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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马东的陷阱   六个人 ...

  •   六个人沿着大街往东走了不到两百米,马东忽然停住了。他那只扛着哑铃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顿在原地,跟踩了急刹车似的。哑铃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咚地砸在地上,后面阿强推着电竞椅差点撞上去,一个急转弯歪了两下才稳住。
      "怎么了怎么了?"阿强探出绿毛脑袋往前看。
      马东没说话。他眯着眼盯着前面路边那棵行道树的根部——树根从地砖缝里拱出来,鼓起来一大块。他把哑铃扔地上,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树根旁边那坨土,用手指头捏起来一点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我在。"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这土是新翻的。"
      "新翻的怎么了?"王胖子在后面嚼着辣条问。
      "我前天路过这儿的时候埋了个东西。"马东回头扫了一圈,"就在这棵树底下。你们别乱走,旁边可能有——"
      他话没说完。阿强已经推着电竞椅往前走了两步,想凑过去看树根底下到底埋了什么。他的右脚刚踩到那棵行道树右边一块微微拱起的地砖上——
      马东的嗓门炸了:"别动!"
      阿强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那条腿微微发颤。"怎、怎么了?"
      "你脚底下。"
      阿强低头看了看。地砖是普通的灰地砖,表面浮着一层薄土,看起来跟旁边所有的地砖一样。但仔细看——那块地砖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线,深灰色的,跟地砖本身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道线从地砖边缘伸出来,一直延伸到树根底下那坨新土里。
      "这是什么?"
      "绊索。"马东走过来,蹲在阿强脚边,用手指顺着那道灰线划了一下,"钢丝。我从冷库货架上拆的,绷在两块砖之间,绑着树底下那根铁丝,铁丝上穿了一排——"
      他从树根底下扒开那层浮土,露出一排东西。
      空罐子。七八个铁皮罐头盒,用铁丝穿成一串,下面坠着一个小铅坠。锈迹斑斑的罐头盒在阳光底下闪着一层暗光,被那根细钢丝牵扯着,绷得紧紧的。
      阿强那只悬着的脚抖得更厉害了。
      "我要是踩下去——"
      "罐头会响。一串全响,铁皮碰铁皮,声音能传两条街。"马东看着他那条腿,"你这一脚踩下去,方圆五十米的丧尸全得过来聚餐。"
      "……聚餐?"
      "你当主菜。"
      阿强的脸刷地白了。他的脚悬在半空,不敢放下也不敢收回去,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个雕塑。绿毛在风里瑟瑟发抖。"你、你帮我拿开——"
      "拿不开。钢丝是绷死了的,你脚一挪开它就崩了。"
      "那怎么办——"
      "你保持别动。"马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帮你剪断。"
      "你上哪儿剪——"
      马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指甲刀。铁的,小小的,上面还挂着个小钥匙扣。
      阿强的眼睛瞪大了:"你用指甲刀剪钢丝?!"
      "我冷库里就翻到这个。你别小看指甲刀,这玩意儿能剪铁丝——"
      "它是指甲刀——"
      "能剪指甲就能剪铁丝。一个道理。"
      "完全不是一个道理——"
      "都叫剪。你信我。"
      阿强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淌。他悬着那条腿快抽筋了,大腿肌肉绷得直哆嗦。"你快点——"
      马东蹲下去,拿着那把指甲刀对着钢丝的绷紧处比划了一下,卡进去,合拢——咔。钢丝没断。指甲刀的刃口卡在钢丝上弹了一下,弹出一串轻微的颤音。
      "……这指甲刀有点钝。"
      "马东!"
      "别紧张别紧张,我再试试——"他又卡进去,又合拢,这回使了劲,手腕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咔。钢丝崩开了一根细丝,断了一股,但整体的那股大钢丝还连着。
      "快了——"
      "我腿麻了——"
      "忍着。"
      "我忍不住——"
      "你当过兵你还忍不住?"
      "当过兵的是我!你当过吗——"
      "我没当过,但我练过散打,我知道怎么忍痛——"
      "这不是痛!这是麻!不一样——"
      "麻也能忍——"
      "你麻一个给我看看——"
      "我现在不麻——"
      "那你怎么忍——"
      "我心态好——"
      "你心态好你剪不断钢丝——"
      "你再说一句我剪歪了剪你脚指头上——"
      阿强把嘴闭上了。
      旁边的李默蹲在路边看完了全程,已经笑到蹲不住坐到地上了。王胖子的辣条嚼了一半忘了嚼,腮帮子鼓着,整个人在颤,像一座快塌的肉山。刘能拿着小本子飞速记录,笔尖在本子上划得吱吱响:"阿强遭遇马东设绊索一处,此陷阱覆盖范围约两平米,触发条件为……"
      "你别记了!"阿强冲他吼,"你先过来帮我扶着这条腿!"
