察之责,便当自省,而非迁怒言官。”
“你——”太子气得面色涨红,竟一时语塞。
老皇帝高坐御座,目光在太子身上淡淡一扫,又缓缓移开,始终一言不发。他这一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太子心寒。
朝会在一片剑拔弩张中草草散去。太子拂袖而出,步子又快又急,袍角都带起一阵风。随侍的奚轸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在此时开口。
身后,肃王萧曜望着太子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景王萧瑜则低着头,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东宫,太子一脚踹翻了殿门口的花盆。碎瓷溅了一地,吓得太监宫女纷纷跪伏。
“好一个御史!好一个‘失察之责’!”太子在殿中来回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戾气,“孤还没倒呢,他们就敢当众打孤的脸!今日是御史,明日是不是就有人敢把奏章递到父皇案头,请废太子了?!”
东宫属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属臣宗叙、满晁、蒲戍几人更是把脑袋埋得极低,额角沁出细汗,谁也不敢先开口。
“都是些只会锦上添花的东西。”太子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宗叙几人,眼底满是失望,“平日里攀附邀宠倒是一个比一个勤快,到了要用人的时候,全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太子猛地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怎么,都哑巴了?平日里不是个个能言善辩、满腹经纶么?到了生死关头,竟没一个能为孤分忧的?!”
属臣奚轸硬着头皮上前:“殿下,陆氏一倒,朝中墙倒众人推,此乃常情。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莫要与言官置气,反授人以柄……”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太子打断奚轸,“孤倒是想稳,可你看看,这满朝还有几人把孤这个太子放在眼里?!陆嵩一死,他们恨不得把孤也一并踩进泥里!”
他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孤怀疑,今日那御史背后,定有人指使。是肃王?还是景王?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父皇?”
属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个话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清润的女声:“殿下何必迁怒一干属臣?”
众人回头,只见太子妃娄婼一身月白宫装,缓步踏入殿中。她身后只跟着贴身宫人疏桐,步伐从容,神色恬淡,却让满殿紧张的气氛,无端平缓了几分。
太子见到她,眉头依旧紧锁:“婼儿,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孤这个太子,如今是不是谁都能踩一脚了?”
娄婼没有急着答话,只先抬手,示意殿中属臣与宫人退下。
殿门合拢,只剩下夫妻二人。娄婼这才开口,语声清浅,却字字落在要害:“殿下,今日之事,您错了两处。”
太子一怔:“孤错在何处?”
“其一,您不该在朝堂上与御史争执。”娄婼道,“那御史敢当众发难,背后必有依仗。您越是动怒,越是失态,越是坐实了‘储君气量狭小、不堪大任’的名声。这一局,您一开口,就已经输了。”
太子脸色变了变,却没反驳。
“其二,”娄婼继续道,“您更不该在东宫迁怒属臣。陆氏一倒,东宫旧臣本就人心浮动,您这一怒,寒了多少人的心?来日便是有人想为您效命,见您这般模样,也要先掂量掂量值不值。”
太子沉默了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上:“婼儿说得对。孤……是急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下去:“可孤怎能不急?陆氏一倒,孤的根基全空了。从前有陆嵩在外祖父撑着,孤在朝堂上还有三分底气。如今他死了,满门流放,孤连个能替孤说话的朝臣都没有。”
“所以殿下更该稳住。”娄婼道,“越是根基动摇,越要沉住气,不能让人看出您的慌张。”
“可孤能怎么办?”太子抬头看她,“朝堂上无人可用,父皇又对孤冷眼旁观。孤这个太子,如今当真是四面楚歌。”
娄婼垂眸片刻,缓缓道:“殿下,前朝的路走不通,还有后宫。”
太子微怔:“后宫?”
“陆氏虽倒,可母后尚在,位份未动。”娄婼道,“后宫之中,叶贵妃掌六宫大权,根基深厚;贤嫔方氏新宠正盛,势头正锐。若能得其一相助,殿下的处境,便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
太子皱眉:“叶氏向来与东宫疏远,贤嫔不过一介新宠,能顶什么用?”
