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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晚风终尽,斯人长眠 女主病情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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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穿过疗养医院的玻璃窗,卷进来几分刺骨的寒凉。
病房里的光线总是昏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自从陆烬言找到苏晚之后,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缓慢地往前淌。
他倾尽全部财力人脉,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轮番会诊,名贵的药物源源不断送进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专业护工守在一旁照料。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苏晚的身体早已被长年累月的病痛与心事耗得油尽灯枯。
药物可以稳住一时的体征,却挽回不了早已被透支殆尽的生命。
陆烬言依旧每日都来。
他不再像起初那样,一遍遍喋喋不休地忏悔、哀求。他渐渐明白,再多的道歉,再多的补偿,都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
有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大半天。看着苏晚昏睡,看着她偶尔清醒过来,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不悲不喜。
她很少主动和他说话。
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不怨,不怒,也不流露半分眷恋。过往十年的爱恨纠葛,仿佛都已经被她埋进了岁月深处。
她会按时配合吃药,会小口喝下护工递来的粥水,却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牵动心绪。
陆烬言常常就那样望着她清瘦的侧脸,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他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初自己能多一分体谅,少一分傲慢;如果当年他能够看见她藏在隐忍之下的委屈,能够珍惜那份沉甸甸的真心,如今会不会就不会是这般局面。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他拥有可以调动一切资源的能力,能够买来世间最好的药,能够请到最厉害的医生,却买不回逝去的时光,也救不回一个早已被磋磨破碎的人。
病情恶化的征兆,来得悄无声息。
起初只是偶尔的咳嗽加重,夜里睡得不安稳,呼吸变得愈发浅弱。
医生私下找过陆烬言,语气沉重地告知现实。
“病人的脏器已经出现衰竭,我们只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延长一点时间,但是已经没有办法逆转病情。做好心理准备。”
那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陆烬言的心脏。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深秋冷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浑身只余下彻骨的冰凉。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弥补,还没有来得及看见她好好活下去,怎么可以就这样走到终点。
他疯狂地联系国外的医疗机构,托人寻找海外的特效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留住她。
可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苏晚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一日夜里,月色凄冷,透过窗帘缝隙落进病房。
苏晚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咳嗽一阵阵袭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单薄的身子不住地微微颤抖。
陆烬言守在床边,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的皮肤,一片冰凉。
她缓缓睁开眼,眼眸很轻,望向天花板,没有看向他。
这一晚,她难得清醒,意识还算清楚。
陆烬言的心猛地提起来,连忙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苏晚,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不用。”
她的目光缓缓移过来,落在陆烬言的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意,没有委屈,也没有残存的爱意。就只是单纯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相识一场的旧人。
陆烬言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又怕惊扰了她。
“苏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有没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替你完成。”
他心底抱着一丝奢望,奢望她能留下几句嘱托,哪怕是怨怼,哪怕是责怪,也好过这样一片空空荡荡。
可苏晚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浮在苍白的唇上,转瞬就消散。
“没有什么心愿。”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中快要消散的落叶。
“没有遗言,也没有嘱托。”
“爱过,也痛过,都过去了。我不恨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陆烬言的心上。
她不恨。
不是原谅,只是彻底放下。
十年掏心掏肺的奔赴,无数个深夜的委屈煎熬,病痛缠身的孤独,全部都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并归于虚无。爱恨全部散尽,不留一丝牵绊。
她不想再和这个世间,和他,有任何纠缠。
陆烬言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苏晚……”他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毁了你。”
苏晚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她的手慢慢垂落,原本还微微攥着的指尖,彻底松弛下来。
监护仪上,原本起伏跳动的波形,渐渐拉成一条平直的长线。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病房沉寂的夜晚。
“嘀——嘀——嘀——”
冰冷的仪器声响回荡在房间里,无比刺耳。
医生和护士闻声匆匆冲进来,围在病床前,进行紧急抢救。
陆烬言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医生奋力施救,看着那些仪器不断跳动,可一切都已经回天乏术。
没过多久,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看向呆立在一旁的男人,语气沉重。
“陆先生,抱歉,抢救无效。”
“病人已经走了。”
一句话,宣判了结局。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监护仪那单调持续的长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反复回响。
陆烬言一步一步,缓慢挪到病床边。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面色平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怨怼的哭诉。
她走得干干净净,安安静静。
不留下半句遗言,不留下半点嘱托,不留下一丝怨恨。
所有的爱恨,到此全部落幕。
苏晚,就这样,长眠于这个深秋的寒夜。
陆烬言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
那一片冰凉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
从前无数次,他漠视她的靠近,躲开她的目光,嫌她的存在碍眼。如今,他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靠近她,可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回应。
他拥有世间万千财富,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悔恨如同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他曾经肆意挥霍她的真心,把她的深情视作理所当然,肆意践踏。等到幡然醒悟,拼尽全力想要赎罪,却连让她多活一日都做不到。
她解脱了。
她挣脱了所有的苦难、委屈与情爱,彻底归于平静。
可这份解脱,留给陆烬言的,却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终身炼狱。
往后漫长的岁月,每一个日夜,这份蚀骨的愧疚,都会时时刻刻啃噬他的灵魂。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呼啸着掠过病房,卷起地上薄薄一片落叶。
晚风终尽,斯人长眠。
世间再无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