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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错过就是错过 时清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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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工作的第三年,一个寻常的加班夜晚。
窗外的Y城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雨丝被霓虹染成迷离的彩色光带。她刚结束与徐常山的线上会议,揉着酸胀的眉心,顺手拿起静音已久的私人手机,想看看有无遗漏的信息。
屏幕上,沉寂已久的“青春无敌”右上角,突兀地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在这个除了节日祝福和链接外几乎无人说话的群里,任何新消息都显得有些异常。
她点开。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林思远。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央,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
“我要结婚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吃喜酒啊。”
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
窗外的雨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直到手机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熄灭,时清才恍然回神,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点开群成员列表,周芷若的头像已经灰了一年零三个月,最后一条动态,定格在一张医师资格证的照片和一句简单的“总算”。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只回了个系统自带的“恭喜”表情。她退出聊天页面,点了一下周芷若的头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琐碎的声响。
时清抬眼看向书架上蒙尘的相框,相片里,六个年轻人站在广场的大屏下面,朝着镜头呲牙笑,周芷若穿了件蓝色羽绒服站在她右边,垂下的长发被风吹动,肆意飘散,几乎要糊到旁边林思远的脸上。林思远则微微侧着头,看似嫌弃地躲开她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手还悄悄在背后比了个小树杈,戳在周芷若的腰侧。
那时候,他们以为青春和友谊,会像那张被定格的照片一样,永远鲜活,永远明亮。
时清忽然想到大四要实习的那一年,周芷若从隔壁学校出来找她,整个人醉醺醺的,像是喝了不少酒。她拉着周芷若去了操场的看台上。
周芷若坐在最高的台阶上,脸红的似充血一般,她仰着头指了指西边,“我在想我要去那里实习的想法对不对。”
“我刚刚和林思远吵了一架,他不想让我走的那么远,可是总得有人去啊。”
她想到了刚刚两人的谈话,两人像是没了共同的话题,彼此都用锋利的刀捅向对方。
林思远皱着眉:“你写的论文,说的专业术语我一概不懂,你的想法我也不理解。”
周芷若哑口无言,她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哑声问道。
或许是在一成不变的问候里,又或许是在那些为了论文而焦头烂额的日子里。时间是一把锋刃的剑,劈开了早已千疮百孔的窗户,曾经许下的诺言现在半点做不得真。
林思远试图用共同的回忆拉近彼此,说起他们一起看过的篮球赛,一起打过的游戏,一起逃课去吃的路边摊……
她回的什么?
“可是林思远,不只是你,我现在也不喜欢看篮球比赛了,对运动也提不起兴趣。我只想躺着休息。”
时清听着周芷若的话,忽然想到高中毕业前夕,几个人聚在KTV包厢里,吵吵嚷嚷地畅想未来,周芷若信誓旦旦的说要当最好的医生,林思远在一旁附和,说自己要当运动员然后受伤成为她的第一个患者。满屋哄笑,青春的气息炽热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芷若突然笑出了声,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留下来一片阴影。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明天我就去交申请表。”
满屏的“恭喜”划过屏幕,季川在群里问道:“新娘是谁?”
这条消息发出后,群里忽然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人接话,连那些刷屏的“恭喜”都暂停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尴尬,似乎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然后,林思远的消息跳了出来,“相亲认识的一个姑娘,人很好。”
季川似乎没察觉到那短暂的寂静背后的意味,还在那里感慨,随后又要看看新娘长什么样子。
林思远也没有拒绝,发来一张图片。
时清点开看去,新娘是个眉眼温婉的女生,正笑着给林思远打领带。
很般配。很温馨。标准的、即将步入婚姻的准新人模样。
时清看着这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闷,有点空,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余梦微发来的私聊,语气带着愤愤不平和些许无奈。
“季川这个蠢的,不知道他两人的事还要瞎问。我真的想痛扁他一顿!”
时清看着余梦微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这也不怪他。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大家天各一方,不知道也正常。”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况且,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余梦微又回复一条:“哎……”
时清划出聊天页面,准备关掉手机继续工作,群聊图标上又跳出了一个红点。
心里莫名一紧,她再次点开。
周芷若在群里朝林思远转账了一千块。
“恭喜。”
时清忽然想起高中语文课上,那个总喜欢摇头晃脑的老徐,讲到李清照的《武陵春》时,用他那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声情并茂地吟诵: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周芷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轻笑了一声。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流淌而过,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路过一家连锁超市时,她忽然感觉门口的人有些眼熟。她几乎是凭着一种直觉,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临时停车位,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时清拎着两袋东西从超市出来后,发现周芷若的车停在路边,她整个人懒散的靠在车旁,看到时清时抬手打了个招呼:“清清,好久不见啊。”
时清脚步顿了顿,朝她走了过去,“你刚下班?”
