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8、六人怎么分一瓶水 超市后

　　超市后门外面有一条窄窄的卸货通道，两边堆着空纸箱和碎泡沫板，阳光从楼缝里照进来，把地上的灰照得浮起来，金灿灿的飘在半空。六个人在这条通道里蹲成了一排，王胖子占的地方最宽，马东蹲在他旁边跟蹲了个健身球似的，两个人的肩膀把整条通道堵了一大半。
　　刘能蹲在最外面，面前的地上摊着他那本皱巴巴的本子，封面上的"便利店满减优惠计算草稿"几个字被末世第三天的灰尘糊得只剩一半。他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纸上划了两下，笔芯断了。
　　"……谁有笔？"刘能抬头看了一圈。
　　"我有。"阿强从电竞椅的坐垫缝里摸出一支马克笔，蓝色的，笔帽上还印着"网鱼网咖"的LOGO，"网吧前台顺的。"
　　刘能接过马克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出来的字粗得像刷墙的刷子刷的。他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大家。
　　"那就用这个。现在开始清点。王师傅——"
　　"到。"王胖子举手。
　　"你手里那个辣条箱子，剩多少？"
　　王胖子把辣条箱打开数了一遍，然后抬头："十二包。"
　　"你刚才不是说只剩半箱？"
　　"半箱是形容，我这不是怕别人抢嘛。"
　　"谁抢你辣条？"阿强探头凑过来看。
　　"你昨天晚上趁我睡着了偷了一包！"
　　"我没有——"
　　"我睡之前数过十一包，今天早上变十包了——"
　　"那可能是它自己没了——"
　　"辣条自己会长腿跑？！"
　　"你俩别吵。"刘能用马克笔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一笔，"辣条十二包。归属——"
　　"归属全体。"王胖子说。
　　"归属我自己。"阿强说。
　　"归属集体统一分配。"李默从旁边插嘴，"默哥定的规矩，你俩忘了？"
　　阿强和王胖子同时转头看陈默。陈默蹲在通道另一头，手里正拧着一瓶矿泉水的盖子，头也没抬："统配。"
　　阿强蔫了。王胖子满意地把辣条箱合上了。
　　刘能继续往下念："饮用水——默哥，你手里那瓶是最后的水吗？"
　　陈默拧开盖子看了看，仰头晃了一下瓶身。瓶底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水，哗啦哗啦地响。"还有两瓶半。一瓶在马东的冷库里拿出来的，一瓶从超市货架上捡的，半瓶是这个。"
　　"半瓶那个算多少毫升？"
　　"目测两百。"
　　"目测不准，我量一下。"刘能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量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超市厨房里顺的——递到陈默面前。陈默看了那个量杯两秒，把瓶子里的水倒进去。水面停在195毫升的位置。
　　刘能在本子上记："饮用水共计：冰露550ml一瓶，农夫山泉550ml一瓶，半瓶康师傅195ml。合计1295ml。"
　　阿强在旁边算了半天："……多少？"
　　"一千二百九十五毫升。"
　　"那是多少瓶？"
　　"两瓶半。"
　　"你直接说两瓶半不就完了——"
　　"你刚才问多少不是问多少瓶——"
　　"我问的是多少——"
　　"多少毫升还是多少瓶——"
　　"多少水！"
　　"水有一千二百九十五毫升——"
　　"你给我说瓶——"
　　"两瓶半——"
　　"那你刚才直接说两瓶半——"
　　"你先问的多少——"
　　"我说多少水——"
　　"多少水和多少毫升有区别吗——"
　　"有——"
　　"有什么区别——"
　　"毫升是毫升，水是水——"
　　"毫升就是水的单位——"
　　"那我说一杯水你说——"
　　"一杯水是两百毫升——"
　　"我没问你两百毫升我问你一杯水——"
　　刘能把马克笔往本子上一戳，深吸了一口气。阿强也深吸了一口气，两个人面对面蹲着，四只眼睛隔着两个镜片和一头绿毛互相瞪着。
　　王胖子在旁边嚼着辣条看戏，马东蹲着看哑铃，李默蹲在陈默旁边看热闹。陈默拧着那瓶195毫升的康师傅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拧开了又拧上，像是在数自己能忍耐多少秒。
　　"水分配。"刘能不理阿强了，翻开新的一页，"每人每天饮用水标准是1500毫升。咱们只有1295毫升，连一个人一天的量都不够。所以今天只能喝到晚上，每人配额——"
