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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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早晨，林骁差点迟到。
昨晚他忘了设闹钟，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了，窗外阳光亮得刺眼。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床头柜，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套上裤子抓起校服就往身上披，冲出卧室的时候看见他妈已经把早餐装在保鲜袋里放在了鞋柜上，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牛奶在冰箱里，自己拿。
他没来得及拿牛奶，叼着一个馒头就出了门。骑车骑得飞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七点二十五，还剩五分钟。他把车锁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拔腿就往教学楼跑，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对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被他一冲，最上面那本滑了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骁弯腰捡起来递过去，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扎着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胸牌上写着“高一三班”四个字。她接过本子，说了句没事，侧身让开让他先过。林骁也没客气，说了声谢了就继续往七班跑。
他到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好响了。孙国良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看见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坐下。林骁溜到座位上，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陈宇那家伙比他来得还晚。
过了大概两分钟，陈宇才出现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拉链都没拉好。孙国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等他坐下之后才开口：“第一天就迟到，你们两个倒是默契。”全班哄笑起来，林骁和陈宇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假装在找课本。
早读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刘，四十出头的女人，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她让全班翻开第一课，先自己朗读一遍。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林骁跟着念了几句，注意力就开始往窗外飘。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骁。”语文老师叫了他一声，“你来读第二段。”
他慌忙收回目光，找到第二段的位置，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坐下的时候陈宇在下面偷偷朝他竖了个中指，他用胳膊肘怼了回去。
上午四节课分别是语文、英语、数学、物理。前面三节林骁还能跟上，到了第四节物理课，他的精神就开始涣散了。物理老师姓王，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敲来敲去，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加速度的公式，转身问全班：“听懂了吗？”大部分人点头，林骁也跟着点了头，但其实他脑子里还在消化上一句话。
下课的时候陈宇趴在桌子上哀嚎，说物理课听得他脑壳疼。林骁深有同感，但没有附和，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也没听懂。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回来的时候路过公告栏，发现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高一年级第一次月考安排在十月中旬，距今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么快就月考？”陈宇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还没进入状态呢。”
“你什么时候进入过状态？”林骁说。
“你这张嘴是真的欠。”陈宇伸手去勒他的脖子，林骁躲开了，两个人一路打闹着回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这也是开学以来林骁最期待的一节课。体育老师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说姓马，以前是省田径队的，退役之后来学校当了老师。他让全班先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宣布这节课的内容是自由活动，想打球的可以去器材室借球。
林骁几乎是第一个冲到器材室的。他跟几个同样想打球的男生组了队，三对三打了半场。他的投篮不算准，但跑位积极，防守也卖力，抢了几个篮板之后手感慢慢来了，投进了几个中投。对面的防守队员比他矮半个头，被他卡位卡得死死的，急得直跳脚。
打到一半的时候，林骁注意到操场边上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三班的校服，瘦瘦高高的，靠在篮球场的铁丝网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的样子，但又不像是专门在等谁。林骁多看了一眼，认出他是军训时蹲下去的那个男生。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球场这边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对上了一瞬，然后那个男生低下头，转身走了。
林骁没多想，继续打球。
傍晚放学的时候，陈宇说要去网吧打游戏，问林骁去不去。林骁拒绝了，说今天累了想早点回去。陈宇也没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林骁去车棚取车的时候，发现他那辆山地车的后轮胎瘪了，一点气都没有。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明显的破洞，可能是慢撒气。车棚旁边有个打气筒，是学校公用的，他拿起来试了试，发现打气筒也是坏的，活塞根本压不下去。他骂了一声，把打气筒放回原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半，修车铺应该还开着。
他推着车走出校门，沿着门口的马路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路边有一家修车铺，招牌上写着“老王修车”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铺子门口堆满了轮胎和自行车零件，一个老头正蹲在一辆电动车旁边拧螺丝。林骁把车推过去，说后胎没气了，麻烦帮忙看一下。老头放下扳手走过来，捏了捏轮胎，说应该是扎了钉子，要补胎，十五块钱。
林骁说行。老头把车翻过来，开始撬外胎。林骁蹲在旁边等着，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行人。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电动车和自行车在人流里穿梭，喇叭声此起彼伏。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无意中扫到斜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那个三班的男生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他穿着一双旧得发黄的白色帆布鞋，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点轻微的跛，像是鞋底磨偏了。他没有注意到林骁，穿过马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好了。”老头把内胎补好，重新装回去，打了气，用手拍了拍坐垫。林骁付了钱，骑上车试了试，后胎恢复了弹性。他道了声谢，骑着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妈还没回来，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昨天的剩菜和一盘凉拌黄瓜。他把剩菜热了一下，盛了一碗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吃完之后洗了碗，回到房间写作业。
数学作业不难，都是基础题，他二十分钟就做完了。英语作业也不难，抄单词而已。物理作业才是真正的难题——五道计算题，每道题都要用到加速度和位移的公式。他对着第一道题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图，总算理清了思路，算出了一个数字。他对了一下答案，发现算错了。他又算了一遍，还是错的。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算对了，但花掉了将近半个小时。
做完物理作业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把作业本收进书包，洗漱之后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班级群。群里在聊周末要不要组织一次聚餐，有人说去火锅店，有人说去吃烤肉，陈宇在群里疯狂刷屏说吃火锅必须叫他。林骁没有参与讨论，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又想起了下午在操场边看到的那个背影。那个人总是独来独往，不管是军训还是放学，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同伴。林骁回想了一下自己初中三年，好像也有过这样一个人——班里最沉默的那个男生，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体育课一个人绕着操场走，放学一个人背着书包离开。那时候他觉得那个人很奇怪，现在想想，也许人家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甩掉，睡了。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平淡而规律。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放学、写作业、睡觉。唯一的变化是物理课的难度在逐渐增加，林骁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老师的节奏了。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的时候他能听懂每一步，但只要题目稍微变一下条件，他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陈宇的情况比他更糟。第一周的数学小测，陈宇考了五十八分，全班倒数第五。孙国良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一次话，回来之后陈宇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林骁注意到他那几天上课没有再偷偷玩手机了。
“你妈知道你考五十八吗？”有一天午休的时候，林骁问他。
“不知道，”陈宇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下次考好点呗。”
“你有把握？”
陈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一种林骁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表情说：“说实话，没有。我觉得我可能就不是读书的料。”
林骁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假，打击的话太狠，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林骁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公告栏前面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光荣榜换了新内容——上次摸底考试的年级前十名贴出来了。
第一名：沈知序，三班。
林骁站在人群外围，看到了那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沈知序，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印在红底白字的榜单最上方，下面是各科的成绩——数学满分，英语满分，物理九十八，化学九十七，语文九十二。总分七百八十七，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三十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沈知序太猛了，有人说听说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话是个怪人，有人说他家里条件很差住在棚户区。林骁听着这些零碎的对话，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楼了。
他去车棚取车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沈知序。对方正在车棚的另一头开锁，是一辆老旧的黑色自行车，车身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龙头上的橡胶把手也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金属。沈知序开了锁，把书包挂到车把上，跨上车骑走了。他的骑行姿势很低，背弓着。
林骁看着他骑出校门，拐进那条通往棚户区的巷子，然后自己也骑上车，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天晚上他写完作业之后没有马上睡觉，而是打开了物理课本，把前两周学的内容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他发现自己有很多地方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只是囫囵吞枣地记住了公式，一旦遇到变形题就抓瞎。他把那些不懂的地方一个一个标出来，打算下周去问老师。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关灯躺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知序是怎么做到物理考九十八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方法？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掐灭了，因为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人家的学习方法跟你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