周芷若点点头,拉开了车门,动作带着点随性的邀请,“要不要去江边散步?”晚风吹起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时清看了眼手里的两袋东西,下巴朝后备箱方向扬了扬,声音夹杂着些许笑意:“后备箱不开吗?”
周芷若眼底那点疲惫的笑意真切了些,她顺从地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后备箱应声弹开,露出里面略显空旷的空间。时清熟练地将两个购物袋并排放好,轻轻合上箱盖。动作干脆利落。
车锁“咔哒”一声轻响。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路面上。
到江边的时候,江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朝她们扑来。
周芷若先下了车,走到临江的栏杆旁。
“这边风真大。”时清走到周芷若身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是啊,”周芷若朝时清扬了扬下巴,“聊聊人生?”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时清看了她一眼,紧了紧衣领,“可以。”说完她抬手,将原本随意挽着的长发彻底松开,熟练地用一根黑色头绳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和陈柏宇,怎么样了?”周芷若趴在栏杆上,随口问道。
江边的风带着些水汽,湿漉漉的。时清感觉身上有些黏腻,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手,“还是那样,好朋友。”
周芷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好清清,不是我说你,你们都当了十几年好朋友了。”
“那能怎么办。”时清唇角牵起的弧度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她将目光从周芷若脸上移开,也投向深邃的江面,“林思远说要结婚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周围突然静了一霎,周芷若侧过脸来,“没什么想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的声音很是平静。
“你不后悔?”时清没有看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周芷若面前。糖纸在风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后悔什么?”周芷若伸手接过,而后撩了撩头发,看着驶去的货轮,她说话时语调缓慢,带着些许疲惫:“时清,说真的,高中的时候我最羡慕你。”
她低头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烟盒,往嘴里咬了根烟,啪嗒一声轻响,金属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瞬间点燃了被她咬在唇间的细长香烟。橘红色的火点在夜色中亮起,映着她低垂的眼睫,“那时候我特别想学文科,我妈不愿意。她非要我学理科,让我和她一样当医生。”
她又伸手把烟取了下来,夹在手指之间,然后习惯性的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符的、近乎疲惫的熟练。细白的烟灰簌簌落下,很快被江风吹散,无影无踪。
时清侧过脸来看她,周芷若的眉眼生的十分美艳,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张扬。时清感觉她的头发长得很快,前些日子见到她的时候还是齐肩短发,这会已经长到胸前了。
“羡慕我什么?”时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到一丝波澜。
周芷若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瞬间的表情,她缓缓吐出,带着真诚:“羡慕你自由。”
她顿了一下,烟灰哗哗的往下落。
“现在当医生挺好的,他们眼里的铁饭碗。”周芷若自嘲的笑了笑,眼里带着些许疲惫。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的将燃尽的烟蒂在栏杆上摁灭。直到那点猩红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她随手将烟蒂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清清,你会觉得我这样很讨厌吗?”周芷若突然问道。
时清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会,我们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你现在愿意和我讲述这些事。”
“其实,”周芷若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诚,“刚才问我后不后悔,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看到请柬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像被小针扎了似的。”她笑了笑,有点释然,也有点怅惘,“但也就那么一下。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挺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时清被江风吹拂的侧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清清,说真的,别学我。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觉得迈不过去的坎,或者拉不下的面子,回头看,屁都不是。别等到哪天,你也只能站在一边,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他的消息,那才叫没劲。”
这话意有所指,时清捏着口袋里剩下的那颗薄荷糖,糖纸的边缘有些锐利,硌着她的指尖。她没有立刻回应。江风更大了些,吹得她发丝飞舞,迷了眼睛。
半晌,她才很轻地说:“我知道。”
只是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有些习惯太顽固,有些恐惧太深刻,就好似长进了骨血里,等剥离起来,就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疼痛和风险。
她宁愿维持着现状,至少现状是安全的,是熟悉的,即使这安全带着钝痛。
周芷若看着她沉默的侧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重新拿出烟盒,抖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
随后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重新看向江面,“走吧,风大了,怪冷的。我送你回去。”
她率先转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堤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清也转过身,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沿着江堤往回走,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对话,仿佛被江风吹散,沉入了漆黑的江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