　　他拿起那截铅笔头，在纸上划拉了几个数，然后抬头，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亮的："每人今天配额216毫升，精确到个位。"
　　"216毫升是多少？"阿强问。
　　"比一杯水多一口。"
　　"一口是多少？"
　　"大概……你喝一口王胖子那辣条的汤那么多。"
　　"辣条没有汤——"
　　"那就比没有汤多一口。"
　　阿强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自己每天喝多少水，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刘能那张严肃的脸。"……你算这么精确，我明天渴了怎么办？"
　　"明天再找。"
　　"找不到呢？"
　　"后天再找。"
　　"找不到呢？"
　　"你再问一遍，我明年再回答你。"
　　阿强被他堵得没了话说。李默在旁边笑出了声，他侧头看陈默，发现陈默嘴角那点弧度又在若隐若现地往外爬。
　　刘能继续念物资："速食类：苏打饼干两包，已开一包剩五片。火腿肠一根，归属李默。过期冷冻水饺两袋——王师傅你那水饺还能吃吗？"
　　王胖子蹲在通道最里面，面前摆着一个从超市厨房顺出来的破铁锅，锅底下垫着两块砖头，砖头底下堆着拆了的空纸箱当柴火。他正在那口锅跟前忙活，两只手往锅里撒着什么，雪白雪白的粉末飘下去，一片一股香味儿飘过来。
　　"水饺化了，面和馅分开了，但我加了点面粉和盐重新捏了——现在不叫水饺，叫面疙瘩。"
　　"还能吃？"
　　"能。加点榨菜，再来根火腿肠切碎了扔进去——"王胖子回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李默捂住了兜。"这根是我的。"
　　"我就说加！又没说真加！你紧张什么！"王胖子转回去继续搅他那个锅，锅里的水在纸箱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面疙瘩在泡里翻滚，有点像飘了一锅小石头。但那个香味儿是真的窜出来了，混着盐和面粉和一点点不知道什么调料的味儿。
　　阿强的鼻子动了动。"……好香。"
　　"废铁锅加过期面粉加化冻水饺，是个人都能煮出香味。"王胖子拿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筷子搅了搅锅，"但要让这锅东西能吃，得靠手艺。你们等着吧。"
　　刘能在本子上划了几笔："面粉消耗……马东，你那个冷库里的鸡胸肉，三块，煮熟了怎么分？"
　　马东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了，一听叫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按块分，一人半块——不，我能不能多分半块？我肌肉量大，耗能高，你们看我这块——"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
　　陈默在旁边头也没抬："按体重统配。刘能算。"
　　刘能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马东体重目测九十公斤，阿强目测六十五，刘能目测六十，王胖子目测九十五——"
　　"谁九十五！"王胖子从锅后面探出头，"我九十三！"
　　"你早上穿鞋了吗？"
　　"穿了——"
　　"那你光脚呢？"
　　"……九十三点五。"
　　"九十三点五，目测有误差，算了，按九十五。"刘能划了一笔，"马东九十公斤，王胖子九十五，默哥目测七十五，李默目测七十——"
　　李默打断他："你从我头顶看我能看出七十？我六十七！"
　　"你六十七，穿鞋加三公分——"
　　"加三公分是身高不是体重！"
　　"我说的是体重——"
　　"我六十七公斤，不穿鞋！"
　　"你称过？"
　　"我称过！我去年体检称的！"
　　"去年跟今年不一样——"
　　"我今年没吃胖！"
　　"你昨天吃了酱牛肉——"
　　"酱牛肉能让我一天胖三公斤？！"
　　刘能推了推眼镜，又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了李默一眼："那算你六十八。"
　　"为什么六十八！"
　　"酱牛肉。"
　　"一片酱牛肉三公斤？"
　　"零点五公斤。加上你昨天多喝的那口水——"
　　"我多喝了一口水你都要算！"
　　"物资统配，每一毫升每一克都要——"
　　陈默站起来，走到王胖子那口锅前蹲下，从兜里掏出那瓶195毫升的康师傅，拧开盖子。阿强的眼睛跟着那瓶水转了一圈，刘能的眼睛也转了一圈，马东的哑铃都放下来了。
　　陈默把瓶口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咕咚。
　　然后他把瓶子递到李默面前。