      刘能推了推眼镜,挪了两步,但不敢靠太近。"……你脚悬空多久了?"
      "三分钟了!"
      "你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评估救援时间——"
      "你别评估了你来救我——"
      "我来了也救不了你,我不会剪钢丝——"
      "那你来扶我腿——"
      "扶你腿有什么用——"
      "帮我分担重量——"
      "分担了你脚也在那儿悬着——"
      "你手放我膝盖上,我心里好受点——"
      刘能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那只脚,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按在了阿强的膝盖上。
      阿强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血压低。"
      "你血压低你早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按了?"
      "我让你按——但你手能不能暖一点——"
      "暖不了。我是个低血压会计。"
      阿强看着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那根还绷着的钢丝,又看了看蹲在脚边拿指甲刀在那嘎吱嘎吱磨钢丝的马东。马东埋头苦干,指甲刀在他手里发出咔咔咔的细碎声响,跟有人拿牙签剔牙似的。
      "马东。"阿强的声音带了哭腔。
      "快了。"
      "你那个指甲刀到底能不能行——"
      "能。你看——"马东手腕猛地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那根钢丝终于崩断了。剩下的半截钢丝往两边弹开,树底下那排罐头盒哗啦啦掉了一地,铁皮碰铁皮的声音响成了一串。
      阿强那条悬了三分钟的腿终于落了地。他腿一软,整个人蹲下去,两只手撑着地面直喘。"……我差点。"
      "差点什么?"
      "差点成丧尸自助餐。"
      王胖子终于笑出来了。辣条渣喷了满地,他一边笑一边抹嘴:"自助餐……那你也得先把自己洗干净点,你看你头发那颜色,丧尸看了以为是毒蘑菇——"
      "你懂什么!我这叫辨识度!"
      "辨识度是丧尸第一个找你——"
      "那也是辨识度!"
      刘能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抬头:"记录完毕。阿强触发陷阱未遂,马东拆解时间三分钟,工具——指甲刀一把。成效:成功。"
      "成功什么了?"阿强回头瞪他。
      "成功证明了马东的陷阱有效。"
      "你拿我当试验品?!"
      "客观记录——"
      "你这个人怎么——"阿强站起来腿还在抖,往前走了两步想找刘能算账,脚底下又碰到了一个东西。一个空铁皮罐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底下滚出来的,被他一脚踢飞了,哐啷啷滚出去老远。
      马东的手又抬起来了:"你先别动——"
      阿强脚又悬住了。这回他学乖了,只用脚尖点着地,整个人像只笨重的鹤。
      "又怎么了?"
      马东走过去,蹲在阿强刚才踢飞那个罐子的位置,用手拨开地面的浮土。底下露出一根细线,比刚才那根粗一点,绑在一块碎砖头上。碎砖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露出来一个角。
      "……这个也是。"
      "也是什么?"
      "陷阱。"
      "你设了几个陷阱?!"
      "冷库里的铁皮罐头有十七个,铁丝有八根。我全用完了。"
      阿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方圆五米之内,地砖的缝隙、树根底下、路灯杆的底座、路牙子的边缘,好几个地方都微微鼓起一个小包,或者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灰线。
      "你在这条街上埋了多少个陷阱?"
      马东数了数。"从超市后门出来到这棵树,大概……十三个。十二个半,有一个被车轧坏了。"
      "十三个?!"阿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从超市到这儿两百米埋了十三个陷阱?"
      "留个后路嘛。万一被人追了,我们跑回来的时候后面的丧尸会被绊住。"
      "我被绊住了——"
      "你是人,不是丧尸。"
      "我是人我也被绊了——"
      "人跟丧尸不一样。你踩到罐头响一下你会停下来,丧尸踩到罐头响一下它会冲过来找声源。它是往这边冲,所以正好被引到我下一道陷阱里面——"马东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路灯杆,"那个杆子底下我埋了第二个。"
      阿强转头看那根路灯杆。杆子底部的确有一圈微微隆起的土,被落叶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这个陷阱连自己人都防?"
