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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房客 你说打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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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辛月再一次出房门,是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了。
不管是打游戏还是荡马路都没有实现,明天又要上工,江辛月的悲伤逆流成河。出了门看到冯青彦矗在阳台,更是怒从心中起。也不知道怒的是强行安插进来个男租客,还是安插进来的男租客是他,或许两者都有。
房东的电话终于回拨,江辛月大喜过望,往沙发一坐,立刻摆出战斗姿势:“喂?李姨?昨天小彭搬走了,来了一个男租客,你知不知道啊?”
李姨坐拥附近十来套房源的租金,底气比牛马之流足得多:“知道啊,昨天小彭叫我去到你们那里签的转租合同嘛,她跟我说你知道。以后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子,你把钱转给新来的小冯,小冯收齐了再转给我。”
江辛月气结:“有没有搞错?!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李姨,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一男一女合租的影响啊?”
她原本想怒吼一句“出了奸杀案你这套房子也得臭掉”,但这句话对冯青彦的人身攻击与无端指控太过严重,她硬生生吞了下去。冯青彦从阳台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客厅,江辛月的余光瞟着他。一人偷听,一人偷看,诡异地平和。李姨摆出一副爱租不租的语调:“你自己和他协商咯,不租就算了。”
“好的,我走之前会把房子清理干净的。麻烦你把押金退我。”江辛月的语气也冷下来。
“小江,我们之前签了合同,中途退租是不退押金的哈。”李姨笑了一笑,“你要租就继续租,不租了我把房租退你,押金是不退的。”
二人就着押金扯皮一番,以江辛月大败告终。这套房子地理位置特好,因此李姨有恃无恐,要求押三付三,房租加上押金差不多三万块钱。现在走,相当于白扔大半个月工资。江辛月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但及时止损要如此大出血,那又另当别论。
冯青彦像一只试探着上沙发的狗,在她挂电话的时候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沙发往他那边一沉。而她现在心情极度悒郁,见到路过的狗都想踹两脚。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过了一瞬,冯青彦轻咳一声:“那个……江辛月,我们要不要沟通一下?”
二人一人盘踞沙发一头,中间仿佛有一条三八线。江辛月抱臂看着他,脸色有点青。冯青彦先开口:“你……一个月,之前的月租是多少?水电怎么收?”
“4500。水50包月,我和小彭之前一人出25块。电1块钱一度。”江辛月往后一靠,把自己团得更紧。“李姨收你多少?”
“8000,我算整租。水电一样。”冯青彦道,“所以,你……你还搬吗?”
为什么这个男的毫无自觉该滚的是他呢?江辛月挪动一下屁股,干干地笑:“暂时……暂时不搬吧。这里地段挺好的。她收你多少押金?”
冯青彦也叹了口气:“收了我总共四万块,押二付三。那到时候每个月10号你把……把房租转我?水费和电费也是我转给李姨,等她收了,我截图发你,你再转我,可以吗?”
“行,行,没问题。我不拖房租,你放心。”
“没事,没事,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肯定放心。”冯青彦也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等有空的时候,叫李姨再来一次,我们三个人签个合租合同吧。”
“行……行。”江辛月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和小彭签合租合同,彼时小彭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跑路。她唏嘘不已,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两人同司不同组,她是产品,早十晚十;小彭是海外运营,倒班与夜班是常有的事,一周下来,两人也见不上几面。两人的边界感都极强,公共区域说着共用,实际使用下来仿佛独属一人。
冯青彦也讲到了公共区域:“那厨卫、客厅、阳台就是公共区域了,搞卫生什么的可以协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ok。”江辛月点头,“先这样吧,有什么事情,遇到了我们再商量。”
“行,那我继续收东西了。”冯青彦站起身。
江辛月扶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胃一阵一阵抽,从坐位到站姿的变动令她眼前一花,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冯青彦还没走出两步,吓得他赶紧伸手去扶。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却没抓住她,江辛月又一屁股摔回沙发。
“没事吧?!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冯青彦吓了一大跳,“还能站起来吗?”
“没事,没事……你拉我起来,我有点体位性低血压,而且中午没吃饱,胃有点不舒服……”江辛月气若游丝。“没事……我马上出门吃点。”
冯青彦把她从沙发上重新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眼。她的脸色也白,比不见天日的腿多了一层青。让江辛月自己出门,步梯五楼,可能在一小时后他会在三楼看到晕倒的她。他犹豫一霎,还是开口:“你要不要先吃点再下去?”