　　"喝。"
　　李默蹲在地上仰头看他。阳光从楼缝里照在陈默脸上，那个逆光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看不太清楚表情，但递瓶子那只手稳稳地伸在他面前。
　　"你先喝吧，我不渴——"
　　"你喉咙都干了。"
　　"我哪干了——"
　　"你说话的时候嗓子带咔咔声。"
　　李默张了张嘴，确实嗓子眼里那层薄薄的干涩让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毛。他把那个瓶子接过来，瓶口上还留着陈默嘴唇碰过的温度。他仰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舌根滑到喉咙里，一路润下去。他没多喝，就一口，然后塞回去给陈默。
　　陈默接过去，拧上盖子。
　　"你喝一口就够？"
　　"够了。你刚喝了多少？"
　　"一口。"
　　"那你再喝一口。"
　　"我不渴。"
　　"你递给我之前你嘴唇都裂了——"
　　"没裂。"
　　"裂了。我看见白皮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没看到。但李默一直盯着他，盯得他没办法，又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嘴角沾了一点点水渍，他用手背蹭掉了。
　　阿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俩这喝个水跟交接武器一样，至于吗？"
　　刘能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划了一行小字："双默共饮一瓶，195ml，人均——"
　　"你别记。"李默回头喊。
　　"我记物资流转，不是记你俩——"
　　"我喝的那口你算了吗？"
　　"算了。李默摄入量约30ml。"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30——"
　　"你喉咙动了三下，每下约10ml——"
　　阿强震惊了："你连他喉咙动了几下都数了？"
　　"观察是会计的基本功——"
　　"你观察得太细了——"
　　"精细化管理才能保障资源最优配置——"
　　"你精细到别人喉咙去了——"
　　"我数的是水流量，不是他喉咙——"
　　阿强扭头看王胖子："王胖子他是不是有病？"
　　王胖子从锅后面抬起头来，手里那根筷子在锅里搅了一圈，捞出一块面疙瘩吹了吹，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闭眼咽下去，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成了。吃饭。"
　　这句话比刘能的账本还有用。六个人全围过去了。王胖子的铁锅架在纸箱火堆上，锅里的面疙瘩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面疙瘩白白的漂在浅黄色的汤里，汤面上浮着几朵油花，旁边还有几片撕碎的榨菜丝在里面打转。香味从锅里腾腾地往上冒，把通道里那股灰尘味儿全压下去了。
　　六个人蹲在锅旁边围成一个圈。王胖子把那口铁锅从砖头上端下来放在地上，又从兜里掏出六个干净的塑料袋——从超市生鲜区拿的，卷成一卷塞在裤腰里——摊开铺在地上当碗。他用那根筷子从锅里捞面疙瘩，每个塑料袋里捞了三个大的两个小的，然后再舀两勺汤。
　　分完的时候六个塑料袋摆了一圈，面疙瘩在袋子里冒着热气。王胖子又摸出那包榨菜撕开，每人袋子里扔了两片。
　　阿强看着自己面前的塑料袋，眼眶红了。"……三天了。我三天没吃过热乎的。"
　　"你昨天晚上吃了酱牛肉。"刘能说。
　　"酱牛肉是凉的！你看这个是热的！它冒气儿！"
　　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吧。吃完还有锅底那点汤，谁想喝自己舀。"
　　阿强第一个动了手。他直接用手抓面疙瘩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哈哈的，一边嚼一边翻白眼，表情跟三天没吃饭的人第一次见到食物一模一样。刘能用手捧着塑料袋喝汤，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马东吃了一个面疙瘩就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袋子里那五个面疙瘩。
　　"……这玩意儿碳水挺高。"
　　"你嫌高？"王胖子问。
　　"我不嫌。我就说一句。"
　　"嫌高你别吃，给我——"
　　"我没说我不吃！"马东把袋子护在胸口。
