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84、新格局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三楼厨房的灯亮着，门开着，窗口飘出来一层薄薄的热气，混着米汤烧开之后的温和气味。王胖子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了最后一小袋米，加了两倍的水，煮了一锅稀粥。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在灶台上方那盏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暖色的光。
　　周雨是第一个走进厨房的。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芳姐借给她的，袖子卷了两道才合适——头发也用水蘸湿了重新梳了一遍。她走到灶台边的时候王胖子正在搅粥，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粥水米比例多少？"
　　"没量。凭手感。"王胖子把锅盖合上，调小了火，"你要喝的话，锅底那层米油最养胃。"
　　周雨没有推辞。她端起王胖子递过来的碗，在灶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喝了一口粥，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碗，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像在确认自己确实坐在一个有顶的地方，面前有热粥，旁边有人正在切咸菜，刀碰砧板的声音笃笃地响着。
　　阿强是第二个进来的。他蹲在门槛边上，手里那台收音机已经打开了，调到了城北那个频段，电流声沙沙地响着。他没有蹲在门口听，他把收音机放在脚边，自己也端着粥碗蹲在那儿喝。
　　"周姐，"他喊了一声，"你们医院那地下室，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我下去的时候就是空的。后来也没有人下来过。"
　　"那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五天？"
　　"五天。"周雨端着碗，"头两天还好。第三天开始水没了。第四天开始算着还能撑多久。第五天你们来了。"
　　阿强蹲在门槛边上，端着粥碗，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刚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可能没人来？"
　　周雨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面，然后开口，声音平稳："想过。但想完了之后还是得等。因为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砧板上的咸菜切完了，王胖子把菜刀搁在砧板边缘，也端起了自己那碗粥。他喝了一口，然后补了一句："现在不用等了。"
　　饭后，四楼走廊里陆续坐满了人。周雨靠着墙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只文件袋，里面那摞资料被她按照页码重新整理了一遍，边角也重新压平了。刘能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本子和笔，走到走廊中间蹲下，把本子翻开新的一页。他抬头先看了看周雨，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然后把笔尖按在纸面上。
　　"从今天开始，物资管理系统增加一人。"他的语气跟在宣布"下午三点开会"差不多。他在新的一页写下"周雨"的名字，然后在旁边标了"军医/科研"两个词。"粮食配额需要重新核算。十三个人，每人每天的主食量比十二个人的时候少半两。多出来的这半两从机动配额里扣，不影响正常消耗。"
　　周雨从资料上抬起头来。"你……你算了人均饮用水毫升数？"
　　刘能推了一下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那行"周雨：饮用水配额900ml/日"的数字。"精确到毫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雨看着他的本子，看了大约两秒，然后把那叠资料放在膝盖上。"没什么。"她说，"人才。"
　　刘能把本子合上，放回储物间门口。他放好之后又走回来，在走廊窗台旁边站定了，目光落在人群中，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需要记录的情况，以便随时补充或调整。
　　走廊里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聊着。王胖子和芳姐正在讨论灶台火力的调整方案，方远靠着墙在给那把大锤的柄缠新的布条，阿强蹲在窗台边上调收音机，拧动旋钮寻找信号时手指在旋钮上逐渐放慢，像是找到了一段模糊的音频信号，暂时还没确认要不要停下来细听。周雨重新把文件袋打开，把最上面那页数据单抽出来平铺在膝盖上，低着头，用手指沿着图表上的曲线画了一遍。
　　陈默站在窗台另一侧。他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端着。李默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背靠着窗台底下的墙面，膝盖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他坐的位置离陈默站着的位置很近——近到如果陈默把端水的那只手放下来，手指会碰到李默的肩侧。
　　有人在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什么，像是关于二楼窗户锁扣松了的问题，王胖子应了一声站起来往那边走了，阿强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半格，方远把那卷缠好的布条剪断了，刘能回到储物间门口坐着又翻开了本子的新一页。走廊里的声音重新聚拢又散开，分散在不同高度和方向上。
　　李默没有站起来。他坐在窗台下面的地面上，侧靠着墙，膝盖依然曲着。陈默站着的位置在他旁边，他的左腿外侧恰好靠近李默的右膝，两个人之间的接触面积很小，只是膝盖外侧那一小片布料和另一片布料贴着——但那个接触点在持续着，两个人的膝盖隔着各自的裤腿布料，表面的一层布料在长时间的接触中已经微微贴合，不再因微小的气流或动作而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