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85、周雨的资料 六楼东

　　六楼东户客厅里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和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照得灰尘在空气中显出细密的轨迹。周雨坐在沙发边缘，面前摊着那叠从医院带出来的资料，手边放着一支从刘能那儿借来的笔。她已经在同一页上低头看了大约十分钟了，偶尔用笔尖在纸边空白处划一下，偶尔翻到下一页，再把笔尖点在某个数据行的末端停住。
　　李默靠在对面的墙边坐着，手里那卷地图摊在膝盖上，但没有在看。他的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叠资料的边角上，又移开，落在窗台上那截被他重新叠好的布条边缘上——它被他放在窗台角落，叠好的边角在光线里投出一道细短的阴影。陈默站在窗台另一侧，背靠着窗框，侧头看着周雨的方向。
　　王胖子先推门进来的，手里端着一碗水——不是粥，是白开水，杯壁还带着余温。他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把杯子放在周雨手边的桌面上。"你坐了快两小时了。"
　　"快了。"周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头翻了一页，"资料太多了。光看完一遍就要时间。"
　　王胖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把围裙边角卷了一下。"你那个疫苗研究——到底缺啥？"
　　周雨把笔放下，把手边那叠资料理顺了，靠着沙发背想了想。"缺的东西不少。最关键的是实验室设备。"她用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我需要一台可以维持低温的冷藏设备，样本已经脱离了冷链，保温箱里的蓄冷剂效果正在快速流失，箱内温度正在不可逆地上升。失去冷链的样本会快速降解，无法用于后续实验。
　　我还需要基本的培养设备和检测仪器，这些东西在常温下存放也撑不了多久。我需要一个能稳定运行的无菌环境，还需要一些特定的试剂和耗材来维持样本的活性状态。这些条件必须同时具备，任何一个环节缺失都会影响整体实验的可行性，而失去样本意味着所有的前期积累全部作废。"
　　王胖子蹲在地板上，听完之后想了想。"要啥设备？"他竖起一根手指，"高压锅行不？"
　　周雨看了他一眼。"……不行。"
　　王胖子又想了想。"微波炉呢？"
　　"不行。微波炉和高压锅都不能用于处理生物样本，高压灭菌需要的是灭菌锅，微波炉的加热方式会破坏样本结构，不是同一类设备。"
　　王胖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蹲在地板上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烤箱呢？"
　　"烤箱能烘干预处理，但无法维持样本所需的低温或无菌条件。"
　　"那——"
　　"王胖子。"陈默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他靠在窗框上，阳光落在他的肩侧，把灰外套的边缘照出一道暖色的亮线。"你先把灶台看好。设备的事不急在一时。"
　　王胖子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那如果需要什么铁家伙——锤子、钳子、扳手、钢丝钳、焊机——我能拆，也能拼，要什么尺寸的架子和卡扣，你跟我说。方远那把锤子就是我帮他焊的配重。"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周雨看着门板合上，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资料上。她用笔帽在页边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头开口："我刚才说的情况比较急，但还有一个可能的方向——样本的保存时间极限比理论值更长。资料里记录了一组数据，显示同类型样本在脱离冷链后仍能保持活性，最长存活时间超出预期大约一周左右。虽然风险还在，但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程度。"
　　陈默从窗台上直起身来。"缺什么，列单子。我们去弄。"
　　李默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他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看向陈默。"又出门？"
　　陈默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这句话已经被他确定过了，只等某个时机说出口："这次一起去。"那三个字的停顿和语气跟平时说话没什么差别，但李默听出了其中的节奏变化——没有"可能会"或"如果"，只有明确的时态和方向。"一起"这个词落在茶几上方的空气中，被阳光照透了边缘，像一件被确定摆放位置的物品，在说话之前就已经被确定了位置。
　　客厅里安静了半秒。周雨低头翻了一页资料，笔尖在新的页面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对方已经把话说完，然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平稳："那我把需要的设备清单写出来，按优先级排序。保温箱里样本剩余活性期约七天，冷藏设备——比如医用冷藏柜或大型冰箱——是首要需求。找到之后做初步处理，再找其他设备。另外需要一台显微镜，最好是成像清晰的型号，用于观察样本状态和细胞结构。还有离心机、试剂盒、无菌操作台，这些也都需要。"
　　"多久能写好？"李默问。
　　"今天之内。"周雨翻了一页纸，开始在上面写字。
　　窗台上的阳光向前移了一小段。陈默从窗台边走出来，经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杯王胖子端进来的水往周雨手边推了推，然后走出客厅，朝楼梯口去了。
　　李默坐在靠墙的位置，把膝盖上的地图重新折好收进兜里。他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窗台角落那块叠好的布条，用手背把它往窗台里侧推了半寸，然后也走向门口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门半开着，走廊里有光从楼梯拐角照进来。他站在那道光线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声音不高："默哥。"
　　陈默已经在走廊里了。他停步，侧过头来看向门内，目光穿过半开的门板缝隙和从楼梯拐角照进来的光线，落在李默脸上，没有移开。
　　"列清单，咱们一起去弄。"李默说。
　　陈默站在走廊的光线里，没有回答。但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的时候，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在拐过墙角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已经给出了答复，只是没有在门板合拢之前被李默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