　　王胖子吃自己的面疙瘩吃得最快，三个大的两个小的一口气全吞了，然后端起塑料袋喝汤，喝完了舔了舔袋子底。吃完他把袋子叠好收进兜里。
　　"洗洗下次还能用。"
　　"你留着那塑料袋干嘛？"阿强问。
　　"装物资。"
　　"装什么物资？"
　　"以后找到的东西。"
　　"那你这塑料袋也装不了多少——"
　　"能装一点是一点。"
　　李默端着那个塑料袋蹲在锅边，吃得也快。面疙瘩其实没什么味道，面粉和水的混合物，加了一点盐和榨菜丝的咸味，但热乎乎地滑进胃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扶了一下。他吃完自己那份，把塑料袋放在地上，伸手去够锅底那点汤——王胖子没骗人，锅底还剩小半碗汤，黄澄澄的，面上飘着几粒榨菜末。
　　他还没来得及舀，一只手比他快。陈默端起那口锅，把那小半碗汤倒进了李默的塑料袋里，一滴不剩。
　　李默抬头看他。"你还没喝汤。"
　　"我不喝汤。"
　　"你那份面疙瘩吃了吗？"
　　"吃了。"
　　"你吃得太快了。"
　　"吃完了。"
　　"你那袋子里——"李默凑过去看陈默脚边那个塑料袋，空的，干干净净的，连汤底都没剩。他确实吃完了，但确实比所有人都快，快到根本没怎么嚼。
　　"你吃那么快干嘛？"
　　"饿了。"
　　"你饿了还把那半根油条留给我？"
　　"油条放兜里会软。"
　　"软了也能吃——"
　　"你吃你的汤。凉了。"
　　李默端着那袋汤，看了看黄澄澄的汤面，又看了看陈默。陈默已经站起来往通道口走了，背对着这边去检查外面的情况。
　　李默低头把那袋汤喝了。汤里还有一点点面粉的颗粒，嚼着有股糊香味。他喝完之后舔了舔塑料袋沿，把袋子也叠好了塞进兜里。
　　阿强蹲在锅旁边还在回味，绿毛在风里飘着。"王胖子。"
　　"嗯。"
　　"你以后天天做饭行不行？"
　　"行。但得有食材。"
　　"我们去找。"
　　"你找什么？"
　　"找方便面，找米，找面粉，找罐头——"
　　"你上哪找？"
　　阿强想了想，转头看李默："你认路，你带我们找吃的呗？"
　　李默把手从塑料袋上放下来，乐了："行啊。东边有个批发市场，以前送过货，米面粮油全是整袋整袋的。要是还没被搬空，够咱们吃仨月。"
　　阿强的眼睛亮了："批发市场？！仨月？！"
　　"前提是没被搬空。"
　　"那咱们走快点儿！"阿强站起来，电竞椅的轮子又跑了两个，他弯腰一个一个摁回来，"我吃完这顿我现在浑身是劲！我能扛着电竞椅跑五公里——"
　　"你跑五公里之前先把轮子换了。"刘能在旁边记完了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物资清点完毕。总结：饮用水1295ml，面疙瘩人均五个，榨菜人均两片。消耗完毕。今晚之前必须找到新水源。"
　　"刘能。"阿强低头看他。
　　"嗯。"
　　"你下次汇报别用总结这俩字，一听我就紧张。"
　　"那用什么？"
　　"用"好消息"。"
　　刘能翻开本子，用马克笔唰唰写了一笔："好消息：物资清点完毕。"然后抬起头："现在能走了吗？"
　　阿强把电竞椅扛起来——说是扛，其实是推着走，椅背靠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扶着两边，轮子哗哗哗地转。"走！往东走！批发市场！仨月的饭——"
　　王胖子把铁锅和砖头收拾了，一口铁锅一个大塑料袋，包起来背在背上。马东扛着他的哑铃，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那三块鸡胸肉没舍得扔。刘能抱着本子走在后面，阿强推着电竞椅走在最前面——推了两步就被陈默叫住了。
　　"你走最后。"陈默说。
　　"为什么？"
　　"你那个椅子轮子响。前面有丧尸你能听见？"
　　阿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电竞椅，轮子在石子路上哗啦哗啦转着，声音确实不小。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那我走最后面压阵。"
　　"你压阵？你拿椅子压？"
　　"我——"阿强张了张嘴，"我至少有把椅子！你就说这椅子好不好看！黑红配色的！电竞专用——"
　　"好看也吵。"
　　阿强蔫了半截，推着电竞椅挪到了队伍最后面。李默走到队伍最前面，陈默跟在他右边半步。马东走在陈默后面，王胖子走在他旁边，刘能走在王胖子后面，阿强推着电竞椅走在最后，轮子哗啦哗啦响了一路。
　　出了超市后门的窄弄堂，拐上了往东的大街。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街上零零散散地晃着几个丧尸的影子，隔得很远，暂时没注意到他们。
