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误渡旧山河》许栀黎

29、番外一：苏晚的无人知晓日记 十年暗恋日

　　纸页已经微微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有些地方沾过浅浅的水渍，是夜里偷偷落下的眼泪。
　　所有心事，全部写在这里，从未给第二个人看过。
　　直到她离开人世之后，才被陆烬言在遗物之中翻到。
　　【十九岁·秋】
　　今天在图书馆遇见陆烬言。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头看书，睫毛很长。
　　我远远坐在书架的另一边，不敢靠近。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靠近都要鼓起莫大勇气。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这份喜欢，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
　　【二十岁·冬】
　　班级聚餐，大家起哄让他表演节目。
　　他从容上台，眉眼清冷。
　　我坐在角落，目光一直追着他。
　　席间有人打趣，说他条件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找很优秀的女孩子。
　　我悄悄低下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普通，平凡，家世平平，好像怎么都够不到那样耀眼的人。
　　可心动不受控制，越是仰望，越是沦陷。
　　我不敢表白，怕被拒绝，怕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失去。
　　【二十一岁·夏】
　　我考上了和他同一家公司的实习岗位。
　　能够离他近一点，我已经满心欢喜。
　　今天工作出错，我手足无措，是他过来简单提点了我两句。
　　他语气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
　　可我却开心了整整一个晚上。
　　仅仅是他一句随口的提醒，就足够我回味许久。
　　我知道，这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不是偏爱。
　　可我还是忍不住奢望。
　　【二十二岁·春】
　　他身边出现了温冉。
　　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很般配。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属于他们的热闹。
　　我开始明白，有些光，注定不属于我。
　　可我还是舍不得抽身。
　　我想，就算不能拥有，能够默默陪在他身边，也很好。
　　我愿意做那个不起眼的人，守在角落，默默为他做很多小事。
　　【二十三岁·秋】
　　加班到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我和他。
　　我煮了热咖啡，轻轻放在他桌边。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转头继续埋头工作。
　　我回到自己工位，心里有一点失落，却又不怨。
　　我告诉自己，不要奢求太多。
　　他那么忙，哪里会留意到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好。
　　【二十四岁·冬】
　　今天团建，大家开玩笑拿我和他打趣。
　　我瞬间浑身僵硬，脸颊发烫。
　　我偷偷抬眼去看他，他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不悦。
　　“不要乱开玩笑。”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
　　那一刻我才清醒，我的心意，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困扰。
　　夜里回到出租屋，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原来我的满心欢喜，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惹人笑话的闹剧。
　　我想过要放弃，可心里那点执念，怎么也斩不断。
　　【二十五岁·夏】
　　身体开始出现不舒服。
　　常常莫名疲惫，夜里会失眠，偶尔心口闷痛。
　　我去做了检查，拿到报告单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
　　医生说身体损耗严重，要好好休养，不能过度劳累。
　　可我不敢停下。
　　我还想留在这家公司，还想离他近一点。
　　我把病历收起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怕一旦倒下，就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边忍受身体的难受，一边依旧默默为他做很多事。
　　整理好他的文件，帮他备好需要的资料，悄悄给他准备暖胃的饮品。
　　这些事情，我从不求回报，也从不和他提起。
　　【二十六岁·春】
　　他和温冉的关系越来越明朗。
　　公司里到处都是关于他们的流言。
　　我看着他们并肩出入，谈笑风生。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该退场了，可心不受控制。
　　我也会委屈，会难过，会在深夜辗转反侧。
　　我也会问自己，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明明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爱意已经扎根，拔出来，会血肉模糊。
　　【二十七岁·秋】
　　我终于看清现实。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的所有付出，所有隐忍，所有小心翼翼的爱慕，他全都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意。
　　我开始慢慢学着收回自己的心。
　　不再刻意靠近，不再默默给他准备东西，不再把目光时时刻刻追随他。
　　身体越来越差，时常会头晕，夜里咳嗽不停。
　　我明白，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耗在这里了。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二十八岁·冬】
　　递交离职申请。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
　　我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大楼。
　　这里承载了我整整七年的心动，委屈，与执念。
　　我没有和他告别。
　　不必告别。
　　我们本就没有开始，何来告别。
　　我选择悄无声息的退场，不打扰，不纠缠。
　　往后，山高路远，我们就到此为止。
　　【二十九岁·春】
　　离开之后，我一个人生活。
　　病痛越来越重。
　　我住进疗养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
　　想起年少时初见的那一眼，想起无数个默默仰望他的日夜。
　　我已经不再奢求他的回应。
　　爱意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与失望里，一点点消磨殆尽。
　　爱没有了，恨也生不出来。
　　爱过一场，满身伤痕，也算到此落幕。
　　【三十岁·夏】
　　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我时常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候会做梦，梦见大学图书馆的那个午后。
　　梦里阳光很好，少年站在光影之中。
　　梦醒之后，只剩空荡荡的房间。
　　我不再期待什么，也没有什么心愿。
　　爱恨都已经散尽。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不要遇见陆烬言。
　　不必心动，不必受苦，安安稳稳过完平凡一生就好。
　　【最后一页，字迹虚弱潦草】
　　这一生，我爱过，痛过，挣扎过。
　　到此，就结束吧。
　　日记到此结束。
　　纸张的末尾，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
　　这一本薄薄的册子，写尽了苏晚十年的青春。
　　所有的心动、卑微、委屈、挣扎、绝望，全部藏在这无人知晓的文字里。
　　陆烬言后来一遍一遍翻看这本日记，每一页，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他的心脏。
　　他终于完整看见，那个被他忽略的女孩，心底藏着怎样滚烫又破碎的人生。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