      "我没想到你会踩上去。"
      "你没想到你还设这么多——"
      "多设点多点安全感。"
      "你给我安全感了?我差点把命交代在这儿!"
      "你这不是没交代嘛。"
      阿强想骂人,但嘴张了半天没骂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交代。他低头看着脚底下那些看不出痕迹的陷阱布设点,忽然觉得自己走了二百米能活着走到这儿全靠命大。
      李默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马东旁边蹲下,好奇地看着那根从土里露出来的细线。"马东,你这陷阱谁教你的?"
      马东把指甲刀收起来揣回兜里,又从裤腰后面抽出那根拆下来的细钢丝缠了缠放好。"以前健身房有个会员,退伍的,教过我两招。他说万一哪天外面乱了,这招能保命。我就记住了。"
      "那你还设了别的没有?"
      马东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街道左边扫到右边,从前方扫到后方,然后收回来。"往东走那边还有两处。一处是废弃自行车堆里面埋了个罐头串,一处是公交站台后面的垃圾桶底下压了根铁丝绊脚。"
      李默顺着他说的地方看了一圈。废弃自行车堆、公交站台、垃圾桶。每一样都看起来普普通通,像末世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垃圾。但每一样底下都可能藏着要命的东西。
      "你看一眼就知道在哪儿?"
      "我自己埋的,我记着呢。"
      陈默一直在旁边站着没动。他从马东开始剪钢丝到阿强差点踩中第二处,全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完的。看到这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你这套防的是丧尸还是活人?"
      "都防。"
      "能防多久?"
      "不知道。铁丝会锈,罐头会被人捡走,埋土里的会被雨水冲出来。大概……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够用了。"陈默从墙边直起身,走到马东面前停住了,"你还会做什么陷阱?"
      马东想了想:"会做绳套,会挖坑,会做那种压触发式的——就是踩上去弹出来一个东西砸你脸——"
      "什么砸脸?"
      "铁片。我从冷库架子上拆的,薄铁片,边缘磨了。弹出来能划一道口子,不致命但能拖住。"
      陈默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以后防御交给你。每天晚上扎营之前,你负责外围布防。"
      马东被他那句"防御交给你"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他难得地笑了起来——那张棱角分明平时看着很凶的脸一笑起来居然有两个酒窝,深得能装水。
      "行。我擅长这个。"
      "你擅长什么?"阿强在旁边终于把腿抖顺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脚踝。
      "做陷阱。"
      "做陷阱把自己人坑进去——"
      "那不叫坑,那叫检验。"
      "你检验出来什么了?"
      "检验出来你走路不看路。"
      阿强被他噎住了。李默在旁边笑得直拍膝盖,王胖子嚼着辣条笑出了响嗝,刘能在本子上奋笔疾书:"马东技能确认:陷阱布设。实用性:极高。误伤率:一次(阿强)。经过实测,此技能可有效延缓追兵速度,建议列为营地固定防御手段。"
      "你写完了没有?"阿强凑过去看他的本子。
      "写完了。"
      "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刘能把本子合上了。"你不识字。"
      "我识字!我怎么不识字!我以前当过兵,在部队还读——"
      "读什么?"
      "读……读读训练手册!"
      "那是看图说话。"
      "看图说话也是字!"
      "图上面没有字。"
      "……刘能你今天是不是非跟我过不去?"
      "我陈述事实。"
      "你陈述的事实全是针对我的——"
      "那你往前走两步证明你看得懂路也行。"
      阿强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下又碰到了一个铁皮罐子。那罐子也不知道是马东埋的还是原本就在地上的,咕噜噜滚出去,撞在路牙子上弹了一下停住了。
      阿强僵在原地低头看。
      马东蹲下去检查了一下那个罐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扔回垃圾桶里。"这个不是我埋的。空罐头,不知道谁扔的。"
      "不是你的?"
      "不是。"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踩了之后我才看见。"
      阿强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把电竞椅往地上一摔,蹲下来不走了。"不走了。今天不走了。我腿软了。"
      刘能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前面还有路。"
      "你别跟我说话,你刚才看我踩陷阱的时候你还在记——"
      "我记的是数据。数据是客观的。"
      "你客观得我没有隐私了——"
      "你的左脚差点踩中那根绊索的时候,你的膝盖弯曲角度约为四十五度——"
      "你别说了。"
      "——小腿肌肉紧绷程度大约为——"
      "我走了。我自己走。"
      阿强爬起来推着电竞椅就往前冲了,绿毛在风里炸着跑,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刘能在后面追他:"你走慢点,前面那辆自行车后面可能有第二道——"
      阿强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更慢了,慢到几乎是在挪。他回头瞪了马东一眼:"你告诉我哪边没有陷阱。"
      马东想了想,指着路中间。"中间那条线。我埋的时候避开了主路中间,怕踩的人太多被发现。"
      "主路中间是干净的?"
