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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房客 白天打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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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字也忒秀气了，当时人事通知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女生呢，哈哈，竟然是个差不多一米九的大汉。”
狗哥的声音一瞬间把江辛月拉回现在。她旋即感觉到一阵恼怒，但是面上不显，依旧嘻嘻哈哈：“狗哥你这是歧视，燕子这名字多好听啊。”
白羽也跟着点头撑江辛月：“就是，这名字和我们项目组多配。”
“配啥配啊，又飞鸽又鸿雁的，一群鸟人。”曼微探头也凑了个热闹。
寒暄两句，狗哥又领着冯青彦去和部门其他人打招呼。冯青彦像一只会握手的狗被狗哥带着巡回展览，见一个人，伸一次手。
江辛月把手在大腿上擦了又擦，擦得手心发烫。燕子。上次她喊冯青彦这个名字，还是七年前。至于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江辛月自己都忘了。或许是他在校运会上身轻如燕，又或许没有原因，只是她想要对他特别一点，但苦于不知何为。
他从她桌前一遍遍路过，而她终于情不自禁地喊了出口：“喂，燕子，你英语试卷什么时候交，Elena催了。”
——桌上的试卷课本水笔被他稀里哗啦碰倒一地，江辛月大叫一声。两人蹲在一起手忙脚乱地捡。他和她的手离得最近的时候，只有0.01厘米。
她先松手了，仿佛那张两人一起捻起来的物理试卷是滚烫。冯青彦把所有东西捡起来重新整好放回桌面：“sorry，sorry。马上交、马上交。”
周围人在笑，有人在和他说话。江辛月也笑，却不知怎么作答。他把手里的英语卷子顺手放她桌上，像燕子一样轻盈离去了。
燕子飞走了。她想。
不知道是谁为冯青彦认领了燕子的昵称，一口一个“燕子”，连老师讲试卷偶尔点起冯青彦，都偶尔喊“燕子”活跃气氛。到后面，冯青彦自己也征用了这个昵称。试卷上的名字写着燕子，发卷的人就知道要拿给冯青彦。
江辛月再也不叫他燕子了。
*
燕子在整个项目组内飞了一圈，飞回工位。江辛月木着脸看见这个男人在她对面工位一屁股坐下。
狗哥的声音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燕子，你先在产品和运营这边呆两天，等我们那边收出空位了你再过去。”
曼微坐他旁边，也搭腔：“等飞鸽的人滚蛋了，你去那边想坐哪里坐哪里。”
提到敌组滚蛋，整条桌子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江辛月也笑了起来。冯青彦看起来毫无异议，她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回应了一句“好的，没事”。
高高的显示屏挡住了他的脸。写到一半的PRD还挂在屏幕上，江辛月却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思。
不行啊江辛月，这可是大版本迭代，P0级别的需求，快写啊。鸿雁的生死存亡都托付于你的需求文档上了！
还是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她唉声叹气地打开了AI，准备借助科技的力量。等待AI回复时，她抬眼，看到曼微正在和冯青彦分零食。曼微手里捧着一包威化饼。冯青彦吃得极欢，嘴里嚼着一口，手上又再拿一条。曼微大方地把一整包给了他，冯青彦竟然不拒绝。
江辛月把目光移回来，才发现AI早就跑出了结果，鼠标快被她捏到爆炸。
他在工位上正襟危坐时，显示器总挡着他。江辛月心里烦躁得不明不白，干脆拿起水杯去茶水间装水。袋泡绿茶在臆想中的清火功效起了用处，那股烦躁慢慢平息了。她捧着杯子，站在饮水机前发呆。
冯青彦什么时候开始吃别人给他的零食了？
委屈一浪又一浪地涌上来，江辛月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为七年前的事情红了眼眶。她带来水果、零食，在课间小心翼翼地装作若无其事，在他身边分完一圈后，急匆匆地手一伸：“喂，冯青彦，吃不吃。”
“不吃，谢谢。”他的声音是冷的。于是她冻僵在原地。幸好他的同桌及时地伸出援手：“还有吗，再给我来点。”
高中男生的嬉笑打闹大抵如此，冯青彦和同桌笑了两句，江辛月却笑不出来。手掐着裤腿的时候会碰到腿上的肉，青春期肥胖和食物关联上，她不可避免地滑坡向他的厌恶与鄙夷，落荒而逃。
“江……辛……辛西娅，你还装水吗？”
冯青彦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跳起来。江辛月猛一回头，看见也捧着水杯的冯青彦。她的眼圈还红着，欲盖弥彰地猛喝一大口水，又被呛到吐了半口回去，在饮水机面前猛咳。咳了好几下，才想起应该给他让位：“没事、我不……咳咳咳咳咳……不装……咳咳咳……”