“此一时,彼一时。”娄婼轻声道,“从前陆氏势盛,叶氏自要避着东宫走。可如今陆氏已倒,东宫失势,叶氏反而少了几分忌惮——她与皇后同在后宫,抬头不见低头见,若能拉拢,便是一大助力。至于贤嫔,”她顿了顿,“她新锐势起,正缺后台撑腰,殿下若能递个善意的橄榄枝,未必不能结个善缘。”
太子沉吟片刻,眼底渐渐亮起来:“婼儿的意思是……让孤去后宫走动走动?”
“殿下身份尊贵,不宜亲自出面。”娄婼道,“这些事,交给妾身去办便是。妾身身为太子妃,往来后宫,名正言顺,也不易引人猜忌。”
太子看着她,眼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婼儿……辛苦你了。从前陆氏在时,是你在幕后为孤周旋;如今陆氏倒了,还是要靠你替孤撑起这片天。”
“殿下说哪里话。”娄婼浅浅一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安稳,妾身才有安稳可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只是殿下,有一句话,妾身必须提醒您。”
“你说。”
“越是在这风口浪尖上,殿下越要沉住气,莫要再与言官置气,也莫要在人前露出急躁之态。”娄婼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些等着看殿下笑话的人,最想看到的就是殿下自乱阵脚。殿下只要稳得住,他们便拿您无可奈何。”
太子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孤记住了。”
清芷阁内,娄婼送走太子,独自立于窗前。
疏桐上前,低声道:“娘娘,您当真打算去拉拢叶贵妃和贤嫔?”
“叶贵妃势大,不好拉拢,也不必强求。”娄婼淡淡道,“本宫真正要下功夫的,是贤嫔方氏。”
“方氏?”疏桐不解,“她不过一介新宠,根基浅薄,能帮上东宫什么忙?”
“正因为她根基浅薄,才最需要靠山。”娄婼道,“她与叶贵妃正斗得不可开交,如今圣眷虽盛,却处处受制。若此时东宫向她示好,无异于雪中送炭。她得了助力,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可方氏是叶贵妃的对手,娘娘若与方氏亲近,岂非得罪了叶贵妃?”
“得罪叶氏,总比孤立无援强。”娄婼眸光微敛,“况且——本宫也并不打算与叶氏撕破脸。能化敌为友是上策,不能,便让她与方氏继续斗,东宫坐收渔利便是。”
疏桐恍然:“娘娘是要……两头下注?”
“不是下注,是布子。”娄婼道,“后宫的水,越浑越好。水浑了,才没人注意东宫在水底下做什么。”
次日午后,清漪殿。
贤嫔方氏正对着铜镜理妆,听宫人来报“太子妃娘娘驾到”,手上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起身迎至殿门,笑容得体:“太子妃娘娘怎么来了?快请进。”
娄婼含笑入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陈设——清漪殿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新锐之气,正是这位新宠一贯的风格。
“本宫闲来无事,听闻贤嫔妹妹近日喜好花艺,便带了两株新得的名贵牡丹来,与妹妹共赏。”娄婼示意疏桐奉上花盆,语气温婉,“也不知合不合妹妹的意。”
方氏接过花盆,眼底的戒备淡了几分,笑道:“娘娘有心了。这牡丹品相极佳,一看便是上品。”
二人落座,闲话家常,从花艺聊到茶道,又从茶道聊到近日宫中天气。方氏始终带着笑意应对,言语间却分寸不减,滴水不漏。
娄婼也不急,只循着话题,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说起来,近日宫里风向多变,妹妹年轻得宠,风头正盛,只怕也招了不少人的眼。”
方氏眸光微动,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娘娘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自然是说给妹妹听的。”娄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不疾不徐,“本宫虽居于东宫,却也听闻,妹妹近日在例份、觐见上头,颇受了些‘规矩’上的拘束。”
方氏指尖微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娘娘消息倒是灵通。”
“本宫在宫中多年,虽不爱管闲事,耳朵却还灵便。”娄婼放下茶盏,望着她,目光清澈而坦然,“妹妹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如今有人把矛头对准了妹妹,妹妹单打独斗,只怕吃力得很。”
方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依娘娘之见,妹妹该当如何?”
