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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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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假开始后的第一周,林骁睡了好几个懒觉,最长的一次睡到了上午十点半,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妈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一碗粥和一根油条,都用保鲜膜盖着。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完那顿迟到的早餐,把碗洗了,然后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发现班级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过年去哪里玩,有人提议去唱KTV,有人提议去爬山,陈宇在群里疯狂刷屏说要去网吧开黑,被班长李浩制止了。林骁没有参与讨论,关掉微信,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把物理课本翻了出来。
放假前孙国良在班会上说过一句话:“寒假是用来拉开差距的。”这句话当时听起来像是班主任惯常的恐吓,但放假这几天林骁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总觉得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某个地方,让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虚度每一天。于是他在放假第五天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每天上午做两个小时物理题,下午看两个小时课外书或者背英语单词,晚上自由活动。计划执行了三天,效果还不错,虽然偶尔会有偷懒的念头冒出来,但只要一想到那次月考的物理成绩和沈知序帮他修刹车时的熟练动作,他就会重新坐回书桌前。
腊月二十三那天是小年,林骁被他妈拉去逛超市置办年货。超市里人山人海,购物车堵得走不动路,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和《好运来》,空气里混合着炒货、腊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他妈在前面挑选春联和福字,林骁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车里已经堆了一箱可乐、两袋大米、三桶食用油和一整只冻鸡。排队结账的时候队伍长得看不到尽头,他妈让他先去门口等着,她自己慢慢排。林骁把购物车交给她,挤出人群走到了超市门口,站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沈知序。
沈知序从超市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领口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衣。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急着赶路,在经过超市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看到了林骁。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短暂得像蜻蜓点水。林骁下意识地想打个招呼,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序已经移开了视线,加快脚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林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上学期末沈知序帮他修刹车的事,那时候他还以为两个人之间至少算是有了一点交集,但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并不想跟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他妈结完账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喊他帮忙。他接过一个袋子,母子俩并肩往公交站走去。路上他妈问他刚才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看到一个同学。他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除夕那天晚上,林骁跟他妈两个人吃了年夜饭。菜不多,但都是他爱吃的——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和一盘饺子。他妈开了电视,春晚的背景音充斥着整个客厅,笑声和掌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但他们母子俩谁也没认真看,偶尔抬头瞟一眼屏幕,然后又低头吃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妈接了一个电话,是他爸打来的,说今年工地上走不开,回不来了,让他们娘俩好好过年。他妈嗯了几声,说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林骁也没有问,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又盛了一碗汤。
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炸裂的声音,夜空被映照得忽明忽暗。林骁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烟花,冷风吹得他耳朵发疼,他缩了缩脖子,回到了屋里。他妈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花生瓜子和一盘切成块的苹果。他关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在鞭炮声和烟花的轰鸣声中慢慢睡着了。
正月初三那天,陈宇约他出来打篮球。两个人在初中母校的操场上碰了面,操场上没什么人,篮筐上的网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几个铁圈孤零零地挂着。他们打了两个小时的球,打到浑身是汗,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喘气,一人喝了一瓶冰红茶。陈宇说他年后要去参加一个体育集训营,为期半个月,封闭式的,专门训练百米和接力,如果能拿到省级比赛的名次,高考可以加分。林骁说挺好的,加油。陈宇问他寒假有没有出去玩,他说没有,在家做题。陈宇用一种夸张的表情看着他,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骁笑了笑,说人总是会变的。
“你跟那个沈知序怎么样了?”陈宇忽然问了一句。
林骁愣了一下:“什么叫怎么样了?”
“你不是经常提到他吗?上次还说他帮你修了刹车。”陈宇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我以为你们熟了。”
“不熟,”林骁说,“总共没说过几句话。”
“那你干嘛老注意他?”
“我没有老注意他。”
“行行行,你没有。”陈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信。林骁懒得解释,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再来一局。陈宇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球场上。
寒假的后半段过得飞快。林骁按照自己的计划每天做题看书,偶尔跟陈宇出去打打球,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也不觉得无聊。正月十四那天,学校在公众号上发布了新学期的开学通知,寒假正式宣告结束。林骁把寒假作业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做完了,然后把书包收拾好,早早地上了床。他躺在黑暗里,想着明天就要见到那些同学了,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他甚至隐隐希望能在走廊上或者车棚里再次碰到沈知序,虽然他也不确定碰到了之后要说什么。
开学第一天,林骁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换了——从第三排靠窗换到了第四排靠墙。原因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孙国良重新排了一次座位,按照成绩从高到低依次挑选位置。林骁的成绩在班里排第十八,轮到他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已经被选完了,只剩下靠墙的一排。他倒也不介意,坐在哪里都一样听课,只是少了一个可以看窗外风景的角度,多少有点遗憾。
他的新同桌是一个叫周雨桐的女生。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上学期期末考试班里前十名,成绩很好,尤其是英语和数学。周雨桐留着齐肩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她看到林骁坐下来,主动打了个招呼,说你好,我叫周雨桐。林骁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了。第一节课是数学,孙国良在上面讲函数的值域问题,林骁听得还算认真,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会侧过头去看一眼周雨桐的笔记——她的笔记记得非常工整,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
课间的时候陈宇跑过来找他,看到他的新同桌之后吹了一声口哨,被林骁瞪了一眼。陈宇压低声音说“艳福不浅啊”,林骁用手肘怼了他一下,让他别胡说。周雨桐戴着耳机在听英语听力,大概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即使听到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开学后的第二周,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目的是检验学生在寒假的复习情况。林骁考得中规中矩,总分排在班级第二十名,跟上学期期末差不多。物理依然是最拉分的科目,六十五分,比及格线低了五分。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叹了口气,把物理卷子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陈宇的成绩依然稳定在倒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的体育集训营效果显著,百米成绩从之前的十二秒三提高到了十一秒九,教练说他如果保持这个势头,有望在省赛上拿到名次。陈宇说这些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跟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林骁看着他,真心替他高兴,同时也隐约感到了一丝焦虑——身边的人都在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进,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努力到底能不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三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骁跟几个同学在打篮球。打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鞋带松了,他退出场地蹲下来系鞋带,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操场对面的看台——沈知序一个人坐在看台最高处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的位置是整个看台最偏僻的角落,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像是刻意选择了那个地方,把自己跟所有人隔离开来。
林骁系好鞋带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重新回到了球场上。
那场比赛他打得心不在焉,失误了好几次,队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三月底的一个周五傍晚,放学后林骁去车棚取车,发现自己的车篮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他愣了一下,拿起那个红薯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车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但那个红薯的热度透过塑料袋传到他的手心里,在三月依然微凉的傍晚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剥开皮咬了一口。红薯很甜,烤得恰到好处,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他一边推着车往外走一边吃,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红薯已经吃完了,他把皮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骑上车回家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也没有试图去查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