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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房客 晚上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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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上,江辛月瞪他一眼。冯青彦愣了一愣,缩了回去。她的火气正高涨,冲到钉钉里就是劈里啪啦一顿质问:【有什么事?看什么?】
燕子:【没有,刚刚在看文档,听到你和小明吵架了】
辛西娅:【所以呢?】
燕子:【我还在熟悉业务中,所以我想听一下这个需求排期的逻辑。[笑脸]】
江辛月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她反复提醒自己这是新人,不是那群研发老油条,他不是故意的;这是新人,不是老油条,他不是故意的……念了三四遍,终于把火气降了下来。她找出之前运营发来的数据,又圈出那几个关键,气势汹汹地端着笔记本电脑往研发那边再杀过去。
研发和产品自古以来不对付。在“人人都是产品经理”的号召下,产品岗位海纳百川,连她这种英语师范专业的人都能纳。上个月刚走的产品实习生艾拉是工管专业,听说打算跨考计算机。白羽读金融科技,更是金融和科技两不沾。
反观研发,清一色计科软工人工智能正黄旗,优绩主义之味甚于友商安全通道的大粪味。某些外部匿名论坛里曾见双九硕士新员工怒喷老员工学历没有、尸位素餐,凭什么拿高薪和股权。尸位素餐可能不是重点,但学历没有一定是重中之重。底下新老大战,还有友商员工浑水摸鱼拱火不嫌事大。结果次周离职了几位,坊间传言离职原因是违背了薪酬保密制度。
研发内部尚且如此,研发对外更是鼻孔看人,宣称产品运营行政皆低端岗位的比比皆是。没人会放在明面上说,顶多在匿名论坛上吐槽,骂两句“那群产品技术不懂在那里瞎提需求”云云,然后一呼百应。然而,纵使没人贴脸,江辛月依然感觉得到。每次提需求总有人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这个技术问题……”,末了加一个“我讲明白了吗?”。语气里隐约的瞧不起让江辛月浑身刺挠,一边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又感觉自己真的被针对。
今日亦然。送走了小明,还有别的研发要吵。面试时口口声声说自己热爱工作、很会创新,实则工作了,只有吵架,开会,写PRD,跟研发确认需求优先级到底是p5还是p0,研发说不行,她说很急。在某个想去厕所摸鱼的时刻。突然空降一个会,开会,开会,天昏地暗,你mean我,我mean你。终于开完会了,为了身心健康在工位摸个鱼。
摸到21:56,江辛月才想起自己没写日报。但她已经累得快要吐血,一秒钟都不想在工位多待。日报在明天十一点前交上就好,那回家再写。于是她把东西一股脑全塞包里,左右扫了一眼,准备逮到同事起身,自己就跟着下班。
环顾一圈,没人走。
江辛月心里叫苦不迭。她实在累到看电脑屏幕都花眼了,但还没过试用期,万万做不得那个第一个出公司的人。不然就得被扣上“工作态度不端”的帽子,背个最低档绩效。自愿离职的悲凉晚景似乎近在眼前。
但是真的没人想要下班吗??
她不死心,又站起身环顾一圈。
——冯青彦的工位已经空了。
江辛月大喜过望,拎着包就往外走。电梯从顶楼下来,江辛月仗着自己瘦,硬是挤了进去。
写字楼的电梯人满为患,却没想到还能再往里塞。江辛月被推着往里压缩,直到缩无可缩——她一脑袋磕到了后面人的下巴。身后的人倒抽一口冷气。
“唉哟,对不起,对不起,别挤了——不好意思!!”江辛月狼狈地道歉,试图抵御继续往里塞的人。没有人理她,她又被往里压。脚下无立锥之地,她被挤得一个趔趄,一脚踩上某人的脚。身后那人又倒抽一口冷气。江辛月继续狼狈道歉。她今天穿了对小高跟搭配阔腿牛仔裤,虽是粗跟,但也不敢假定后面的人没有甲沟炎。
坚强的电梯终于撑不住了,告警超重的嘀嘀声。有人退了出去,电梯下行。她和后面的人就快贴成一片,中间夹着她的电脑包,堪称人肉三明治。江辛月在心里疯狂祈祷后面的人是楼上不同公司的人,不要是她的同事,不要是她的同事。
电梯轿厢四面都是镜面,江辛月微微抬眼上看,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被她磕了一下又踩了一脚的人,是冯青彦。
冯青彦极为大度,什么都没说。电梯门开了,人群终于散开。江辛月不敢妄自揣测冯青彦的想法,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租住的地方距离公司的写字楼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说近不近。走得快点,十五分钟能到。平常她会为了保持运动量,走路下班。只是今天下了雨,地上还有些积水。粗跟尖头高跟鞋又不适合短途跋涉。她倒是有电动车,但今天没骑——早上风大雨大。环顾一圈,周围的共享单车已被九点下班的友商……敌商骑完。
剩余的那两三辆不用说,能被剩下,想必有隐患,骑不得,骑不得。
江辛月唉声叹气地打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看到上面的排队数量后眉心一跳:X的,周围共276人叫车。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
她正纠结着要不走回去算了。看了看周围,全是同事在苦苦等待网约车。等到了,就往路边走去,没等到的,焦急地刷着手机。她实在是太想回家,犹豫要不要随机逮一位等车的同事问“你是不是回宏浦新村,能不能带上我”。
整栋写字楼里的大厂员工有相当数量租住于宏浦新村,多问几个,肯定问得到。但这也太社牛了,第二天就会上MM被狠狠吐槽吧?
