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夏天》不折冬

13、第十三场梦 喜欢一个人

　　中旬，高三进行了期中考试。

　　逢棉徘徊在年级第十，崔樊营特意请她去办公室坐坐：“来逢棉，不用客气。”

　　办公室很小一间，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现在只有两人，他给逢棉拿一次性杯子倒了点茶。

　　“最近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逢棉说没有。

　　“最近是不是感觉很累？”

　　她本想摇头，沉默几秒如实点头。

　　“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休息，我见过很多学生在这个阶段像你一样，但他们调整过来后都考得很好，现在才高三上学期，你不要太焦虑，该学学，该休息休息，我们最重要的还是身体。”

　　逢棉点头：“谢谢崔老师。”

　　“我看了你这次的成绩，物理考得最好。”其它科很稳定，单单物理进步飞快，崔樊营问她：“喜欢物理？”

　　“喜欢。”

　　“你之前的物理成绩可没现在好，你看看，开窍了。”

　　逢棉被夸，积压的不良心绪散开些，喝了口崔樊营泡的茶，以为他只是来做心理辅导的，却没曾想崔樊营冷不丁问：“逢棉，有没有想过参加物理竞赛？”

　　“物理竞赛？”

　　眼里浮现不可思议，她从没想过参加竞赛，更别说物理竞赛这种吃天赋的了，不免怀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底子好又努力，怎么不行？”崔樊营宽慰她，“你别把竞赛看得太难了，大部分都是我们课上讲过的，竞赛更讲究技巧，有专门的老师带你。”

　　“但是……”逢棉担心会影响到高考。

　　崔樊营也看出：“选择权还是在你，只不过我有同学在清华任教……当然也得看你以后想干什么，逢棉，你以后有想从事的职业吗？”

　　这她还真没想过，从小到大听别人说的要好好学习她就一直遵守，直到现在学习都是一股脑。时岑他们成绩没那么好都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她却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以后想从事的职业……逢棉想起周锦焕写的同学录。

　　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想成为怎样的人呢。

　　半晌，逢棉摇头：“崔老师，我想自己想想。”

　　他很理解：“好好好，你先自己考虑考虑，反正这个截止报名时间还早。”

　　逢棉往外走碰上许正则进来，瞄了眼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也是竞赛报名表。

　　题头是生物竞赛？
　　逢棉猛回头，停顿两秒走了。

　　崔樊营还交给她一个任务，给班里每个同学分发小卡片写目标院校及其分数，她回班之后把后黑板整理一块出来，在自习课分发完小卡片。

　　班里同学写得都很快，唯独她将其夹进书本，没动笔。

　　一下课，许多人争着去挂高处。

　　逢棉去维持秩序，看一个接一个的愿望往上挂。
　　什么天文学，医生，老师，工程师，建筑师，律师等等。

　　她被这氛围感染，当天回家之后等不及拿手机查各个学校的各个专业。

　　眼花缭乱，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深陷迷茫期，好像努力也没了动力，逢棉每天回家都会上网查这些专业，她现在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即是已经确定理工科。网上说不仅要考虑自己的兴趣爱好，还要考虑这个专业的前途。

　　说实话，逢棉第一要义是能赚钱，其次是她的爱好，但她不太清楚自己喜欢什么。

　　她想的是，如果没找到自己想学的，就找一个能赚钱的，让未来承担的风险小点。

　　了解得差不太多，逢棉想等高考之后再做决定。

　　十一月份初，家里有个堂姐的学校要开运动会，这三天带朋友回南江玩。

　　堂姐来看望他们一家子，赵霏忙，叫她到逢棉卧室玩，说同龄人有话题，还让她指导指导逢棉作业，堂姐听什么笑话似的：“婶婶你开什么玩笑，且不说我现在，我就算高三也指导不了棉棉的作业，我们家就她最有希望。”

　　赵霏听乐了，给她一果盘，不忘一碗水端平：“前浪有前浪的道理，再有希望还不是姐姐妹妹，去玩，啊。”

　　“那我去了，婶婶你别太辛苦了，随便做点就行。”

　　“知道知道。”

　　堂姐敲门进屋，将果盘放逢棉手边，发现她在查专业，多问了问：“想好学什么了吗？”

　　“没有。”

　　“喜欢什么？”

　　“不知道。”

　　“计算机喜不喜欢？”

　　“啊？”逢棉懵着回。

　　堂姐拿出一个U盘插电脑，点开她不知道的软件，引导逢棉按照她给出的提示完成代码，只剩几行，逢棉写完，堂姐示意让她运行。

　　一点，报错了。

　　堂姐尴尬笑两声，迅速翻看了遍报错的地方，修改完毕后让她重新运行。

　　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代码，运行之后在屏幕里竟然能自己画画。

　　堂姐说：“这还只是皮毛，等你学精了，可以自己写软件什么的。”

　　“那堂姐你有写过软件吗？”

　　“当然，写过这种作业。”

　　堂姐又点开一个程序，粉白像素风，入目是少女心爆棚的卡通界面，她放开鼠标示意让她去玩。

　　逢棉心生好奇，跟着提示点，这是一款基础的日记软件，为了创新，堂姐加了一些小游戏。

　　逢棉玩得不亦乐乎。

　　“堂姐你好厉害啊。”

　　“这算什么，我这半吊子学过来的，你要是学，比我厉害多了。”

