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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各持心事,避而不见 满朝朱紫踏 ...

  •   陆嵩一倒,京城的风向变了一夜之间。
      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沈家余孽”,如今竟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原因无他——沈镧破陆嵩案的雷霆手段,短短数月便传遍朝野。一个寒门士子,凭一己之力撬动太傅府三十年基业,这份心机与胆魄,谁不想收入麾下?
      于是,陋巷那扇破旧的木门,从早到晚被人敲响。
      这动静,自然也传进了市井里。枯荷巷口,郭沌蹲在墙根下,徐杳蹲在旁边,两人嗑着瓜子,看热闹看得起劲。
      “你瞅瞅,这都第几家了?”郭沌掰着指头数,“礼部、户部、刑部……我瞧着,这京城有头有脸的衙门,快把沈公子家门口给踩平了!”
      “那可不!”徐杳吐了口瓜子皮,“听说连肃王府、景王府都递了帖子,许的官职一个比一个大!”
      “那沈公子接了吗?”
      “接什么呀!”徐杳压低声音,“我听说,全给退了!一个都没留!”
      “嚯!”郭沌一拍大腿,“那沈公子这是要跟全朝堂对着干啊?胆子也太大了!”
      “你懂什么!”徐杳白他一眼,“这叫气节!人家沈公子是查案的天才,哪能随便给人当狗腿子!”
      “那倒也是……”郭沌咂了咂嘴,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说,他把人都得罪光了,往后在这京城还混得下去吗?”
      “这你就外行了。”徐杳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人家敢得罪人,那是有人家敢得罪人的底气!你没见那陆老贼多大的势,不也让沈公子给扳倒了?”
      郭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沈公子到底图啥呀?”
      “图啥?”徐杳想了想,也挠了挠头,“这我哪儿知道。反正我媳妇说,沈公子是个干大事的人,让咱别瞎掺和。”
      “你媳妇懂个屁!”
      “你媳妇才懂个屁!”
      两人为了“谁媳妇懂”又吵吵起来,惊得墙头一只猫窜走了。
      头一个登门的是礼部侍郎府的人。来人捧着一只鎏金匣子,说是侍郎大人仰慕公子才学,愿奉公子为幕僚,月奉千两。
      沈镧坐在院中,正逗着那只八哥,眼皮都没抬:“劳驾回禀侍郎大人,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来人还想再劝,谢砚已经客客气气地把人“送”了出去。
      第二个登门的是户部一位员外郎,亲自登门,态度谦卑,说愿以重金相聘,只求公子点拨几桩旧账的关窍。
      沈镧依旧逗鸟:“在下只会查案,不会点拨。员外郎若有疑难,不如去问问刑部大堂。”
      那员外郎面上一僵,悻悻而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连七日,登门者络绎不绝,全被沈镧三言两语打发干净。
      这一连七日,陋巷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登门的人里头,十有八九,回去都要同人叹上一句——“那位沈公子,当真生得好相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往那儿一站,却比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还出挑三分。”
      有人便笑他夸张:“一个布衣书生,能好看到哪儿去?”
      “你见过就知道了。”那人压低声音,“细看之下,倒比寻常女子,还细致几分。”
      这话起初没人当真,只当是招揽不成的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架不住说的人多,后来凡在茶楼酒肆提起那位“破案奇才”,总少不了一句——“听说,生得极好。”
      晚翠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开门迎客,到后来干脆坐在门槛上,见有人来就摆手:“我家公子说了,不见客!您请回吧!”
      有那不死心的,隔着门喊:“沈公子!我家大人诚心相邀,您再考虑考虑?”
      晚翠叉着腰,学着沈镧的腔调:“我家公子说了——‘在下闲散惯了’!听清楚了没?”
      门外那人噎住,灰溜溜地走了。
      晚翠回头,见沈镧正站在廊下,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学我说话了?”
      “这不显得公子有气派嘛!”晚翠拍拍手上的灰,凑过来,“公子,您说这些人怎么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完?从前落魄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人来?”
