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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咫尺温存,短暂幻梦 雨夜突发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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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连绵的冷雨下了整整一周,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城市的楼宇街道,湿气浸透每一寸空气,寒意刺骨绵长。
苏晚的身体,在连日阴雨里愈发糟糕。
持续的低烧反反复复,咳嗽从未停歇,心肺的闷痛成了常态。药物日复一日地吞咽,却只能勉强压住表面的症状,压不住心底积攒多年的沉疴与疲惫。
她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最沉默、最隐忍的样子。
按时上班,埋头工作,待人疏离,不争不抢。
职场的流言彻底平息,无人再刻意议论她,却也无人真正靠近她。她依旧是办公室里最透明的那个人,琐碎杂事永远归她,功劳荣誉永远轮不到她。
家里的压榨丝毫未减。弟弟大学开销越来越大,母亲电话里的催促愈发刻薄,字字句句,皆是要钱。
她拖着病体,咬牙撑着所有压力,日复一日,无人可依,无人可念。
自陆烬言生日那场盛大欢愉过后,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
不再窥探,不再回望,不再心底悄悄祝愿。
他的岁岁欢愉,他的圆满人生,从此与她一刀两断,再无牵扯。
她以为往后余生,便是这般死水无波,荒芜度日,直至落幕。
却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深秋冷雨,会让他们时隔许久,迎来一次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重逢。
周五傍晚。
临近下班,窗外大雨滂沱,雨势汹涌,模糊了整座城市的霓虹。
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着玻璃,天色阴沉昏暗,才傍晚六点,已是近乎黑夜。
公司同事早早收拾完毕,撑伞离去,有人有人接送,有人结伴同行,欢声笑语填满楼道。
短短片刻,办公区便空旷安静下来。
只有苏晚,还留在工位。
手上积压了一周的收尾工作,她必须赶在今晚全部核对完毕。身体虚弱,效率大不如前,只能靠加班勉强补齐进度。
一整天未曾好好进食。
清晨匆匆啃了一口冷面包,中午食堂寥寥几口青菜,为了省钱,也为了节省体力,她几乎常年吃得清淡寡淡。
连日病痛消耗了她太多气血,本就气血亏虚,再加上空腹劳累,长时间紧绷神经,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着电脑核对最后的报表数据。
屏幕蓝光刺眼,脑袋一阵阵昏沉眩晕,眼前时不时发黑,视线渐渐模糊。
起初只是轻微的发软、发飘。
她只当是劳累过度,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稳住心神,继续工作。
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低血糖眩晕猛地冲上头顶。
四肢瞬间脱力,浑身骤然发软,指尖发麻,连握着鼠标的力气都尽数抽干。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屏幕、灯光、桌面全部重叠摇晃。
胸腔一阵窒息般的发闷,旧疾裹挟着虚弱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支撑。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一软,直接从座椅上滑落,重重栽倒在地。
“咚”的一声轻响。
空旷安静的办公区,声响格外清晰。
意识在瞬间陷入模糊,眼前彻底漆黑,身体无力蜷缩,彻底失去了力气。
大雨还在窗外肆虐,整层办公楼,只剩她一人静静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人知晓,没有人看见。
偏偏今日,陆烬言因为对接后续合作项目,临时折返本栋写字楼取遗留文件。
电梯抵达楼层,叮的一声轻响,打破整层楼的死寂。
他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褪去白日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矜贵。手里握着黑色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出电梯。
整层办公室漆黑安静,只剩最内侧靠窗的工位,还亮着一盏孤灯。
微弱的灯光下,地面蜷缩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陆烬言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缓步走近,灯光落在女孩苍白死寂的脸上。
是苏晚。
她静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原本清瘦的脸颊,此刻憔悴得让人心惊。
长发散乱铺在地面,单薄的身形蜷缩着,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陆烬言眸色微沉。
过往的偏见、误解、轻视,在看见她这副虚弱濒死的模样时,下意识褪去几分。
他没有多想,快步上前,俯身。
指尖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一片冰凉刺骨。
脉搏微弱轻浅,呼吸轻缓,整个人处于彻底脱力晕厥的状态。
他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这般脆弱、毫无防备的苏晚。
从前的她,在他眼里,永远是隐忍、执拗、心机深重、刻意攀附的模样,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卑微又刻意。
可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片秋风里随时会凋零的枯叶,单薄、可怜、毫无攻击性。
他下意识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女孩的身体极轻,轻得超乎想象,轻飘飘落在他怀里,单薄得让人心底发沉。
大衣裹挟着男人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暖意透过衣料缓缓传过来。
这是十年以来,他们最亲密的一次触碰。
咫尺距离,温热相拥。
是她穷尽整个青春,都未曾奢求过的温存。
陆烬言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区,进入电梯。
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与两人浅浅的呼吸。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
灯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眉眼,褪去了所有世俗的揣测与偏见,只剩下干净又破碎的柔弱。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
从未看过她眼底的隐忍,从未看过她满身的疲惫,从未看过她被病痛折磨的憔悴。
电梯缓缓下行,怀里的人静静依靠。
短暂的片刻,温柔得不像话。
走出写字楼,室外狂风暴雨,寒意凛冽。
陆烬言将她抱紧,用自己的大衣挡住漫天风雨,小心翼翼将她放进车里。
车内温暖干燥,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寒凉。
他拿出温水,找到车里备用的糖块,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动作耐心、细致、温柔。
是他从未给予过她的耐心,是他从未施舍过她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
昏沉黑暗里的苏晚,缓缓恢复意识。
眼皮沉重无比,她费力掀开眼睫。
朦胧的视线里,是干净温暖的车内顶棚,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
暖意包裹周身,驱散了连日以来的阴冷疲惫。
她微微转头,视线对上身旁男人深邃沉静的眼眸。
是陆烬言。
那一刻,苏晚的大脑彻底空白。
她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跳骤然失序。
咫尺的距离,温热的暖意,温柔的凝视,是她十年青春里,梦寐以求的画面。
他眉眼温和,没有偏见,没有刻薄,没有冷漠,没有嘲讽。
只剩下安静的、难得的温存。
“醒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冷硬与刻薄。
苏晚呆呆看着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太久了。
太久没有被他这样温柔对待过。
十年岁岁年年,她所得的,全是误解、羞辱、双标、冷漠。
从未有一刻这般温柔妥帖。
陆烬言见她眼神空洞茫然,脸色依旧惨白,轻声开口询问:“低血糖?是不是长期没好好吃饭,太累了?”