　　跑代码时逢棉觉得自己像电视机里的黑客，那时候她觉得他们高深莫测，这下自己体验了一把，更觉震撼。

　　“堂姐，这些都可以点吗？”

　　“可以啊。”

　　点进一个界面，笑容即刻消失。

　　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头写着：真好，已经不喜欢你了。

　　逢棉局促点叉号，窥探到别人的隐私特别不好意思，堂姐摆手说：“没事，老远以前的事了，当时就是发个牢骚，现在就当给以前的自己留个纪念，所以一直没删。”

　　逢棉同病相怜看了眼她，纠着手说：“堂姐，你能教我怎么做这个吗？”

　　“简单呀。”堂姐直接把代码打包发给她，还给了她一本专业书，“你现在没有基础，我把注释都写上了，井号那一行就是，这本书是入门，你先看看，不会的可以问我。”

　　“谢谢堂姐。”

　　“不客气。”

　　逢棉下载好软件直接复制粘贴，自己试着运行的时候却不停报错，问了几次堂姐，可算把一个既粗糙又原始的日记整出来了。

　　她想加把锁，又去问了堂姐怎么加。

　　删删改改，她拥有了人生第一个程序。

　　手变得颤动不已，逢棉试着在第一行打下几个字：你好，我是逢棉。

　　屏幕亮了几下，她感到巨大的欣喜和成就感，删除这几个字，又乱按键盘玩了会儿。

　　末了，她打字：zjh，喜欢一个人是痛苦还是快乐呢？

　　逢棉把界面全关掉，弯腰去关笨重的主机，一滴泪竟毫无预兆滴落。

　　抬手抹去，转而去拿卷子写。

　　第二天，逢棉在一角挂上自己的便签：最高学府，计算机。

　　这次主动去找崔樊营聊，他去找报名表，说要是她拿到了国奖，可以推荐进他朋友的团队。

　　“逢棉，他的团队可不好进，不收普通学生的。”

　　逢棉知道他的意思，往后开始准备起竞赛来。

　　逢家第一台电脑是低价买的，最开始只供逢棉查阅资料，她开始学计算机后电脑明显跑不动了，卡顿特别严重。

　　她不得不把下载的全删掉，只保留了日记，想等高考后再买一台性能高的电脑。

　　现在这台电脑已经坏掉，出厂设置了好几次，最后逢棉懒得去管了，逢登丰也懒得去修了，也就当废品跟杂物堆在一堆。

　　逢棉去翻旧物时跟父母说不用的拿去卖掉，免得占位置。

　　逢登丰自然是同意：“我找个日子去。”

　　赵霏进来喊：“吃饭了。”

　　“来了来了。”逢棉挽上逢登丰的胳膊，调皮道：“老逢，听我妈说你想我了。”

　　逢登丰顿时否认：“想什么？你就在南江，能想到哪儿去？那是你妈想你了。”

　　“那你不想我啊？”

　　“不想。”他说完背着手走。

　　逢棉在后面说：“可我想你们呀。”

　　难得回家一趟，赵霏做了一桌子美食，逢登丰开了一瓶酒，跟逢棉碰了几杯，“最近手头紧不？”

　　“还好。”

　　“要是紧，我跟你妈这儿还有点钱，你先拿去用。”

　　逢棉笑着表示：“老逢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活不下去了我还会买车吗？”

　　“那行吧，反正你也在南江，我们随时都在。”

　　逢棉心里暖暖的，回了家无时无刻不在傻笑：“知道了老逢。”

　　赵霏见他们俩拿酒当水喝，果断把酒收走，还以为逢棉今天要开车回去，床都没给她铺，吃完后又去铺床。

　　逢棉拉住她：“妈，你别忙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回去。”

　　“你都喝酒了，怎么开车？”

　　“叫个代驾就行。”

　　赵霏也就止住了，“什么时候叫？大晚上安全吗？”

　　逢棉搞怪比了个“ok”的手势，“我酒量很好的，喝不醉我——倒是我爸，得拜托你照顾了。”

　　赵霏戳她脑门，“你们爷俩都不让我省心。”

　　逢棉吐吐舌头，看时间不早也就不打扰他们休息，叫完代驾就离开。

　　回到小区，坐电梯时突然想起今天白球还关在她屋子里，原本有点上头的脑子“哐当”一下清醒，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恨不得再快点。

　　出电梯，看见周锦焕在敲门。

　　逢棉赶忙跑过去，“周锦焕！我回来了！”

　　他回头，握住她胳膊，抵消她往前要撞到门上的冲击力。

　　她嘴里说着：“抱歉抱歉，我喝上头了，忘记白球还在家了，哎呀都怪我，白球得饿坏了吧。”

　　周锦焕说：“没事。”

　　然而逢棉愧疚得不行，冲进门去找白球，它趴在狗窝里，任逢棉怎么证明自己的存在感都不乐意给一个眼神。

　　她合掌抱歉：“对不起嘛白球，我真是不小心的，你原谅我嘛，以后不会了。”

　　白球不理她，径直往自己的父亲走，叼着他的裤腿，意思是：立刻！马上！带它走！

　　逢棉懊恼蹲地上，周锦焕鞋尖点它让白球别咬他，蹲逢棉面前，闻到酒气：“喝酒了？”

　　“嗯。”

　　“去我家，煮了小米粥。”

　　“会不会太打扰了？”

　　“白球都打扰你这么久了，你来我家就是打扰了？”

　　逢棉摆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周锦焕笑：“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