      “因为从前,我是个没用的‘沈家余孽’。”沈镧淡淡道,“如今,我是个能撬动朝堂的‘破案奇才’。一样的人,两样的价码,这就是世道。”
      晚翠似懂非懂:“那……他们这是看公子有本事了,才来巴结?”
      “巴结?”沈镧冷笑一声,“巴结是假,拉拢是真。陆嵩一倒,朝堂上这盘棋重新洗了牌。谁都想多抓几枚棋子握在手里,好在下一步棋里占个先手。”
      “那我明白了!”晚翠一拍手,“公子是块好料子,他们都想抢着要!”
      沈镧被她这比喻逗得弯了弯嘴角:“算是吧。只可惜——”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这块料子,从前没人要的时候,是自己熬过来的;如今他们想要了,我凭什么给他们卖命?”
      “对!”晚翠重重点头,“咱不稀罕!”
      谢砚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摞拜帖,皱眉道:“公子,这七日送来的拜帖,足有四十七封。肃王府、景王府、东宫,甚至几家侯府都递了帖子。”
      “肃王府也递了?”沈镧挑眉。
      “是。肃王府的人来得最客气,说是久仰公子破案奇才,想请公子过府一叙。”
      沈镧拿起那张肃王府的拜帖,看了看,又放下:“肃王萧曜,如今正春风得意,急着扩充羽翼。他要招揽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这身‘能撬动太傅府’的本事。”
      “那公子……去不去?”
      “不去。”沈镧答得干脆,“他如今风头太盛,我若靠上去,就是把自己绑在他那艘船上。他日他若翻了船,我第一个跟着落水。”
      “那景王府呢?”
      “景王萧瑜,城府深,惯会藏拙。他递帖子,不过是做个姿态,未必真指望我能归附。”沈镧顿了顿,“至于东宫——太子失了陆氏,正四处抓救命稻草,他若真来招揽我,我反倒要小心,别被他拖下水。”
      谢砚迟疑道:“那……咱们就谁都不靠?”
      “谁都不靠。”沈镧斩钉截铁,“这朝堂上,谁的船都靠不住。咱们要的,是一条自己的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七日递帖子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早就传进宫里去了。陛下正愁没处盯着我,这下正好,他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我躲都来不及。”
      谢砚恍然:“所以公子拒人,一半是真不稀罕,一半是做给宫里看的?”
      “聪明。”沈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最忌惮的,就是朝臣结党、皇子结交外臣。我若是真投了哪家王府,他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我。我谁都不沾,反而最安全。”
      晚翠听得一愣一愣:“公子,您这也想得太远了吧……”
      “不想远点,活不到今天。”沈镧淡淡道。
      第七日傍晚,陋巷外忽然停了辆低调的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位身着玄袍的青年,眉目俊朗,却隐隐透着一股焦躁——正是太子萧瑾。
      他亲自登门,倒让谢砚吃了一惊。
      “沈公子。”太子迈进院门,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院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面上却端着和煦的笑,“本宫听闻公子大才,特来拜会。”
      沈镧正在院中收晾晒的药材,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太子殿下亲临,草民受宠若惊。只是陋巷寒舍,恐污了殿下的足。”
      “公子说笑了。”太子笑道,“本宫向来爱惜人才。公子破太傅府奇案,声名远播,本宫早已仰慕多时。”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沈镧面前:“这是东宫客卿的信物。公子若肯屈就,东宫必以国士之礼相待。日后前程,不在话下。”
      沈镧看着那枚玉牌,没有接。她缓缓道:“太子殿下厚爱,草民心领。只是草民生性闲散,受不得朝堂拘束,怕是要辜负殿下美意了。”
      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公子不再考虑考虑?本宫虽不敢说权倾朝野,却也——”
      沈镧不卑不亢地打断:“殿下,草民斗胆说一句——殿下如今处境,草民略有耳闻。陆太傅一去,东宫根基动摇,殿下正是用人之际。可草民一介布衣,无兵无权,纵是投了东宫,也帮不上殿下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反倒会让陛下猜忌殿下结交外臣,横生枝节。”
      太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他盯着沈镧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沈公子倒是替本宫想得周全。”
      “草民一片肺腑。”
      “好一个肺腑。”太子收回玉牌,拂袖转身,“既然公子无意,本宫也不强求。告辞。”
      马车里,太子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随侍的东宫属臣奚轸忙递上茶盏,小心翼翼地劝:“殿下消消气,那沈镧不识抬举,是他没这个福气……”
      “福气?”太子冷哼一声,“满朝都在抢着拉拢的人,偏看不上本宫。传出去,旁人不定怎么编排本宫——说孤失了陆氏,连个破案的书生都笼络不住!”
