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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隐瞒和坦白 时清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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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公寓门前时,伦敦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雪,雪花不大,却异常稠密,无声无息地落在她深色的羊绒大衣肩头,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指尖早已冻得发麻,却固执地悬在那颗小小的门铃按钮上方,距离不过毫厘,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墙。
从得知他出事,到请假、飞越上万公里,最后抵达这座湿冷陌生的城市。
这中间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
这座城市,她只来过两次。但两次都是因为他,每次的原因都一致。
直到此刻,她站在他公寓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似乎是电视节目的声音,那层屏障才被冰冷的现实刺破。
他就在里面,却对她封锁了所有的真实。
时清苦笑,伦敦啊……
她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混杂着雪和城市尘埃的味道,终于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迟缓。随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然后彻底打开。
陈柏宇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时,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时清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风雪在门外无声旋落,公寓里的暖意流淌出来,与门外的寒冷形成一道模糊的界。
陈柏宇下意识想要关上门,此时此刻,他只希望门外这个人不是时清。
但是时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眼见陈柏宇要关上门,她连忙用脚挡住。
陈柏宇怕门夹到时清,连忙松开手,“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匆匆从她脸上掠过,然后迅速垂下,落在了她沾着雪水、有些泥泞的靴尖上。他不敢与她对视。
时清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迈步进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站在伦敦细密的飞雪里。肩头的落雪融化了又凝结,留下深色的印记。
“进来坐吧,外面冷。”陈柏宇的声音沙哑,他几乎是仓促地侧身让开,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稳。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空气里只剩下风雪的低鸣和他们各自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时清动了。她迈步走进了温暖的公寓玄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沉重的木门合拢,将伦敦的寒冷与喧嚣隔绝在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仿真火焰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投出跳跃却虚假的光影。时清扶着陈柏宇坐到了沙发上。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她几乎要落泪。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她不再沉默,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陈柏宇低垂的脸,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陈柏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她的肩膀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搁在膝盖上。
“我……” 陈柏宇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怕你担心。”他低下头,不愿意去看她。
时清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积蓄已久的酸楚、跨越重洋的担忧、看到他如此狼狈时钻心的疼痛,所有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终于冲破了眼眶的闸门。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泪水是无声的,却来势汹汹。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它们沿着她冰冷的脸颊滑下,在下颌汇聚。
“陈柏宇,以后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陈柏宇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撞进了时清泪眼朦胧的双眸里。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汹涌的悲伤,清晰地映出他苍白狼狈的倒影。
“时清……” 陈柏宇哑声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湿凉肌肤的前一秒,他的手却猛地僵在了半空中。动作戛然而止。
最终,那只手颓然地落了下来,握成了拳头,搁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样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虚伪可笑。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却无力弥补的孩子,苍白着脸,红着眼眶,看着她哭,感受着自己内心同样翻天覆地的痛楚和无力。
时光在伦敦这间公寓里,随着陈柏宇的康复,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流淌着。窗外的季节悄然更替,从深冬的严寒萧瑟,到早春的微寒中透出点点绿意。
陈柏宇的右腿伤势,在经过最初那段时间痛苦的炎症消退和固定期后,终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愈合与功能恢复阶段。厚重的石膏换成了较轻便的固定支架,在专业康复师的指导下,他开始了系统而循序渐进的复健训练。
时清向《城市文学》请了长假。
电话里,她只是简单说明有紧急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一段时间。徐常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好,我知道了。工作上的事我会安排,你安心处理你的事。保持联系,有需要随时说。”
他的声音温和,那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支持,让时清在异国他乡焦灼的心得到了一丝宽慰。她道了谢,心中满是感激。
于是,时清就这么在伦敦留了下来。她在公寓附近短租了一个小单间,方便照顾,也保留了彼此必要的空间。
她的日常变得极其规律:早晨过来,带着顺路买的早餐,督促陈柏宇按时吃药,帮他进行一些简单的辅助活动;白天,陈柏宇进行康复训练或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远程工作时,她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用笔记本处理一些零星的稿件;傍晚,有时是蒋容青过来一起做饭,有时是时清简单准备些清淡的饮食;晚上,等陈柏宇休息后,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日子平淡,甚至有些枯燥。但看着陈柏宇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眼神里逐渐找回了一些神采,走路时步伐虽慢却越来越稳,时清悬着的心才一点点地落到实处。
那种亲眼见证他从最脆弱狼狈中重新站起来的感受,对她而言复杂且深刻。
陈柏宇还是不太喜欢同人说话,尤其是对时清。
感激、愧疚、还有更深沉的情感,都哽在喉咙里。
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公寓里格外安静。
陈柏宇因为白天的康复训练有些疲惫,早早吃了药休息了。
时清轻轻带上了他的房门,走到客厅连接的狭小阳台上。
伦敦的夜空难得清朗,疏星点点,没有下雪,但空气依然冷冽。
她靠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望着楼下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车辆和远处朦胧的城市灯火,思绪有些飘远。
来到伦敦已经两个多月了,陈柏宇的康复渐入佳境,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是继续留下,还是回去。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推拉门声响。
她回头,看到蒋容青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罐温过的啤酒。
“还没休息?”蒋容青递给她一罐,“喝点?暖和一下。”
“谢谢。”时清接过,铝罐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打开,浅浅喝了一口,微苦的麦芽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夜色。楼下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踩过湿润的路面,脚步声清晰可闻。
“柏宇今天状态不错,”蒋容青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康复师说他核心力量恢复得比预期快,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周应该可以尝试脱拐短距离行走了。”
“嗯,他自己也很努力。”时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多亏了你在这里。”蒋容青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之前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复健也消极。你来了之后,他才真的开始积极面对。”
时清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陪伴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泰晤士河潮湿的水汽。
蒋容青握着手里的啤酒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楼下昏黄路灯映照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清,”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有件事在我心里压了很久。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但又觉得没脸开口。”
时清微微一怔,侧过身看向他。蒋容青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随和,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挣扎。
“是关于柏宇,还有我表妹,蒋嫚和的事。”蒋容青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时清的心猛地一沉。
蒋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