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399秒》孟静

6、86399秒 倒计时:8

　　明天就要去苏州了。

　　沐南阳下午请了假，在家收拾行李。相机、充电器、两套西装、剃须刀、防晒霜，都装进了箱子。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晚上六点，他给萧义发微信：「到哪了？」

　　萧义回：「地铁上，还有三站。」

　　沐南阳放下手机，去厨房热菜。晚饭是中午剩下的红烧肉和米饭，他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

　　六点二十，菜热好了。沐南阳把盘子端上桌，摆了两副碗筷。

　　六点三十，萧义还没到家。地铁三站用不了这么久。

　　沐南阳又发了一条：「堵车了？」

　　没有回复。

　　六点四十，沐南阳打电话。无人接听。

　　六点五十，沐南阳穿上外套，准备下楼看看。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沐南阳吗？"

　　"我是。"

　　"这里是市立医院急诊科。萧义出了车祸，正在抢救，请你马上过来。"

　　沐南阳的手抖了一下。他问了几遍地址，对方重复了三遍他才听清。

　　他打车去医院，一路上盯着窗外。红灯很多，车开得很慢。他不停地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急诊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拦住他，问他是家属还是朋友。

　　"我是他爱人。"沐南阳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纠正用词，只点了点头："肇事司机酒驾，闯红灯。受害者当场……"

　　警察顿了一下："抢救无效。节哀。"

　　沐南阳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急诊室的门，门是关着的。

　　"我能看看他吗？"沐南阳问。

　　"可以，跟我来。"

　　萧义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白布。沐南阳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萧义的脸很干净，没有血。像是睡着了。

　　沐南阳伸手摸了摸萧义的脸，是凉的。

　　"他今天戴了戒指。"沐南阳说。

　　护士在旁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萧义的个人物品。手机、钱包、钥匙，还有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沐南阳接过戒指，握在手心。金属很凉。

　　"明天我们要去苏州。"沐南阳对萧义说，"机票买好了，酒店订好了，你醒醒。"

　　萧义没有动。

　　沐南阳把戒指戴回萧义的手指上，又摘下来，又戴上。他的手指在抖，戒指总是滑脱。

　　"你欠我一个婚礼。"沐南阳说，"你说好了的。"

　　萧义没有回答。

　　沐南阳趴在床边，额头抵着萧义的手背。他的手心里还攥着那枚戒指，硌得很疼。

　　警察在旁边记录信息，问沐南阳要不要通知家属。沐南阳摇头，说晚点再打。

　　他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然后他给萧义的妈妈打电话，又给沐妈妈打电话。两边父母在电话里哭了，沐南阳声音哽咽，但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凌晨两点，沐南阳走出医院。外面下着小雨，他没带伞，头发很快湿了。

　　他打车回家。箱子还立在玄关，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两套西装。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红烧肉已经凉透了，油凝在盘子里。

　　沐南阳坐在桌前，拿起萧义的筷子，又放下。

　　他打开手机的倒计时软件，设了一个目标：明天下午两点，苏州航班起飞。

　　软件显示：距离目标还有86399秒。

　　沐南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离明天和萧义见面，只差86399秒。

　　只差一秒，就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