      奚轸眼珠一转,忙赔笑道:“殿下放心,属下回头就放些风声出去,就说那沈镧目无储君、狂妄自大,让满朝都知道是他不识抬举——”
      “放风?”太子猛地扭头,目光刀子似的剜过去,“你是生怕父皇不知道,本宫亲自去拉拢一个寒门士子?!”
      奚轸吓得一哆嗦,茶盏差点没端稳:“属下……属下该死!”
      太子重重靠回车壁,闭了闭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罢了。从前陆嵩在时,孤一句话,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如今……连个穷书生都敢给孤甩脸子。”
      他睁开眼,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回去替孤查查,那沈镧到底是什么来路。查仔细了。”
      “是,是!”奚轸连声应下,心里却直打鼓——这位爷今儿的火气,怕是有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马车辚辚而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砚望着远去的车影,低声道:“公子,您方才那番话,怕是把太子得罪狠了。”
      “得罪他,也比被他拖下水强。”沈镧淡淡道,“他如今失了靠山,急火攻心,逮着谁都想抓来救命。我若真投了他,他日东宫倾覆,我就是陪葬的份。”
      “那公子……当真不怕他记恨?”
      “记恨?”沈镧轻笑一声,“他如今自身难保,哪来的功夫记恨我?况且——”她眼底划过一丝锐利,“我拒了他,他在陛下眼里,反倒少一分‘广结党羽’的罪名。他该谢我才对。”
      谢砚琢磨片刻,不得不叹服:“公子这步棋,进可攻,退可守。”
      “棋嘛,”沈镧转身回屋,“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这边沈镧闭门拒客,那边昭王府,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萧铒这几日,像是彻底变回了他那副纨绔王爷的模样。日日出入酒楼戏院,与一群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隔三差五还有歌姬舞娘出入王府,好不快活。
      就连从前偶尔与沈镧的几次“偶遇”,也彻底断了。
      卫峥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做派,心里直犯嘀咕。这日深夜,他终于憋不住,寻了个由头问道:“主子……您这几日,怎么连沈公子那边的一点风声都不问了?”
      萧铒正歪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闻言懒懒道:“问什么?她那边不是好好的。”
      “可是……”卫峥斟酌着措辞,“属下瞧着,您从前每隔几日总要过问一回,怎么偏是如今这当口……”
      “如今这当口,才更不能问。”萧铒放下玉杯,坐直了身子,眼底哪还有半分醉意,“陛下正盯着全城,巴不得抓出几根私下串联的线头。本王若这时候还往她身边凑,那不是帮她,是害她。”
      卫峥一怔:“主子的意思是……您故意疏远,是做给陛下看的?”
      “也是做给朝堂上那些眼睛看的。”萧铒缓缓道,“本王是个闲散王爷,从不与朝臣结交,也从不碰那些案子。她是个破案的寒门士子,与宗室八竿子打不着。咱们越是没有往来,越是安全。”
      “可这样一来,若她真遇上什么难处……”
      “她不会。”萧铒语气笃定,“她若连这点麻烦都应付不了,也撑不过这十年。”
      他说着,又拿起那只玉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况且……这世上有些事,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她懂,我也懂。”
      卫峥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卫峥退出门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廊柱后头就探出一颗脑袋。靳峥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老卫,我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主子是不是又拿‘不能问’搪塞你?”