正纠结着,江辛月的眼角余光瞥见冯青彦打着电话往路边走。
她大喜过往,在冯青彦拉开车门的瞬间往车门冲,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燕子,能带我一程不?”
冯青彦已经半个屁股坐到了车后座,准备关门。他愣了一愣,没有回话。江辛月挤出一个温柔的笑:“那个,我今晚跟你AA打车钱呀。我这打车还要等两百多位,十二点都不知道打不打得上车。反正我们都住……住那边。”
“坐吧,没事。”他往另一边挪,给她让出了位置。两人分靠一边的车窗,相对无言。直到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冯青彦才疑惑地发问:“……我们公司,我记得打车可以报销吧。不用AA了。”
……
“…哦,呵呵,对啊,嗯……好像是,那、那你报销吧。”江辛月尴尬得想要一头碰死在车窗上。
*
相安无事的第一晚,玩手机玩到一点。江辛月明知是坏习惯,又忍不住。出来刷牙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了。阳台上男女衣物混着挂,随着夜风轻晃。江辛月心里微微一动,叼着牙刷看住阳台发呆。喜欢冯青彦是坏习惯,恨冯青彦也是坏习惯,日报老是堆到第二天写是坏习惯,进了公司就开始和研发互mean更是坏习惯,如此多坏习惯堆叠在一起,喜欢刻板地刷手机刷到凌晨一点,也没有这么十恶不赦了。明天该9点起……抢水煮蛋……
江辛月睡意朦胧地往次卧瞟了一眼。
——次卧的门开了,没穿上衣的半裸男冯青彦抱着电脑迷迷瞪瞪地晃荡出卧室。
江辛月刷牙的动作停住了,牙膏泡沫混着唾液不争气地从嘴角滴到了睡衣上。
江辛月自觉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虽然泡沫已经滴到了衣服上,她还是笑着问候了一下裸着上身大秀胸肌腹肌的冯青彦:“这么晚了,还不睡。”冯青彦与她交谈甚欢,聊了两句,转身回卧室。江辛月回到洗手池前吐掉嘴里的牙刷泡沫,从漱口到洗完脸,脸上都挂着神秘的笑,直到看见自己胸前衣襟被牙膏滴了好几处白渍,才慢慢收起笑容。
林深时见鹿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夜深时见鬼。
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冯青彦又出来了,这次倒是好好地穿上了衣服。他也尴尬地笑了一笑:“还不睡?”
“……刚刷完牙。”
“哦,我……我也准备刷牙。”
没说这夜半的鬼还有吸走人思考能力的本事啊。江辛月的大脑已经放空,从冯青彦身边飘回了卧室。他身上有一种阳光晒过的被子味,在潞江难得一见的干爽。
她像个鬼魂一样倒在了床上,灯也没关,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直到眼睛发酸。他练得真不错,呸,这个傻X练得真不错……
一翻身,高中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涨上来。漏在被子外的手腕骨纤细又苍白,江辛月无意识地抚摸手腕骨上的凸起。回忆退潮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被滞留在岸上。
我现在比你瘦了,我现在变好看了吗?
如果是现在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