这下眼圈的红是被呛出来的，不是太委屈。被吐了半口回去的绿茶不能喝了，江辛月灰溜溜地倒掉，重新装水。冯青彦站在茶水间还没走，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水杯喝水。
鬼使神差地，江辛月轻轻问了一句：“吃蛋糕吗？”
冯青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有蛋糕吗？”
江辛月噎住了，她在茶水间冰箱里放了一盒山姆的瑞士卷，但没想到冯青彦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拉开冰箱，像每一位老员工一样絮絮叨叨，掩饰尴尬：“就这里……有个冰箱，有些同事自己带饭，就放这里。牛奶什么的也可以放这里，自己做好标记就好了。”
她拿出两块瑞士卷给冯青彦。他忙不迭道谢，接过。江辛月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之前不是不吃的吗？”
“我不吃吗？什么时候？”冯青彦看起来有点疑惑。
“你……你不是剩了碗粥？”江辛月原本想说高中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哦，今天早上不是要入职吗，我没吃早餐就来了。办完入职手续早餐早就没了。”冯青彦解释得似乎理所应当。“谢了，我快饿晕了。”
江辛月狐疑地盯着他，冯青彦毫无破绽，拎着水杯与瑞士卷往回走。
他真的壮了好多，和高中大不一样了。
高中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和面前将上衣扎进牛仔裤的男人重叠，从教学楼走到电教楼又到体育馆。她偷偷跟在后面，希求他能回头，只要一瞬，只要一眼。
他从不回头看一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
清瘦的男生转过拐角，看不到了。
“嗨，辛姐。”
白羽也来装水，和江辛月兴高采烈地打了个招呼。江辛月笑了笑，喝了一口新冲的绿茶，茶水太浓，苦得她整个脸皱成一团。
“唉……”
江辛月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绿茶茶包冲了三四次，茶水已经淡了。需求评审会上一番唇枪舌战，说得她喉咙发痒。
会开到一半时，飞鸽那边派了个实习生来要会议室。实习生看着鲜嫩，学生气十足，说话直。江辛月正被左一个“没必要做”右一个“做不了”烧得红温，实习生还傻愣愣地往火堆冲。
炮口从狗哥为首的开发调转至实习生：“没看到我们在用？我们约了14-16点的会议室，现在才几点？”
实习生退出去了，需求评审开完了，她现在也冷静下来了。
希望明天刷社交媒体的时候不要刷到自己被实习生挂网上吐槽。江辛月死鱼眼瘫在办公椅上。
她吐出胸中憋着的闷气，win+l熄了电脑屏幕正打算去洗把脸。椅背往后一倒，小明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辛姐，那个‘会议语音转写’的需求我跟你再对齐一下。”
“说。”江辛月冷声道。
小明把电脑放在桌上，调开不知道哪来的数据：“辛姐，这个需求呢我找运营那边确认了一下，不是业务方那边提出来的。我这边也看了数据，这个需求不是非常紧迫，我们研发这边——虽然新来了新人，但新人熟悉业务也需要时间，研发资源比较紧。你们产品这边再内部确认一下优先级，反正我们这边觉得没必要排P0，放到下个版本迭代会好点。”
江辛月本就没熄灭的怒火被火上浇油，却还要尽力维持同事体面：“理解理解，我们这边是知道目前研发的资源和排期是比较紧张的。但是这边补充澄清一下，首先这个需求其实比较紧迫，从上上个版本迭代一直推到现在都没做。第二就是本次的调整是不涉及新建能力的，仍然复用现在已经存在的能力，只是要补充一些额外的功能。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们基于这个调整范围再评估一下工作量，然后做出来，ok？”
小明还想说什么，江辛月快刀斩乱麻：“以后这种事情拉一个需求评审说，ok？我们私下沟通也不利于全组对齐需求，这个功能虽然不是业务方提出来的，但也是我们和飞鸽那边拉开差距的core function之一，不做，到时候数据难看。”
“辛西娅，你这边可能看不懂，但是这个我还是得跟你说，不是业务问题，是技术……”
“能不能做啊？！”江辛月怒喝一声打断，“我就两个问题，不能做为什么要在需求评审上说能做？！能做什么时候能给我？！”
小明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尴尬，他捧起电脑：“能……倒不是不能做，我们再协调协调。行，辛姐你先忙。”
小明走得狼狈，江辛月吵得疲惫。她长叹一声，趴在桌上，又把脑袋埋在肘弯，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只贝果形状的猫，变成猫，就不用上班了。也不用去面对这堆神神鬼鬼的同事了。
有些闷，她把脑袋抬起来，换成下巴垫在小臂上的姿势。一抬眼，冯青彦像一只好奇的狗一样，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