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六月飞鱼

7、第 7 章 03阿

　　03阿钢

　　我是一个杀手，“杀手”这个词其实并不像电影所描绘的那样带有一种凄惨与温暖并交的美，实际上，它非常残酷，需要一颗更加残酷的心。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连续做了几天的噩梦，醒来的时候都闻到了自己双手的血腥味。日复一日，我也逐渐麻木了，可是我的灵魂充满了火药味，为了掩盖住这种持久的不知名的火药味，我决定开始种花，我觉得泥土和花朵能让我获得一时的安宁，让我像是一个明亮的普通人一样可以开心的笑，没有任何顾忌。

　　我住在阿姆斯特丹一个遥远偏僻的角落，因为我特殊的职业，所以我注定要隔绝人际。慢慢地，我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有时我甚至觉得这偌大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呼吸。

　　在下雨的夜里，我往往会觉得心脏的这个位置似乎被掏空了，一种愤怒和落寞的感觉把我像是茧一样紧紧包裹，我会像是个疯子一样在别人听不到的遥远角落里狠狠踱步，然后力气耗光了，失落地坐在地板上，开始在没有任何人看到我的地方哭泣。

　　我有时在想，我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没有希望，在没有阳光的生活里暗自难受，每天朝阳似火，对我来说与寒冷的冬天没有区别。

　　我在庭院里种满了花朵，什么花都种，包括最不起眼的绿色仙人掌，其中我最喜爱的是郁金香，但是每当有人给我送黑色郁金香，这就说明我又要去杀人了。幸而，这样的频率不高，几乎几个月才有一次。

　　我以为我会持续这样干枯的生活到直到有一天我会忍耐不住亲手杀死自己，然而她出现了。

　　她的名字叫阿英。她对我来说就像是明亮亮的希望，让我的空虚的心充实且温暖。第一次见到她，她骑着单车，奔跑在晴朗天下之下，黑色如泼墨一样的头发飘扬，她洁白，干净，素朴，她背着装着画笔的背包，小心翼翼的飞快跑过独木桥，支起画板，开始画雏菊。

　　她很喜欢画画，特别在万里无云的日子里，她会在这样荒芜的地方呆很久。逐渐的，她成为了我眼里一道永恒的风景。我可以用一上午的时间来看她，看她拿起画笔娴熟的姿势，看着她调颜料小心认真的模样，看她俯身观察每一朵雏菊的动情。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让我心深深的为之颤抖。

　　有一次，我在清晨的温暖的阳光中准备如往常一样期盼着她的到来，忽然看到了她过独木桥不小心栽落在水中，我下意识的准备跑过去，打捞起了她的沉甸甸的笔袋，远远的看见了她浑身湿透失望的样子，她骑着单车走远了，我走近那个独木桥，决定要修建它，让她的每一步走踩得坚实，同时，她亦可以每一天来这里采生。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天，她果真又来了，依然骑着单车，我正在完成建桥的最后工序，看见她来了，我赶忙叫一起帮工的人快走，她欣喜的发觉这里有一个新的稳固的桥，不禁像是单纯的小孩子一样开心的喊了起来，她对着远处大声说感谢，我背着着她，她没有看见我，然而我内心像是充满了热热的阳光般的幸福。

　　我开始逐渐了解她的一切，我像是一个神经极其敏感的人，哪怕她的很细微的神情与动作我都可以铭记于心。

　　我知道她很喜欢画画，也很喜欢花朵，所以我会定期的送她雏菊，以陌生人的方式，有时是我亲自带着黑色帽子遮住我的脸放在古董店门口，有时我会叫别人送。

　　令我欣喜的是，她亦是韩国人，与我一样，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远离故国的城市，于此，我的心于这个温婉的女孩有了更多动容。

　　我只求做她背后不求任何回报的大树，愿意终其一生视她为我的风景，哪怕孑然独立，至死不为她所知。为了更好的接近她，我搬到了离古董店很近的一个十七楼层的房子里居住。

　　这个房间的角度很好，可以看到她坐在宽阔被白色群鸽围绕的广场上安静的为别人作画，可以看到她在古董店忙碌的身影，当大钟楼敲响日落的钟声时，她便会站起来，伸懒腰，提着画板，背着画袋，在残霞中慢慢踱步回家。

　　我想这应该是我出生以来最美好的岁月，听着那些安静得不得了的古典音乐，看着一本又一本梵高莫奈高更的画册，并且还学着她作画的真挚模样开始画起了素描，我画的是她，虽然画迹拙劣，可是我却很享受这样有希望的感觉，我发现生命竟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

　　可是，我的希望很快终结在同样一个万里无云的晴空的下午，有一个叫阿正的人手里拿着一盆雏菊花在阿英面前坐了下来，我当时透过望远镜看到了阿英惊讶又欣喜的面容，我知道她喜欢的是送给她雏菊的人，而她误以为是阿正送的，并不知道其实是我。

　　我感到难受极了，我知道阿正人温和善良，阿英和他谈得很来，我的心被这一幅幅画面啃噬，原来我所曾经的不求回报只是一时情动至极而许下的不牢固的誓言，真正的爱情的确是容不下他人。

　　我承认，我容不下阿正，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是阿英给了我希望，她也结束了我的希望。

　　当她走进我生命的时候，我如获重生，然而当她的微笑只为他人时，我万箭穿心，痛到极点。也许，我太孤独了，这么多年的黑暗让我触碰到人世的哪怕一丝缕温暖都足以让我倾尽全力握住，直到热泪盈眶。

　　我离开了人世，继续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然而，我却不能甘心，我会在远处继续看她。

　　在一个午后，作为职业杀手的习惯，我感觉到有杀机隐动，我迅速从内衣服里拔出了老式手枪，果然，广场里发出了一声刺破空气的枪响，我知道这是一个常年盘旋在欧洲的犯罪集团，他们的目的没有人能猜得头，但是这次的枪口所指的是阿正。

　　我看到阿英为了救阿正不顾一切，便不顾杀手的职业规定不能干预同行的铁规，我杀死了几个预备要杀阿正的人，但是阿正还是受了重伤，阿英也被无情的子弹刺穿了喉咙，那一刻，我的心真的很痛，我恨不得替她去挡那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