      "干净。就是晒。"
      阿强把电竞椅推到路中间,沿着那条白线开始走,步子又小心又认真,像在走独木桥。刘能跟在他后面也踩在线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跟穿针似的。
      王胖子走在路牙子上,嚼着辣条晃悠。马东走在路边绿化带里,肩膀上的哑铃晃来晃去。李默和陈默并排走在马路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隔着两步远。
      李默走了一会儿偏头看陈默。
      "默哥。"
      "嗯。"
      "马东挺厉害的。"
      "嗯。"
      "你看他埋那十几个陷阱,跟排兵布阵似的。"
      "嗯。"
      "你打算以后都让他布防?"
      "嗯。"
      李默又走了一会儿。"你刚才说"防御交给你"的时候,马东脸红了,你看见没?"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看见。"
      "红得跟那包酱牛肉包装袋一个色。"
      "你看得真细。"
      "我就随便一看。"李默走在阳光底下,嘴角挂着笑,"咱们队伍现在人齐了。你管总。我带路。马东布防。王胖子做饭。刘能算账。阿强——"
      "阿强干什么?"
      李默想了想。"阿强负责给大家搞笑。"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压,但阳光太亮了,他压得慢了半拍,那个弧度就被李默抓了个正着。
      "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
      "阳光晃的。"
      "阳光晃的你嘴角往上翘?"
      "阳光刺眼我眯眼。"
      "眯眼是往下,你嘴角是往上——"
      "李默。"
      "在。"
      "你再盯着我嘴角看,我把你扔回马东的陷阱里。"
      "哪个陷阱?"
      "让你自己找。"
      李默把嘴闭了。但他低头走路的时候笑得更大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陈默走在他旁边,脸上那层冷还在,但嘴角那点没压住的弧度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像融了一角。
      队伍沿着马路中间的线往前走。阿强推着电竞椅走在前头,低着头看脚下的白线,走得小心翼翼。刘能跟在他后面也在看白线。王胖子在路牙子上晃着走,背上的铁锅哐当哐当响。马东走在绿化带里,手里的钢丝缠成了一个小圈,边走边往路边灌木丛里塞——又加了几个小的。
      李默和陈默走在队伍最后面。阳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歪歪扭扭地叠在路面上。
      前面的阿强忽然喊了一声:"前面那堆自行车是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路边停着一排废弃的共享单车,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车筐车把车轮子缠成一团,像一堆金属麻花。那堆自行车旁边蹲着一只丧尸,背对着他们,正在啃什么东西。啃得专心致志,头都没抬。
      "绕过去。"陈默说。
      "绕哪边?"阿强踩在白线上回头看。
      "右边。绿化带后面那条巷子。"
      马东在绿化带里探出头:"巷子口我昨天路过的时候埋了个绊索,在左数第三块砖底下——"
      "哪块砖?"阿强的声音又绷紧了。
      "左数第三块。颜色比旁边深一点的。"
      阿强往前挪了几步,蹲下来看巷子口那一排地砖。左数第一,第二,第三——第三块确实比旁边的颜色深,像是被人掀起来过又放回去的。
      "你昨天就来过这儿?"
      "我冷库里出来前探过一次路。"
      "你昨天探路的时候埋的?"
      "嗯。沿路埋过来的。"
      阿强抬头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你到底在整条街上埋了多少陷阱"的质问,但马东已经低下头继续往灌木丛里塞钢丝了。
      李默从后面走上来,蹲在阿强旁边看那块深色地砖。"马东这人做事挺绝的,一个人提前把路探了,把陷阱布了,鸡胸肉留着等咱们分,冷库里自己冻了四天——"
      "你夸他还是损他?"阿强问。
      "夸他。这个人能处。"
      阿强想了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块地砖。刘能跟着他的步子也绕过去了。王胖子踩着路牙子跳过去了。马东从绿化带里穿过去了。
      李默跳过去的时候踩偏了半脚,脚后跟蹭到了那块深色地砖的边缘。砖没动,底下的铁丝没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默。
      陈默站在那块砖前面,没跳。
      "默哥?"