      卫峥:“……你怎么又在偷听?”
      “这不叫偷听,这叫关心主子终身大事!”靳峥理直气壮,“老卫你评评理,主子嘴上说着‘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可他那双眼睛,隔三差五就往城南瞟!昨儿个街上远远瞧见沈公子,他愣是看人家看了一路,马车都差点撞上卖糖葫芦的!”
      卫峥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赶车啊!”靳峥一拍脑门,“我就是那个赶车的!”
      卫峥沉默了。
      靳峥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老卫,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盼着主子早点把沈公子娶回来。到时候,主子就不用整天装醉装疯,咱们王府也热闹了。你说,主子要是有位王妃管着,是不是就……”
      “主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卫峥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靳峥望着他的背影,嘟囔道:“嘿,还嘴硬。方才主子说‘越是放在心上,越要装作不放在心上’的时候,我分明瞧见你老卫也竖着耳朵听得起劲……”
      萧铒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冷。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街上远远瞥见沈镧一眼——她正拎着鸟笼,慢悠悠地往茶棚走,一身青布长衫,背影清瘦而从容。
      他那时很想上前,跟她说一句“近来可好”。可他到底没有。只是远远看着,看她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继续当他的纨绔王爷。
      “避而不见,”他低声自语,“也是护你周全的一种。”
      这话,落在了实处。
      又过了两日,萧铒照例去城东的醉仙楼听曲。马车转过街角时,他隔着车帘,远远望见一个青布长衫的身影,正站在街边的书肆前,低头翻书。
      是沈镧。
      她今日没有带鸟笼,只独自一人,背影清瘦,翻书的姿态从容而专注。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萧铒握着车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很想叫停车夫,很想下车,走到她身边,说一句“好久不见”。可他到底没有。他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马车从书肆前驶过。车帘飘起的一瞬,沈镧恰好抬头,目光与车内那道玄色身影,隔着半条街,轻轻一触。
      两人都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各自错开目光。
      马车过去了。沈镧低头,继续翻那本根本看不进去的书。她指尖停在书页上,半晌没动。
      “避而不见,”她低声自语,“也是各自周全。”
      她合上书,付了钱,转身往巷子走去,脚步依旧从容。只是那从容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七日后,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酒楼雅间。
      沈镧难得赴约——赴的是一位老御史温聿川的约。
      温聿川年近花甲,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他一见沈镧,先叹了一声:“沈公子,老夫这个局,约了你七日,你总算是肯赏脸了。”
      沈镧拱手:“温老前辈相召,晚辈岂敢不来。只是这几日,实在分身乏术。”
      “分身乏术?”温聿川捋着胡须笑了,“老夫看你,是被那满城的拜帖绊住了脚吧。”
      沈镧也不否认,只笑了笑。
      温聿川敛了笑意,正色道:“老夫今日找你,不为招揽,不为试探,只为问你一句实话——”他压低声音,“沈家那桩旧案,你是不是打算翻了它?”
      沈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复又放下:“温老何出此言?”
      “别跟老夫打马虎眼。”温聿川瞪了她一眼,“老夫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寒门士子,无依无靠,却敢只身撬动太傅府——若说你身后没有更大的图谋,老夫第一个不信。”
      沈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温老说得对。晚辈确实——想翻这桩案。”
      温聿川眼神一凝,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好胆识。只是你可知道,这桩案子的水有多深?”
      “晚辈知道。”
      “你既知道,还敢往里蹚?”