江辛月不记得自己有在冰箱放任何能吃的热食,冯青彦已经开了口:“我看你好像有点低血糖和低血压,今天中午我点外卖的时候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我没动过。你……呃……”
“不用不用,我能走,谢谢你。”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江辛月一瞬变得中气十足,“我不爱喝粥,真的。我不爱喝粥。”
“哦,哦……好,或者你叫个外卖吧。”冯青彦似乎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先叉腰,然后垂下,又缩起来,最后指了指厨房,“那个,我真的没吃过,保鲜膜没揭开。”
“好的,好的……我真的不爱吃粥。我、我先回房间躺一会,叫个外卖。”江辛月几乎同手同脚地爬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会又闭了下眼,她总算缓了过来。出到客厅,她才发现茶几上摆着她点的外卖,保温袋上“大伯粥铺”四个大字分外显眼。冯青彦已经回了房间,但不难猜出,大概是她短暂睡着的时候,冯青彦听到了敲门声,收了外卖。
想到自己刚刚虚假澄清不爱喝粥,江辛月尴尬得猛起一身鸡皮疙瘩。
*
江辛月起床时,冯青彦已经不见踪影。门口鞋柜整齐地摆着一对一次性拖鞋,大概他已经提前去入职。他和她的口杯牙刷并排摆在洗漱架上,他的那套是旅行便携装,进可居家,退可跑路。江辛月叼着牙刷,对着它们发了会呆。她忘记问冯青彦是哪个部门的了。
她转头安慰自己:罢了,Bitdance在潞江浩浩荡荡两三千人,哪有这么巧。多一个冯青彦就像南极里多了一只企鹅。两只企鹅可能在同一片地觅过食、睡过觉,绝无可能连体婴似的从上班自动跟随到下班,那叫跟踪狂。
昨天的皮蛋瘦肉粥还放在冰箱,没有动。江辛月也无意多管闲事,匆匆上班。
Bitdance包四餐,早午晚餐和夜宵。江辛月拎着早餐坐在工位晃荡,小口小口咬水煮蛋。上次在公司体检,测出血压偏低后,她试图开始补充蛋白质,只是忙起来就保质不保量。实习生白羽来得晚,没抢到健康食物,拿了盒KFC当保底。两人脑袋一凑,从隔壁友商的员工因为厕所告急在消防通道里生产大粪开聊,到隔壁敌组生产的赛博大粪,最后回到健康生活如何做到大便通畅。聊完一圈,江辛月脚一蹬,椅子骨碌碌滚回工位:“不聊了,不聊了,今天下午要开需求评审,我PRD还没写完,要命。”
白羽偷笑:“没事的辛姐,我们组的研发话事人就剩狗哥了,你这上游进度远超下游,非累死他不可。”
狗哥,组里的老研发,花名德牧,起这个花名,据说是因为家里养了三条黑背大狼狗。德牧叫着不顺口,自然流动成狗哥。据说他在Bitdance呆了整整七年,真假不确定,但听到的人无一不肃然起敬。江辛月自己的花名选了英文名辛西娅,也被省略成辛姐。
整个公司现在降本增效得厉害,前两个月刚裁了一大批人。狗哥因七年之痒幸免于难,但整个组走了差不多一半。江辛月隐约听说公司一边裁一边招,自己也是趁着这股东风进了来。但绩效、裁员、赛马等等词语一砸,她不免焦虑。小彭前车之鉴,她更是兔死狐悲。
“公司别老惦记着它那傻*AI了。”江辛月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追着我要结果,我有什么办法?”
白羽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她背后插进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江辛月笑:“替你高兴啊,听说我们组有新人入职了,我们害怕你跟不上上游进度……这……”
笑到一半,转头看见来人,江辛月见鬼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冯青彦一脸严肃地站在狗哥身后。狗哥拍了拍他:“这是我们组新入职的研发,燕子。燕子,这是辛西娅,我们的产品经理。这是白羽,辛西娅带的实习生。”
江辛月的笑容僵了,白羽倒是机灵,蹭一下站起身和冯青彦握了握手:“燕子哥你好,我是白羽。”
冯青彦也点头握手:“你好你好,我是燕子。”
他又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辛西娅你好,我是燕子。”
江辛月犹疑了好一会,才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手心温暖干燥,握住她的手时捏得用力。她不知道该主动松手,还是等他先松。
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上还残留着余温,一瞬间,江辛月似乎看见冬天的冯青彦被宿舍舍友当暖手宝薅着用,他的手暖,冬天总有些人抓着他的手写题,他竟然不反抗。而她心怀鬼胎,甚至暗中嫉妒那些男同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七年的回音:“……燕子,这个花名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