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误渡旧山河》许栀黎

30、番外二：陆烬言的余生岁岁空 女主离世后

　　苏晚离开之后，世间依旧烟火如常，可陆烬言的世界，从此只剩一片荒芜。
　　他没有再婚，没有再接受任何旁人的情意。偌大的别墅，装修依旧极尽奢华，到处都是昂贵的摆件，却常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家里的佣人只负责打扫打理，从来不会有人在这里谈笑，不会有温暖的烟火气息。
　　他把苏晚遗留下来的全部东西，单独安置在一间朝南的房间。泛黄的日记本，旧的笔记本，病历单，用过的药盒，几张为数不多的旧照片，还有她曾经用过的一支钢笔，全都小心翼翼收在玻璃柜里。
　　这间屋子，他不许任何人随意触碰。每一次进去，都像是在触碰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死后五年
　　距离苏晚离开，已经整整五年。
　　陆烬言依旧执掌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商场上依旧杀伐果断，外人看见的他，依旧是那个站在顶峰、风光无限的男人。旁人只当他是看淡情爱，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很少参加应酬，推掉了绝大多数的酒会与聚会。偶尔不得不出席的场合，也总是沉默寡言，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夜里，他几乎很少能睡完整的觉。
　　常常是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苏晚的模样。
　　是大学图书馆里，她远远偷看他的侧脸；是办公室深夜，她默默放下一杯热咖啡；是团建的宴会上，被众人起哄时，她窘迫泛红的脸颊；是疗养院最后那段日子，她望向他时，那副平静疏离、毫无波澜的眼神。
　　一幕幕循环往复，在梦里反复上演。
　　有时梦里，她还活着，就站在不远处，他拼命想要上前抓住她，想要开口道歉，想要把所有亏欠都弥补。可只要他伸手，梦境便骤然碎裂，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梦醒时分，房间寂静得可怕。
　　他会坐起身，走到那间存放遗物的房间，打开玻璃柜，拿出那本日记，一遍一遍重读。那些字，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可每读一遍，心口依旧会传来尖锐的钝痛。
　　他会开车去往城郊墓园。
　　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春天落雨，夏日酷暑，秋风萧瑟，寒冬落雪，他总会驱车过来，在苏晚的墓碑前静坐很久。
　　他会对着冰冷的石碑絮絮叨叨，讲公司发生的琐事，讲这一年的天气，讲自己心底无尽的悔恨。
　　“苏晚，今天又降温了。”
　　“我又想起从前，你总是默默帮我整理好文件。”
　　“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石碑不会回应。
　　只有风吹过墓园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边不少亲友劝他，该放下过去，重新找一个人过日子。
　　陆烬言只是淡淡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苏晚。
　　他欠她的，穷尽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偿还。
　　这五年，他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内心深处，永远空出了一块地方，再也无法填补。活着，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死后十年
　　转眼十年光阴匆匆流过。
　　岁月在陆烬言身上留下了痕迹。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眼角已经爬上浅浅的细纹，鬓角悄悄冒出几缕白发。他不再是当年锋芒毕露的模样，整个人沉静得近乎麻木。
　　公司的业务依旧蒸蒸日上，可他对名利已经没有多少热忱。很多重大的决策，他都交由副手处理，自己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那间存放苏晚遗物的房间，他依旧每日都会进去看一看。
　　日记本的纸页被反复翻阅，边角已经磨损得更加厉害。他常常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大半个夜晚。
　　失眠已经成了常态。
　　安眠药吃了许多，也只能换来短暂浅眠。只要稍微入睡，就会坠入关于她的旧梦。
　　偶尔，他会回到从前工作过的那栋写字楼。
　　旧办公室早就换了新的布局，物是人非。他站在空旷的走廊，仿佛还能看见很多年前，那个安静内敛的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工位，偷偷望向他的模样。
　　物还在，人已不在。
　　温冉早已远走他乡，彻底退出了他的人生。当年知晓全部真相的旧同事，也大多各奔东西。世间很少再有人提起苏晚，仿佛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
　　可只有陆烬言记得。
　　记得她所有的隐忍，记得她所有的心动，记得她满身伤痕的一生。
　　他依旧会定期去墓园。
　　有时会带上一束白色的花，安安静静放在墓碑前。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坐着，什么话也不说。
　　旁人看他，觉得他是孤独的富翁。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份孤独，是他亲手换来的。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自己能多看她一眼，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冷漠，如果当初能够读懂她藏在细节里的爱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所有的遗憾，都只能永远停留在过去。
　　这十年，他守着一屋子的回忆，日日忏悔，夜夜难安。
　　得到了全世界，却永远失去了心底最珍贵的人。
　　死后二十年
　　二十年，岁月如梭。
　　陆烬言已经步入中年。
　　昔日的意气早已消磨殆尽，周身只剩下沉沉的孤寂。
　　他的身体渐渐出现各种毛病，常年的失眠、精神内耗，损耗了他的身体。
　　偌大的别墅，依旧冷清。
　　家里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主人心里，装着一个已经逝去很多年的姑娘。
　　他几乎不再参与外界的热闹。
　　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独处。
　　他依旧珍藏着苏晚的遗物，日记本被妥善封存在盒子里，偶尔拿出来翻看。那些文字，依旧字字戳心。
　　每一年苏晚的忌日，他必定会去到墓园。
　　二十年风雨，从未间断。
　　夕阳落下，余晖洒在墓碑上。
　　他就坐在墓碑旁边，看着落日慢慢沉入远山。
　　他时常会想，如果当年没有遇见，苏晚会不会过得更好。
　　不用爱得卑微，不用受尽委屈，不用被病痛折磨，安安稳稳过完平凡的一生。
　　是他，把她拖入了一场没有结果的劫难。
　　他坐拥万里前程，家财万贯，拥有世俗意义上全部的成功。
　　可内心永远是空空荡荡。
　　没有爱人，没有家，没有可以奔赴的温暖。
　　余生岁岁年年，无尽的空寂缠绕着他，永世的忏悔如影随形。
　　活着，对他来说，不是享受，是漫长的煎熬。
　　他活着，就是为了承受这份亏欠带来的惩罚。
　　世间山河依旧，人间繁华依旧。
　　可他的爱人，永远长眠于黄土之下。
　　往后余下的岁月，他会继续这样孤独地走下去。
　　直到生命尽头，也无法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