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询问与担忧。
苏晚喉间干涩,轻轻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嗯。”
“先喝点温水。”
他递过水杯,指尖修长干净,动作自然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照料。
苏晚抬手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
他会温柔,会关切,会细心照料人。
只是这份温柔,十年从不属于她。
此刻的咫尺温存,太过美好,美好到不真实。
美好到,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荒唐的奢望。
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若是他能永远这般温柔待她,若是过往所有误解都消散……
无数虚妄的念头,疯狂滋生。
短短几分钟,是她灰暗荒芜人生里,唯一一束照进来的光。
陆烬言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眉头微蹙:“身体很差,别硬撑。以后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简单的叮嘱,温和的语气。
短短一句话,让苏晚积攒数年的委屈,几乎瞬间溃堤。
这么多年,无人叮嘱,无人心疼,无人在意她是否温饱,是否疲惫,是否病痛缠身。
唯独这个伤她最深的人,此刻给了她一句最普通的关心。
她低着头,小口喝着温水,压下眼底的酸涩。
车内温度温暖,雨声隔绝在外,身边是心心念念十年的人,温柔相待,咫尺相伴。
这片刻的温柔,像一场盛大又虚幻的美梦。
温柔、沉溺、让人贪恋。
她几乎快要沉溺在这短暂的温存里,快要忘了所有的伤害与不堪。
可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陆烬言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亮起的是温冉的消息。
【雨太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家等你。】
温柔的字眼,亲昵的口吻。
刺眼,清醒,残酷。
一瞬间,所有的温柔幻境,轰然破碎。
苏晚所有的沉溺、所有的奢望、所有的恍惚,瞬间被彻底打碎。
她骤然清醒。
是啊。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为她而生。
他的关切,他的耐心,他的照料,只是源于一时的善意,一时的恻隐。
仅此而已。
片刻的温柔,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梦再美,也是假的。
梦醒之后,依旧是满身伤痕,依旧是无人问津,依旧是他有他的圆满,她有她的荒芜。
陆烬言随手回复消息,神色自然温柔,眼底是对着专属之人的暖意。
回复完毕,他转头看向苏晚,语气恢复了礼貌的疏离:“好些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还是送你回家?”
方才的温柔还在,却多了清晰的界限。
客气、得体、绅士,却再也没有半分逾矩。
苏晚缓缓攥紧水杯,指尖冰凉。
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与破碎,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了,谢谢陆总。我好多了,自己可以回去。”
她不敢再贪恋分毫。
不敢再沉溺这片刻的温存。
幻梦该醒了。
短暂的咫尺温柔,是上天施舍给她的一场错觉。
只为让她尝一次极致的甜,再跌入更深的寒。
陆烬言看着她骤然疏离平静的模样,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多留,只是淡淡叮嘱:“回去好好休息,别再透支身体。工作不急。”
“嗯。”
苏晚轻声应下。
车停在路边,雨势稍缓。
她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踏入冰冷的风雨之中。
身后是温暖车厢,是片刻温柔,是遥不可及的圆满。
身前是狂风冷雨,是破旧陋室,是无人问津的荒芜余生。
一步踏出,幻梦彻底终结。
她没有回头。
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发丝衣衫,一步步走进深秋的冷雨里。
车内的陆烬言,看着她单薄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说不清是愧疚,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转瞬,却被温冉的消息冲淡,彻底归于平静。
而苏晚走在滂沱冷雨里,任由雨水冲刷脸颊,混着无声滑落的泪水,尽数冰冷。
方才车内的温存、照料、温柔、关切,还清晰地停留在感官里。
太真,太暖,太让人贪恋。
可终究,只是一场短暂幻梦。
梦起一瞬,梦醒无痕。
咫尺温存,须臾而已。
不属于她的温柔,哪怕短暂拥有,最后也只剩空壳一场,徒增更深的遗憾与悲凉。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前路,也彻底淹没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光。
她心里清楚。
这场突如其来的温柔,救不了她破败的身体,救不了她荒芜的人生,更补不了她十年满目疮痍的青春。
不过是大梦一场,醒后更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