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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从此以后,各走一方 从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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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边那次深夜交谈之后,周芷若似乎打开了一个心结,或者说,是把那份经年累月的沉重,用一种更坦然的方式安放了起来。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不少。
周芷若重新拉的一个三人小群,群名被她恶趣味地改成了“仙女今天不下凡”。
周芷若:两位仙女,中午有空临幸一下凡间吗?本人科室轮换,喜提三天调休,急需人来拯救快要被消毒水腌入味的灵魂。今日火锅我请客。
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洒钞票”表情包。
时清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周芷若,带着点嚣张的活泼,哪怕底色可能依旧有疲惫,但至少愿意探出头来,重新接触阳光和烟火气。
余梦微的反应更快,消息噼里啪啦地弹出来。
“周大医生你终于活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外星实验室抓去做标本了。必须宰你一顿狠的。我要点三盘毛肚。”
时清笑着回复:收到。需要我带什么过去吗?
周芷若:带嘴来就行。哦对,微啊,控制一下你的食量,我不想因为请客导致本月财政赤字。
余梦微:哦,小气鬼。
中午,她们他们去了一家吃了很多次的川味火锅店。热辣滚沸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蒸腾,混合着牛油的浓香和花椒辣椒的辛烈,瞬间将人包围。
周芷若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修身毛衣,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素面朝天,眼睛却亮晶晶的,一边熟练地涮着毛肚,一边吐槽医院新来的实习生干的奇葩事。
“你们是不知道,那孩子给病人抽血,紧张得手抖得像帕金森,针头差点扎自己手上。病人没怕,我先吓出一身冷汗。”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余梦微忙着从锅里捞牛肉,闻言呛了一口辣气,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忘补刀:“那你呢?你第一次实操是不是也这德行?我记得你当年解剖课对着标本都不敢下刀。”
周芷若白了她一眼,夹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黄喉放进时清碗里,“少揭我短。我现在可是能面不改色值完大夜班还能顺道去菜市场挑条活鱼回家炖汤的狠人。”
时清笑着接过,听着她们俩斗嘴,心里那点因为林思远婚讯而萦绕不散的、淡淡的物是人非之感,在这熟悉的热闹和辛辣气息中,渐渐被冲淡、融化。
周芷若没有刻意回避过去,她甚至主动提起了收到请柬和转账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钱转了,话也说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她端起冰镇的豆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当初纠结的那些,什么理想差异、共同语言减少。说白了,可能就是缘分到了,路不同了。硬要绑在一起,两个人都累。现在这样挺好,他过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嗯,医院的夜班通道。”她自己说完都乐了。
余梦微冲她竖起大拇指:“通透。周医生,思想境界见长啊。来,为你的夜班通道干杯。”
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豆奶的甜润中和了火锅的辛辣。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转眼,时清在Y城工作的第三个年头也接近尾声。
陈柏宇回国创办的生物科技公司,正如他曾经笃信的那样,在经历了最初的千头万绪和重重挑战后,逐渐步入正轨,甚至开始显露出令人瞩目的发展势头。
公司取名“柏生”,取“柏树常青,生生不息”之意,也暗合了他的名字。
最初的小团队在新区一栋共享办公楼的半层里扎下根,很快,随着一项基于他在伦敦参与研发的、关于新型靶向药物递送系统的核心技术获得突破性进展,并成功拿到首轮规模可观的融资,公司迅速扩张,搬进了高新区一栋崭新写字楼的整整两层。
媒体报道开始出现“海归精英”、“青年创业榜样”等字眼,陈柏宇的名字也偶尔出现在本地的财经或科技版块。
时清从不同渠道断断续续地得知这些消息。有时是余梦微刷财经新闻时大呼小叫地分享链接:“清清你看,陈柏宇这小子真行啊,上电视了虽然只是个本地台的专访……”
有时是时静初在电话里,故作淡定的语气提起:“柏宇那孩子前几天来家里坐了一会儿,送了点营养品,瘦了,但精神头足。跟我说公司又招了多少博士,实验进展顺利。我也不太懂,反正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再有就是高中群里,偶尔有人转发相关新闻,引来一片惊叹和“求带飞”的玩笑。
时清会看那些报道。照片或视频里的陈柏宇,穿着合体的衬衫或西装,站在明亮的实验室或简洁现代的办公室里,向访客或镜头介绍着公司的愿景与技术。
他比学生时代更显沉稳,言辞清晰自信,眼神锐利而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实干家特有的、笃定而富有魅力的气场。
看着这样的他,时清心里有种复杂的感慨。她为他感到高兴,这是毋庸置疑的。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偶尔温暖的交集间,不紧不慢地向前滑行。
时清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她和陈柏宇之间,就会一直维持着这样一种“比普通朋友更近,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关系,直到很久以后。
这种状态,虽不圆满,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稳定,好似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落下帷幕了。
从此以后,各走一方。
陈柏宇的“柏生”科技发展势头正猛,业务逐渐拓展到海外。
他需要回一趟伦敦,处理一些关键的专利事务,并与之前合作过的研究机构进行新一轮的技术洽谈。行程定在初冬,预计停留十天左右。
得知他要出差,时清他们所在的六人小群里热闹了一下。
