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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抉择 那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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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字,连同那个瞬间的画面和声音,像最后一点星火,在他急速冷却的意识黑暗里,微弱却固执地亮了一下。
随即,更深的黑暗和冰冷如潮水般涌上,彻底淹没了那点星光。剧痛、寒冷、失重感……所有感知迅速离他远去。
最先接到通知的,是陈柏宇留在伦敦的紧急联络人,他留学时期的室友蒋容青。当地警方和医院根据陈柏宇随身证件上的紧急联系信息,将电话打到了蒋容青那里。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蒋容青从沉睡中猛地拽出,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本地号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您好,请问是蒋容青先生吗?这里是伦敦警察局和圣玛丽医院联合通知。您的朋友陈柏宇先生遭遇严重车祸,目前伤势危重,正在我院急诊抢救。请您尽快赶来圣玛丽医院急诊部……”
电话那头是程式化却字字惊心的英文。
蒋容青的睡意瞬间蒸发殆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是,我是。我马上到!他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多处创伤,情况危急,正在全力抢救。请尽快。”对方没有更多细节,匆匆挂断。
蒋容青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脚一片冰凉。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只胡乱抓起一件外套披上,抓起钥匙和钱包就冲出了门。凌晨的伦敦街头寒冷寂静,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语无伦次地报出医院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些。
一路上,各种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闪现,冷汗浸湿了内衫。
赶到圣玛丽医院急诊部时,刺眼的白色灯光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凝重的焦虑感扑面而来。
通报身份后,他被引至急救区域外等候。
穿着蓝色刷手服的医生匆匆出来,面色严肃地用专业术语告知了初步情况:“陈先生身上有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右下肢,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生命体征经过初步复苏暂时平稳,但尚未脱离危险期。右腿的损伤非常复杂,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清创和初步固定,但后续需要多次手术和漫长的康复,……”
“医生,求你们一定要尽力……”蒋容青的声音发颤。
“我们会的。但接下来,伤者本人的意志和配合至关重要,尤其是腿部康复,是个极其痛苦和需要耐心的长期过程。等他醒来,情绪稳定是第一位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投入了忙碌中。
蒋容青隔着ICU的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陈柏宇,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过了多久,陈柏宇终于从手术麻醉中苏醒,转入条件稍好的单人病房。
麻药退去后,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尤其是右腿,哪怕一丝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伤痛。
蒋容青红着眼眶守在床边,见他醒来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倒水,用棉签蘸湿他干裂的嘴唇。“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医生说你……”
“别告诉时清。” 陈柏宇虚弱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和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他补充道,“也别在群里说。就说是普通小伤,处理完公事就回去。别让她担心。”
蒋容青看着他苍白却固执的脸,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瞒得住,想说时清有权利知道,但看到陈柏宇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柏宇骄傲,更知道他不想让时清看到他如此脆弱狼狈的样子,尤其是在腿伤可能影响未来行动能力的情况下。
陈柏宇或许在害怕,害怕时清的同情,或者更怕的是,在她可能产生的怜悯之外,再无其他。
“那你公司那边?还有时阿姨?”蒋容青问。
“公司那边,我会跟合伙人视频沟通,稳住局面。时阿姨也先别说太细,就说我这边项目延长,需要多待一段时间。”陈柏宇闭上眼,眉心因疼痛而紧蹙,“容青,帮我个忙,瞒一阵。至少等我情况稳定些,能自己处理了再说。”
蒋容青心情复杂地答应了。他帮忙处理了一些事务,安抚了公司那边,也按照陈柏宇的意思,向国内传递了“项目顺利但需延期,一切安好”的消息。
在帮忙整理陈柏宇的个人物品时,蒋容青需要用他的手机联系一些事情。解锁后,他无意间点开了通讯录。一个特殊的分组吸引了他的目光。
分组名称是简单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没有存储姓名,只有那串他依稀有些印象的数字。
蒋容青的心猛地一跳。他当然记得这串数字。陈柏宇常常对着这个号码犹豫要不要拨打,
这个发现像一根刺,扎进了蒋容青本就愧疚的心里。看着病床上因为伤痛和药物作用再次昏睡过去的陈柏宇,蒋容青的思绪回到了先前的时候。
他曾因为蒋嫚和病重的恳求,将陈柏宇拉入了那段似是而非的“关系”中,尽管后来和平分开,但他始终觉得,是自己当初的请求,在陈柏宇和时清之间制造了难以弥补的裂痕和延误。
如果当初没有那件事,或许他们早已走到一起,陈柏宇也不必在异国他乡独自承受那么多,或许今天很多事都会不同。
如今,陈柏宇重伤在异国,却因为自尊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让最在意的人知晓。而时清则被蒙在鼓里,或许还在国内平静地生活,偶尔在群里问一句“陈柏宇什么时候回来?”