      陈默蹲下去,把砖掀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摸了摸。他从里面掏出一根细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头绑着两个空铁皮罐头,还连着一截磨尖的铁片。
      "这是触发式的。"陈默把钢丝拿在手里看了看,"踩偏了也会响,但响的链比刚才那个长两倍,能惊动更远的东西。"
      李默蹲回去凑着看。"你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那个接头的缠绕法不一样。"
      "你也会做陷阱?"
      "队里学过。"
      "那你跟马东谁厉害?"
      陈默把钢丝重新塞回砖底下,把砖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马东布防,我拆防。"
      "你俩合一起就是攻守兼备——"
      "你合一起是什么?"
      李默想了想:"我合一起是走路的。"
      陈默看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爬上来了一小截。这次他没压,让它待了足足一秒多才收回去。
      "走吧。"
      他迈步绕过了那块砖。李默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和耳尖,又看着马东在前面埋头塞钢丝的背影,又看着阿强踩着白线战战兢兢的背影,又看着刘能记笔记的侧影,又看着王胖子嚼辣条的身影。
      六个人沿着不同的轨迹往东移动。阿强走白线,刘能跟他后面踩线,王胖子走路牙子,马东走绿化带,李默走马路左边,陈默走马路右边。六条线汇成一个方向,歪歪扭扭地往东延伸。
      李默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轨迹,在太阳底下笑了一声。
      "默哥。"
      "嗯。"
      "你看咱们队,走路都不走一条线。"
      "各走各的,能活。"
      "各走各的能活,那为什么一起走?"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打在他眼睫毛上,把那点细碎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因为一起走,活得久一点。"
      李默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嚼了一遍,嚼出点别的味道。他没说话,但脸上的笑收不住了。
      他往前走,走到陈默左边,两个人并排了。陈默没往旁边让。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那点阳光,暖洋洋的,把距离照得很窄。
      前面的阿强回头冲他们喊:"默哥!李默!你们看!前面有家便利店!门是关着的!没被人撬过!"
      李默顺着他的声音往前跑了两步。那家便利店确实门关着,卷帘门完好无损,门口堆着两箱没开封的矿泉水。
      "有水!"李默回头喊。
      队伍的速度一下子提起来了。六条歪歪扭扭的线汇成一股,全朝着那扇卷帘门涌过去。笑声追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散开。
      陈默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五个往前冲的背影。阿强推着电竞椅跑歪了两次,刘能跟在他后面跑掉了眼镜,王胖子背上的铁锅哐当哐当响,马东扛着哑铃冲在最前面把卷帘门一把掀起来了,李默的手在门掀开的瞬间已经伸进去了,够到了那两箱矿泉水。
      陈默慢慢走过去,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压。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李默已经搬出来一箱水放在了台阶上,拍了拍上面那层灰,抬头冲陈默笑着:"默哥!第一箱!你先喝!"
      陈默看着他。阳光从便利店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李默那张笑脸上,汗珠挂在额角,亮晶晶的。
      "你先喝。"陈默说。
      李默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水瓶拧开了。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下来一路沿着下巴流进领口。
      陈默伸手,用拇指把他下巴上那滴水蹭掉了。
      李默愣住了。水瓶悬在半空。
      陈默把手收回去,走进便利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浪费水。"
      李默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那根拇指蹭过的地方是凉的,但底下那层皮在发烫。
      他低头笑了一声。
      然后追进去了。
      "默哥!你刚才是不是摸我下巴了——"
      "你下巴有灰。"
      "那你拿手抹——"
      "我是帮你擦——"
      "你帮我擦下巴你耳朵红了——"
      "李默。"
      "在!"
      "你再提耳朵,今晚你睡店外面。"
      "不提了。那第二箱水你搬——"
      "我搬。"
      便利店里传来阿强翻箱倒柜的动静、王胖子发现货架上有泡面的欢呼、刘能翻开本子的沙沙声、马东拎起哑铃敲了敲承重墙确认安全的闷响。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开着的门里涌出来,飘到空荡荡的街道上。
      陈默搬起第二箱水,走到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
      然后他把它缩回袖子里,走了出去。
      阳光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六个人在门里面笑闹着,声音从屋檐底下传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马东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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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希望大家能看懂我的对话小说哈哈哈,我自己看都好笑,有一些文章有格式错误大家见谅,我会慢慢改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