“本宫只是想说,这宫里,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娄婼道,“妹妹若愿意,东宫与清漪殿,日后大可互通有无、彼此照应。”
方氏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的思量一点点沉淀下来。她忽然起身,郑重福了一礼:“娘娘高义,妹妹记下了。日后若有能相助之处,妹妹必不推辞。”
娄婼扶起她,笑道:“妹妹客气了。咱们姐妹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
待娄婼离去,方氏立在殿中,望着那两株牡丹出神。
贴身宫娥上前,低声道:“娘娘,太子妃此番示好,怕不是真心结交,而是想借咱们的势。”
“本宫自然知道。”方氏淡淡道,“可她肯来示好,便是把东宫这步棋摆到了本宫面前。本宫如今正缺助力,能得东宫青眼,总好过四面树敌。”
“那……娘娘真要跟东宫结盟?”
“结盟谈不上,互惠罢了。”方氏眸光微敛,“她借我的势头牵制叶氏,我借她的名头自保。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那宫娥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那……娘娘,太子妃送的那两株牡丹,要不要好生养着?”
“养着。”方氏瞥了一眼那两株牡丹,“她既然敢把花送进本宫宫里,那便是给满宫看的——往后本宫这清漪殿,也算多了条退路。”
“可万一让人知道咱们跟东宫走得近……”
“知道又如何?”方氏轻轻拨了拨牡丹的花瓣,“她东宫再不济,也是储君。本宫与储妃来往,是礼数;旁人说三道四,那是他们眼红。”
她顿了顿,忽然弯了弯嘴角:“再说了,叶贵妃如今恨本宫入骨,巴不得抓本宫的把柄。本宫多拉一个太子妃做靠山,她反倒要多掂量掂量。”
“娘娘高见。”宫娥福了一礼,又忍不住嘀咕,“就是这两株牡丹,可比娘娘平日里的簪花贵气多了……”
“你懂什么。”方氏嗔道,“这是门面。往后本宫去见叶贵妃,就带着这两株花去气她。”
宫娥“扑哧”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清漪殿里,难得添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与此同时,昭王府。
萧铒斜倚在榻上,听着卫峥的回报,指尖轻轻叩着案面。
“太子今早在朝堂上与御史起了争执,失态得很。”卫峥道,“肃王看他的眼神,都快藏不住笑意了。”
“失态?”萧铒淡淡道,“他失了陆氏这座靠山,又被人当众打脸,不急才怪。越是失态,越是落人口实——他这一局,输得不冤。”
“主子觉得,太子真会就此垮了?”
“垮不了。”萧铒摇头,“他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立的储君。陛下可以敲打他、冷落他,却不会轻易废了他——至少现在不会。”
“为何?”
“因为肃王太得意了。”萧铒道,“陛下要的是制衡。太子若倒了,肃王一家独大,这朝堂就失衡了。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坐大——他宁可留着太子这个‘不稳的储君’,来牵制越来越张扬的肃王。”
卫峥若有所思:“那……太子这段时日,反倒安全了?”
“也未必。”萧铒眸光微深,“太子的危机不在朝堂,在他自己。他若沉不住气,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卫峥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廊下,靳峥果然又候在那儿,一见他便凑上来,压低声音道:“老卫,主子今儿个把太子、肃王的底儿都摸透了,怎么一说到沈公子,就一个字都不肯多提?”
卫峥:“……主子自有分寸。”
“什么分寸不分寸的!”靳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主子这就是‘关心则乱’!你看他分析太子肃王,条条是道;可一提沈公子,立马就装聋作哑。这是为啥?因为心里头搁着,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卫峥沉默了一瞬:“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可不!”靳峥得意地一挺胸,“我靳峥别的不行,揣摩主子这点心思,那是一拿一个准!老卫,你说,主子要是真把沈公子娶回来,咱王府是不是就有主心骨了?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在咱们跟前充大爷——”
“行了。”卫峥打断他,“这话留到主子真成亲那天再说也不迟。”
靳峥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觉得这事能成?!”
卫峥已经走远了,只丢下一句:“……我没这么说。”
靳峥望着他的背影,嘿嘿一乐:“嘴硬,你就嘴硬吧!”
陋巷屋内,沈镧也正在与谢砚分析着同一件事。
“太子今早在朝堂失态,被御史当众质问,闹得很不好看。”谢砚道。
“意料之中。”沈镧放下手中的书卷,“陆氏一倒,太子失了最大的依仗,急火攻心,迟早要出错。他今早这一闹,等于把‘储君不稳’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那……太子会不会真的被废?”
“不会。”沈镧答得干脆,“至少现在不会。”
“为何?”