蒋容青站在病房窗前,望着伦敦阴沉的天空,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几天过去了。
陈柏宇的伤势在缓慢稳定,但情绪却因为疼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而时有低落。
他努力在视频里向公司合伙人展现镇定,在回复群里朋友们“怎么还不回来”的调侃时,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事情比预想复杂,还得耗一阵”。
这天傍晚,蒋容青离开医院,回到他们先前的公寓。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看着手机上陈柏宇公司合伙人发来的、询问能否将一些必须由陈柏宇亲自处理的文件加密传过来审核的消息,又想起白天陈柏宇复健时因剧痛而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
如果因为自己的再次隐瞒,导致时清和陈柏宇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的机会也溜走;如果陈柏宇在漫长的恢复期中独自消沉,而时清却始终不知情;如果未来某天真相大白,时清是否会责怪他的隐瞒?
良心上的不安最终战胜了对承诺的遵守。至少,他应该把选择权交给时清。至于她知道后会如何选择,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下定决心后,蒋容青深吸一口气,从陈柏宇的手机里找到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用自己的手机,斟酌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国内时间应该是下午的时段,拨通了越洋电话。
终于,在几声长音后,电话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澈温和,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穿越了八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
“喂,你好?”
蒋容青握紧了手机,喉咙有些发干:“请问,是时清小姐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蒋容青,”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身份,“陈柏宇在伦敦的朋友,也是他以前的室友。”
电话那头似乎有几秒钟的凝滞,或许是疑惑他为何突然联系。
蒋容青没有停顿:
“很抱歉突然打扰你。但是我有件关于柏宇的、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陈柏宇在圣玛丽医院的特需病房里住了近三周,度过了最危险和最疼痛的急性期。在医生确认伤口愈合良好、感染风险降低,并且他脱离使用双拐后能自己基本移动后,终于被批准可以出院,返回公寓进行长期的康复休养。
出院那天,伦敦难得放晴。
阳光苍白地照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空气清冷。
蒋容青开车来接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和他的轮椅、拐杖、一大堆药品和康复器材搬上车。陈柏宇全程沉默,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靠着车窗,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离开医院让他松了口气。
回到熟悉的环境,并没有让陈柏宇感觉更好。
曾经洒满阳光、堆满书籍的客厅,如今为了给他腾出空间,显得有些凌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阴影。
最初几天,他几乎都是在卧室的床上度过。蒋容青尽职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帮他换药,督促他做医生规定的脚踝和膝盖活动。
这天早晨,陈柏宇醒来时,公寓里异常安静。
蒋容青临时有事出门了,在餐桌上留了早餐和便条。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声响,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慢慢攥住了他。
他想看看外面。住院时被四面墙包围,如今回到“家”,却依然感觉被困住。
床边地板上,那副冰冷的金属腋下拐杖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对沉默而冷酷的看守。
陈柏宇盯着它们看了好几秒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金属的冰凉瞬间侵入掌心,沿着手臂蔓延开一丝寒意。
他握住拐杖的横杆,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将腋窝抵在支撑垫上。这个动作让他皱了皱眉,支撑垫的硬度硌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屏住,然后依靠左腿和双臂的力量,猛地一撑。
身体离开了床垫,摇晃着站了起来。
右腿几乎在瞬间就发出了抗议。尽管他努力避免承重,但仅仅是直立带来的血液流向改变和微小的震动,就足以让伤处爆开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稳住呼吸,等到那阵尖锐的痛楚稍微平复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才敢将目光投向几米之外的目标,那扇被厚重窗帘遮住的落地窗。
平日里,从床边到窗边,不过是他睡眼惺忪时迷迷糊糊就能走过去的距离。此刻,却像横亘着一道天堑。
他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跋涉。终于,在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之后,他挪到了窗前。腾出那只因为紧握拐杖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他有些粗暴地抓住厚重的绒布窗帘,用力向旁边一拉。
“唰!”
苍白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窗外,不是他期待的晴朗,而是伦敦典型的灰蒙蒙的冬日景象。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低地垂着,细密的雪粒正无声无息地飘落,不是浪漫的雪花,而是带着湿冷寒气的雪霰,给对面建筑的屋顶、窗台和光秃的树枝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街道湿漉漉的,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小小的水花。
世界一片寂静,被这阴冷的雪雾笼罩着,显得格外疏离和冷漠。
陈柏宇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窗前。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致,也映出他自己一个扭曲而模糊的轮廓。
一个靠在冰冷金属支架上,身形僵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