      “因为那案子底下,”沈镧一字一句,“压着我沈家满门的血。”
      温聿川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半晌,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推到沈镧面前。
      “这是老夫收藏了多年的东西。”他说,“是当年沈老将军府上一名老仆,托人辗转送到老夫手里的。老夫那时位卑言轻,保不住它,也不敢保。如今——”他顿了顿,“你既有胆子翻这桩案,这东西,就交给你了。”
      沈镧心头一跳,接过信笺,却没有立刻展开,只郑重地收进怀中:“温老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谢就不必了。”温聿川摆摆手,“老夫只求你一件事——若真到了那一天,替老夫,也替这满朝还存着几分良心的臣子,问一问那天理,还讲不讲公道。”
      沈镧起身,深深一揖:“晚辈记下了。”
      酒楼雅间外,街市依旧喧闹。没有人知道,就在这间不起眼的雅间里,一桩沉埋十年的旧案,悄然多了一枚关键的筹码。
      而隔了两条街的昭王府,萧铒正在宴席上与人推杯换盏,一副醉态。只是他举杯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往酒楼方向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并不知道沈镧今日赴的是温聿川的约,也不知道那封泛黄的信笺。他只是隐约觉得,今夜的风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王爷,您看什么呢?”旁边的纨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片灯火。
      “没什么。”萧铒举起酒杯,“来,喝酒。”
      夜深了。沈镧回到陋巷,点灯展开那封信笺。信笺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沈家老仆的手书,上面记着十年前沈家案发前夜,一桩隐秘的异常——
      案发前夜,曾有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连夜调动,封锁了沈家宅邸四周的街巷。而那支兵马的调令,并非出自兵部。
      沈镧看完,指尖微微发抖。她盯着那行字,良久,低声道:“果然……果然不是陆嵩一人能办到的。十年前那个雪夜,早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将信笺重新折好,收进贴身暗袋,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陛下,”她轻声说,“你布了十年的网,也该到收线的时候了。”
      她重新坐回案前,将那叠沈家铁证一页页摊开,与信笺上的字迹对照。十年前那个雪夜,沈家案发前夜,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封锁了沈家宅邸四周街巷——这条线索,与她此前掌握的“禁军异动”记录,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从前我只知道,陆嵩构陷沈家,背后有人撑腰。”她指尖点着那行字,“如今才知道,那撑腰的人,早在案发前夜,就亲自布下了天罗地网。”
      “陆嵩是刀,他是执刀的人。”她声音很轻,却一字千钧,“刀折了,执刀的人还在。”
      谢砚立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眼底那簇越烧越旺的火,低声道:“公子,那咱们接下来……先动哪一步?”
      “不急。”沈镧将那叠铁证重新收好,“陆嵩刚死,风头正紧。陛下正盯着全城,等着看谁先跳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先把自己藏好,再慢慢把线一根一根串起来。”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况且——这朝堂上,有人比我们更急。太子失了靠山,肃王锋芒毕露,景王在暗中窥伺。他们斗得越凶,留给咱们的空档就越大。”
      “咱们等着捡漏?”
      “不是捡漏。”沈镧唇角弯了弯,“是等他们把路铺好,咱们再走上去。”
      陋巷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而与此同时,东宫,灯火通明。太子萧瑾负手立在窗前,听着暗探满晁的回报,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你说……他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
      “回殿下,那沈镧言辞恭敬,却态度坚决,说是‘生性闲散,受不得拘束’。”满晁躬身道,“属下暗中盯了他数日,此人白日里遛鸟喝茶听戏,夜里闭门读书,与寻常寒门士子无异。只是……”他顿了顿,“越是看不出破绽,越叫人不放心。”
      “闲散?”太子冷笑,“闲散到能撬动太傅府?他分明是看不上本宫这个失了靠山的太子!”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案边的香炉,香灰簌簌洒了一地。
      “殿下息怒……”近侍蒲戍连忙上前一步,“那沈镧既不愿投效,殿下便只当他是个不识抬举的书生罢了,何必为这等人生气,反伤了玉体。”
      “息怒?”太子咬着牙,“陆嵩一死,满朝墙头草全倒了。如今连个破案的寒门士子,都敢给本宫脸色看!这天下,还把我萧瑾放在眼里么?!”
      他喘了几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冷声道:“去,把东宫属臣都召来。本宫倒要看看,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窗外月色沉沉,东宫的灯火,也亮了半宿。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这座京城里,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各持心事,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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