余梦微:陈老板又要去视察日不落帝国的业务啦?记得代购。我要那个牌子的护手霜。
季川:正好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的足球赛门票,帮我留意下。
周芷若:楼上两个就知道买买买看看看。@陈柏宇注意安全,伦敦冬天湿冷,多穿点。
时清看着刷过的消息,指尖顿了顿,也跟了一句:一路顺利,平安回来。
陈柏宇很快回复,语气是大家熟悉的轻松调侃:收到各位指示。伴手礼清单已记下。季川你的球票随缘。芷若医生放心,保暖做到位。时清,帮我跟阿姨说一声,书房桌上有张纸条,写了我给他带的那个颈部按摩仪的详细用法,让他别忘了。
叮嘱和玩笑中,透着一如既往的周到。没有人觉得这次出行与以往有任何不同。他早已是穿梭国际的商务人士,加上对伦敦熟稔于心。
大家只是例行公事般地送上祝福,然后话题便转向了其他。
然而,命运的无常总是在人最松懈时露出獠牙。
陈柏宇抵达伦敦的第四天晚上,与合作方的洽谈异常顺利,几项关键分歧达成了共识,为“柏生”科技的海外布局扫清了一大障碍。晚餐的气氛轻松愉快,双方举杯展望未来合作。
走出餐厅时,伦敦冬夜特有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细雨如丝,给这座古老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而静谧的面纱。
对方负责人热情地安排了专车送他回下榻的酒店。
“陈先生,今天谈得非常愉快。期待下次在丰城再见。” 对方握手道别。
“一定。路上小心,晚安。” 陈柏宇微笑着回应,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暖气很足,驱散了外套上的潮气。他松了松领带,靠进柔软的座椅里,一天的紧绷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和商铺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开一团团迷离的光晕,行人和车辆稀疏,有种异国的宁静感。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国内应该是凌晨,便没有发消息,只是习惯性地滑过屏幕,目光在置顶的某个聊天窗口停顿了一瞬,然后锁屏,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司机是位彬彬有礼的中年人,专注地开着车。雨刮器有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陈柏宇的思绪有些飘散,身体因疲惫和暖意而微微放松。
然而,平静却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被彻底撕裂。
车子正匀速通过一个绿灯。侧面那条相对狭窄的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毫无减速迹象,疯狂地冲破了红灯的阻隔,朝着路口中央疾驰而来。
“小心!” 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警告,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一切都太迟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成致命的一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混合着金属被巨力扭曲的尖啸,猛地在陈柏宇耳边炸开。紧接着,玻璃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无数碎片像冰雹一样激射开来,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从右侧狠狠撞来。
陈柏宇感觉自己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整个人被那股野蛮的力量狠狠掼向左侧车门。
安全带瞬间勒进胸腹,带来窒息般的剧痛,但同时似乎也部分缓冲了致命的撞击。他的头部重重地磕在左侧车窗框上,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耳中充满了尖锐的嗡鸣和外界模糊而混乱的声响。
或许是远处其他车辆的急刹,或许是行人的惊叫,又或许只是他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世界天旋地转。
剧烈的疼痛先从右侧身体袭来,尤其是腿部,仿佛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骨头碎裂的痛楚清晰而尖锐,瞬间淹没了其他知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带来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在剧痛和震荡中摇摇欲坠,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陈柏宇觉得视野越来越模糊,车窗外扭曲闪烁的光影渐渐连成一片混沌的色块。冰冷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开来,取代了最初的灼痛。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临界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即将吞噬他的那一刻。
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异常鲜明地撞进了他逐渐涣散的脑海。
不是伦敦的雨夜,不是冰冷的钢铁和破碎的玻璃。
是很多年前,丰城高中旁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街。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混杂的香味和煤炉的气息。
狭窄但干净的老王馄饨店里,人声嘈杂,白炽灯发出温暖的黄光。
他看见十几岁的时清,穿着宽大的校服,坐在他对面。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点点油星。
此刻她正低头,小心地吹着勺子里的馄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长长的睫毛。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他。不是现在这样隔着岁月和心事的平静目光,而是那时独有的、带着点狡黠和亲昵的明亮眼神。
她笑颜如花,嘴唇动了动,声音穿透了时间的屏障,无比清晰地在他即将沉寂的意识里响起:
“陈柏宇。”
画面如此清晰,他甚至能“闻”到馄饨汤的鲜香,能“感觉”到小店里暖融融的温度,能“看到”她眼中映着的、属于那个无忧无虑年代的光。
时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