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山鸟吟

14、永远的我们 等到周

　　等到周芷若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一直盯着她，小声嘀咕着。

　　她回到位置上后，余梦微悄悄转过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气声询问：“老徐找你说的什么？”

　　周芷若握着笔，平日里熟悉的单词这一刻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字母张牙舞爪，冲着她怪笑。

　　过了好几秒，就在余梦微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再问一次时，周芷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说话有气无力：“我妈想给我改成理科。”

　　时清停下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余梦微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怎么说的？”她追问道，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些，又被压下去，“你没跟老徐说你不愿意吗？你文科那么好。”

　　周芷若扯出一抹笑，说道：“我说有什么用，他们不听。”

　　余梦微张了张嘴，满腔打抱不平的话噎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下去。她看着周芷若苍白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心里又酸又堵。

　　时清放下了手中的笔，抽了张纸巾，默默吸掉纸上那滩墨迹。她没有说话，悄悄伸出手，越过两摞书之间狭窄的缝隙，轻轻覆在周芷若紧紧攥着笔、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余梦微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咬了咬嘴唇，忽然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空白页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龇牙咧嘴的愤怒表情，旁边写上：“讨厌的大人！！！”

　　随后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悄悄推到周芷若的眼皮底下。

　　周芷若低头，看着那个丑丑的、却充满义愤的简笔画，一直强忍的酸涩终于冲破了某种防线，眼眶瞬间红了。

　　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笔，在那个愤怒表情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流着泪的笑脸。

　　时清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幼稚却真挚的图案，握着周芷若的手，更紧了一些。

　　周芷若转班是在一个普通的小雨天。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时清进到教室的时候发现第三排的位置空了。

　　她的心底，毫无预兆地涌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一脚踩空台阶，短暂的失重。虽不尖锐，却闷闷地堵在那里。她沉默地坐下，放下书包。

　　等到余梦微高高兴兴地拎着早餐来到位置上的时候，看着前面空荡荡的位置，她的眼睛有些红。

　　“周芷若，”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些许颤抖，“这个大骗子。昨天放学还说让我给她带豆沙包。亏我还排了那么久的队。”

　　她越说越气，把手里的塑料袋“砰”一声重重撂在时清的桌子上，震得豆浆杯晃了晃。“她不吃拉倒，我自己吃，撑死算了。”

　　时清从桌洞里掏出语文书摊开，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如羽毛，瞬间就被窗外淅沥不绝的雨声吞没，了无痕迹。

　　她伸出手，把余梦微桌上那杯差点被打翻的豆浆往里推了推。

　　“梦微，你先坐下吧。”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这个角落。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也有只是漠然一瞥便转开的。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了句“真转了啊……”，随即感受到这边低沉的气压，又赶紧噤声，埋头看书。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余梦微刻意放大的、带着发泄意味的咀嚼声，和窗外单调重复的、永无止境般的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泛起潮湿的凉意。

　　“等早读结束，”余梦微猛地停下咀嚼，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攥在手里，捏得变了形，恶狠狠地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就要去找她。跑到理科班也得把她揪出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连声正式的再见都没有吗？算什么朋友！”

　　时清没有接话。她知道余梦微此刻的愤怒之下，更多的是受伤和不舍。她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纵横交错，将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无数破碎晃动的色块。

　　早读结束的铃声尖利地划破教室。

　　余梦微立刻站了起来，时清也默默合上书。

　　两人拉着手，一前一后，穿过渐渐嘈杂起来的走廊，走向位于另一层楼的理科重点班。

　　越靠近三班，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门口贴着崭新的竞赛光荣榜，教室后墙的黑板报上画着复杂的原子结构图，抱着厚重习题册进出的学生步履匆匆。

　　三班的后门开着。余梦微第一个探头进去，目光急切地搜寻。时清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静静地扫过里面的人。

　　她们很快找到了周芷若。在靠近后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她低着头，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物理必修书。

　　她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虽然盯着书本，但心思早已不再这里。

　　余梦微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周芷若。”

　　周芷若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口并肩站着的时清和余梦微时，她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调整表情，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一抹笑容。

　　“梦微，清清，”她站起身，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意外的会面，“你们怎么来了？快上课了。”

　　余梦微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被这客气的态度堵得有些发懵。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抱怨、甚至委屈的控诉，在这个笑容面前，忽然都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孩子气了。

　　“我们……”余梦微只觉得喉咙发紧，“我们看到你位置空了。”她的目光落在周芷若桌上那堆令人窒息的书本上，表情错愕，“这些都是你的？”

　　周芷若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勉强扯出一抹笑。

　　她很快把手放下，笑容不变，“嗯，刚发的。还有很多要补。”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谢谢你们啊，还专门跑一趟。那个包子，我就不吃了，我早上吃过了。”

　　时清一直安静地站在余梦微身后半步，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芷若。

　　她也看到了周芷若新同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正偷偷打量着门口的她们，眼神里带着对外来者的好奇和些许隔膜。

　　“快回去吧，”周芷若催促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送客意味，“要打上课铃了。”

　　预备铃声恰在此时响起，穿透走廊。周芷若终于松了口气，“快走吧。”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点恳求。

　　余梦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了三班的视线范围。

　　时清对周芷若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她也转身，跟上了余梦微。

　　回自己班级的路上，两人沉默着。余梦微走得很快，肩膀微微发抖。直到拐进自己楼层安静的楼梯间，她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圈彻底红了。

　　“她怎变成那样了？”余梦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解的难过。

　　时清走到她身边，也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她望着楼梯转角窗外连绵的雨丝，声叹了声气，放晴声音：“位置是空着了，梦微。但我想，周芷若还是周芷若。只是，”

　　她斟酌着词语，“她现在站在一座很难爬的山脚下了，那山可能根本不是她想爬的。她得集中所有力气，可能顾不上回头看看原来的路了，怕看了就走不动了。”

　　日子像屋檐下无声滴落的水珠，一颗颗，一天天，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分科带来的最初冲击波逐渐平复，教室里的座位重新固定，新的学习节奏慢慢形成。

　　周芷若转去理科班已经两个多月了。

　　物理和化学就像两座陡然横亘在面前的大山，让她原本游刃有余的学习生活变得步履维艰。

　　她几乎放弃了所有课余活动，就连最爱的英文杂志也难得翻看，所有的时间都被公式、定理和似乎永远做不完的习题填满。

　　但三人的友谊，并未因班级的距离而产生隔阂。

　　周芷若心想，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距离而褪色，反而会愈加牢固。

　　她们虽然不再能随时凑在一起分享课间的零食和八卦。但余梦微还是会咋咋呼呼，试图把周芷若从题海里拖出来片刻。

　　“芷若，你看窗外，有只鸟长得好像老徐。”或者，“快快，尝尝这个，我妈新做的牛肉干，提神醒脑。”

　　时清在一旁哭笑不得，见周芷若水杯空了，又起身帮她接满热水放在她桌上。

　　但这一举动引起了余梦微的不满，她叉腰看着面前的两人，恶狠狠道：“清清你去休息，朕不忍你们二人受苦，这种活就交给朕吧。”

　　随后抓起周芷若桌上的清凉油，便朝她扑过来，嘴上嘟囔道：“来吧，周大美人。”

　　时清在一旁笑着打趣：“希望我们的周小姐能缓解一下。”

　　周芷若拉着她们俩的手，碎碎念道：“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希望，当下的这一秒，永远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