“因为陛下还要用他。”沈镧道,“肃王如今风头正盛,手握兵权,安插亲信,朝中一半墙头草都倒向他了。若此时废了太子,肃王再无牵制,这朝堂就成了他一人说了算——陛下岂能容许?”
“所以太子这枚棋,陛下还得留着?”
“留着,但也不会让他好过。”沈镧冷笑一声,“陛下最擅长的,就是吊着人。他把太子吊在半空,既不让太子彻底垮台,也不让太子重新坐稳——这样,太子和肃王才会斗得更凶,他才能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看他们狗咬狗。”
谢砚心头一凛:“这么说,太子和肃王斗得越凶,陛下越高兴?”
“何止高兴。”沈镧道,“他巴不得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好收渔翁之利。”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只是他没想到——这盘棋上,除了太子、肃王、景王,还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下棋人。”
“公子是说……咱们?”
“咱们不是下棋人,”沈镧淡淡道,“咱们是掀棋盘的人。”
市井里的热闹,也没闲着。这日傍晚,枯荷巷口又蹲了两个闲汉。
“你听说了没?今儿早朝,太子爷让御史当众给怼了!”郭沌压低声音,一脸兴奋,“说陆家贪腐,太子爷也有失察之责,太子爷当场就急了,跟御史吵了起来!”
“嚯!”徐杳一拍大腿,“储君跟言官在朝堂上吵架?这戏可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郭沌道,“我媳妇的表姐在宫里当差,说太子爷回东宫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还摔了花盆呢!”
“那……肃王爷呢?他不是正得势吗?”
“肃王爷倒是风光!”郭沌咂了咂嘴,“听说兵部、刑部都安插了他的人,朝中一半大官都往他府上跑。可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上头那位,能乐意看他这么折腾?”
徐杳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道理!我爹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肃王爷这么招摇,怕是要出事!”
“你爹还懂这个?”郭沌斜眼看他。
“我爹以前可是当过账房先生的!”徐杳梗着脖子,“比我媳妇懂!”
“你媳妇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
两人又为了“谁更懂”吵了起来,一直吵到天色擦黑,才被各自的媳妇拎回家吃饭。
夜色渐深,东宫的灯火却还亮着。
太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日被驳回的新政折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娄婼的话,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却总忍不住去想:肃王这会儿,是不是正对着满朝倒戈的臣子,得意地笑?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孤不会倒的。”他低声,像是在对自己说,“孤偏要让你们看看,没了陆氏,孤照样坐得住这把东宫。”
思忖良久,他终究坐不住,起身往中宫而去。
坤宁宫灯火幽暗,皇后陆氏端坐榻上,面容沉静,眉眼间却掩不住连日来的疲态。陆氏满门流放的旨意下来那日,她生生咽下了一整夜,没有掉一滴泪。
“母后。”太子步入殿中,见到母亲,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儿子……儿子让您忧心了。”
皇后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道:“瑾儿,坐。”
太子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母后,陆氏满门流放,儿子在朝堂上被人当众羞辱……儿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皇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你外祖父没了,陆家也散了,这满朝上下,再无人能替你遮风挡雨。你若还沉不住气,日后要吃更大的亏。”
“可儿子不甘心!”太子攥紧拳头,“那些人,从前见了我,哪个不是点头哈腰?如今陆氏一倒,他们转头就去捧肃王的臭脚!这口气,儿子怎么咽得下?!”
皇后静静看着他,忽然道:“瑾儿,你可知你外祖父临终前,托人给母后带了句话?”
太子一怔:“什么话?”
“他说——‘高处不胜寒,越是登高,越要低头’。”皇后缓缓道,“他这辈子,就是输在太高调,输在以为那位永远离不开他。你莫要重蹈他的覆辙。”
太子心头一震,沉默良久,低声道:“儿子……记住了。”
皇后看着他,眼底的疲态里透出一丝慈色:“你且安心。母后虽不掌六宫实权,但中宫之位还在,你父皇不会轻易动我。你只管稳住朝堂,后宫的事,自有母后与你媳妇替你周旋。”
太子眼眶微热,深深一揖:“儿子谢母后。”
从坤宁宫出来,夜风扑面,太子的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几分。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宫墙,眼底的焦躁,渐渐被一股沉冷的决意取代。
“孤不会倒。”他低声道,“谁也推不倒孤。”
窗外,夜风穿过宫墙,带起一片肃杀的凉意。
这场夺嫡的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