　　李默走在前面，阳光打在他后脑勺上，头顶有一撮头发翘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压的。
　　"默哥。"
　　"嗯。"
　　"你刚才为什么把汤倒给我？"
　　"你吃面疙瘩的时候没嚼。"
　　"我嚼了——"
　　"你嚼了两口就咽了。"
　　"你怎么数的？"
　　"你嚼了两下。我看见了。"
　　李默被他这句话说愣住了。他嚼面疙瘩的时候确实嚼了两下就咽了，因为太饿了。但他没想到陈默会看着他嚼。
　　"你看着我吃饭？"
　　"你坐我对面。"
　　"那你看了我几眼？"
　　"没数。"
　　"你肯定数了。"
　　"没数。"
　　"那你刚才说我嚼了两下——"
　　"看见的。"
　　"你看见你还没数？"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你这个问题很无聊但我还是回答了"的无奈。
　　"李默。"
　　"在。"
　　"你那袋汤喝完了？"
　　"喝完了。"
　　"饱了？"
　　"饱了。"
　　"饱了就别问这么多了。省着点口水，前面还有路。"
　　李默把嘴闭了，但闭上之前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他走在陈默旁边，两个人的步伐越来越同步了，左脚右脚左脚踏出去踩在一个节拍上，像练了很久一样。
　　后面的阿强推着电竞椅追上来了一点，轮子在石子路上哗啦哗啦地响。王胖子背上的铁锅哐当哐当地晃。马东的哑铃在肩膀上咚咚地碰着锁骨。刘能翻本子的声音沙沙的。
　　六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李默偏头看了看陈默。陈默的侧脸在太阳底下被照得清清楚楚，嘴唇上那道白皮确实还在，但他喝过水了，嘴唇比早上润了一点。
　　李默把视线收回去。
　　"默哥。"
　　"嗯。"
　　"你嘴唇上那道白皮明天就好了。"
　　陈默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嘴。"……你看这么细。"
　　"你让我看的。"
　　"我什么时候——"
　　"你把水递给我的时候。"
　　陈默没接话。但他那只手从嘴边放下来的时候，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李默看见了，没戳穿。他转回头去继续走路，两个人在阳光下并排走着，步伐整齐得像量过一样。
　　后面阿强的电竞椅轮子卡进了一个坑，哗啦一声翻倒了。阿强蹲在地上捡轮子，刘能在旁边帮他装，王胖子把铁锅放下来蹲着看热闹，马东拎着鸡胸肉站在旁边指哪儿是哪儿。
　　"轮子卡这儿——"
　　"装反了——"
　　"那个是正——"
　　"正的往里推——"
　　"推不进去——"
　　"你使点劲——"
　　"我使了——"
　　李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蹲在地上的背影，笑了。他转回来看着前面那条往东延伸的大街，阳光从街口灌进来，把路面照得白茫茫一片。
　　陈默走在他旁边。
　　"默哥。"
　　"嗯。"
　　"咱们到了批发市场，你帮我扛一袋米好不好？"
　　"你扛不动？"
　　"我扛得动，但我怕腰闪了。"
　　"你送外卖的时候怎么扛的？"
　　"送外卖的时候有电动车。电动车后座驮着的。"
　　"现在没电动车了。"
　　"所以你帮我扛嘛。"
　　陈默没回答。但他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了，空着，垂在身侧，像在等什么东西。
　　李默看着那只空着的手，笑了。他没去碰。但两个人走路的时候，那只手和他的手之间隔着半个拳头远，阳光从中间穿过去，把那道窄窄的空隙照得亮亮的。
　　后面四个人的声音追上来，笑声、叮当声、轮子转动的哗啦声。
　　六个人在阳光底下往东走。
　　刘能蹲在后面帮阿强装轮子的时候，翻开本子划了一笔："第八天。发现新队员：马东，健身教练，功能：打架。物资：鸡胸肉三块、哑铃一个。感情记录：双默共饮一瓶，陈默将汤让予李默。进展显著。建议持续观察。"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装好了没？"
　　"好了好了——"阿强推着电竞椅站起来，轮子这回没掉了。
　　"走吧，他们走远了。"
　　四个人追上前面的两个背影。六个人重新排成一列，走过空荡荡的街口，阳光把六条影子拖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李默走在最前面，嘴角挂着笑。
　　陈默走在他右边，手在身侧垂着，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