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六月飞鱼

8、第 8 章 枪杀事

　　枪杀事件之后，阿正因受重伤，被遣送回了韩国，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位国际刑警，也是我们这一行业的死对头。我不禁感到了一种悲哀，我和他因为命运的无常而同时涉足于阿英的生命中。

　　阿英一住在医院的期间，我一直都在门外默默的注视她，看着她失血的脸庞，我心痛难忍，有几次我差一点就忍不住冲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向她倾诉我的埋藏在最深处的衷肠。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上帝啊，我不能。她于我来说是如此的明亮，仿如最单纯的雏菊，而我只是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的杀手，我配不上她，可是为何上天要让我看见你？我恨这样的欲罢不能的命运，让我备受煎熬，让我的心散乱成一堆飞舞的冰花。我是自卑的，所以我只能站在远处默默的看着她，忍受命运的诅咒。

　　阿英出院之后，生活如往常，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愈发单薄，像是从最饱满的茧进而逐渐失血，瘪成一个残壳。

　　终于有一天，一个晴朗的午后，广场上人烟未散，我勇敢地走到她身旁，我以为我会闻到雏菊的香味，可是只有颜料的气味。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请求她为我画一副素描，就如她为别人做的一样。她木讷的答应了，我是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她的言不由衷，她悲伤的在思念某个人，而这个人不是我。我不强求她，答应第二天再来。

　　我已经决定要陪伴在她身旁，她此时太脆弱了。正如我之前所想象的，她是一个话语不多的女子，温柔娴静，单纯善良，对爱情忠贞不二。她告诉我她已经心里有别人了，我虽悲痛，却也无可奈何。我只愿陪伴在她身旁。沉默，无言，不求回报。

　　当我接到组织上要求杀害阿正的任务时，我是犹豫的，以前杀那么多人眼都不眨，可为何命运如此弄人，我要杀的是阿英在乎的男子。

　　那天我知道我是杀不了阿正的，我无法下手，就在我们走出车门的时候，组织上别的人一枪击中了他的头部，他顿时倒地而亡。这也是一种规矩，如果杀手有犹豫，那么组织会安排别人埋伏在暗处继续完成杀害的任务。

　　阿英是伤心的，她的心哀伤了整整一年，一年里，我一直守在她身旁，尽管她对我如此冷漠，我不知道她是否了解我，但我是甘愿为她遮炎避凉的。

　　我很想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像是一个普通的人一样守在心爱的人身旁。直到我收到了一颗黑色郁金香，这次刺杀的对象是黄组长，我左右为难，因这个人不一般，杀了他罪不容诛，但是boss承诺是这是最后一次，干完了这次就再也没有刺杀任务了。我平静地听完了这一番具有不可阻挡的诱惑力的话语，心里涌起了千万般思绪，我摸了摸自己的老式手枪，心中下定了决心。

　　就在我准备行动的前一天，阿英不知怎么找到了我装刺杀任务的信件，她愤怒地将东西往桌子上一甩，恶狠狠的望着我，并且拿出一把老式手枪对着我。

　　那时，我想，哪怕死在你枪下我也死而无怨。我多么想哭，多么想念她的微笑，那么想念从前的单纯，想念她第一次给我希望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于是，我冒出了一个主意，我决定要告诉她实情，并且等做完这最后一笔任务之后就带着她远离这个充满伤痛的地方，带着她远走高飞，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命运为何要待我如此苛刻，难道是对我的杀手生涯的深刻报复？但是你以为我是甘愿在这条路途上自甘堕落不肯回头吗？我亦不过是一个单有酷冷外表内心却脆弱又可怜的一个人，为何你连人世的最后一丝希望都不肯给我留下？

　　我无法决绝阿英的任何要求，我无法看到失声的她无助的在广场上疯狂的寻找我的身影，我无法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所以，我放下了枪，毫不犹豫的走到她身旁。我看到她拿着曾经送给我的画，心里如释重负，我知道她已经懂我了，那么，此生，我又有何憾呢？

　　我多想勇敢的拥抱她，心中藏有太多许多话语，此时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她一一说出。一颗子弹永久的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任何抚慰，也使我的生命就此终止。我愤怒，我悲伤，我后悔，我遗憾，我不舍，我痛苦，我不愿，我咒骂，然而这一切膨胀的感情无法挽回阿英渐渐失血的身体和逐渐停止的呼吸。

　　我想，我的罪孽也该结束了，我冷漠的拿起了我的枪，走向那个曾经把我变成杀手的黑暗高楼，我肿胀着双眼，杀光了阻拦我的人，最后当我直面boss时，他比我先拿出手枪对着我，我只是轻蔑的一笑，一阵刺耳的枪声响彻宇际，我站在窗外旁边，惨然的望着成群受惊的白鸽在殷红的夕阳中兀自飞翔，划下了冰冷寂寞的血痕。

　　我苦笑着，曾经幻想的厮守，都消散了，正如我的罪。

　　每年我都会拿一束干净的雏菊看望阿英，暗自祈盼她在天堂里过得好。而我，会带着她的记忆和祝福，努力的活得像个普通人，学着她的善良模样，直到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