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81、接近小区 第四天

　　第四天傍晚。太阳已经落到了楼群之间的那道缝里，把半边天烧成一片橘红色，从西边的楼顶一直铺到东边的天际线，像一层被缓慢推开的热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四个人走在一条他们已经认识的路上——两侧的围墙、那排倒闭的店铺、路口那根歪斜的路牌。路牌上"阳光花园小区"几个字被暮色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比来的时候显得旧了一些，但字迹清楚。
　　李默走在队伍第二顺位。他偏头看到那块路牌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他停下之后又走了两步，像确认了一遍视野里的确没有错，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高了一档："——到家了。"
　　他说完就跑了。他从正常步速切换成跑动姿态的动作非常自然，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鞋底在路面上踩出连续而均匀的声响，手臂自然地摆动着，方向笔直地指向小区入口。暮色在他跑动的时候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路面上，一直延伸到铁栅栏门的轮廓前。
　　陈默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
　　李默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他在铁栅栏门前停下来的时候，脚被门边那根翘起的地砖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铁门上，最后用手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他稳住之后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转头朝后面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层还没散的激动："太激动了。"
　　陈默从后面跟上来了。他走到铁栅栏门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到李默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攥住李默的后衣领——跟之前拽他离开扶梯口的动作很像，但这次力道更轻——把他从门框边拎起来，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然后松手。"跑都跑不稳。"
　　李默被拎直之后站定了，他背后的布料被陈默的手指攥过之后留了一道明显的皱痕，像一只手型被短暂地压印在衣料上。"我这是激动。"
　　"激动也不能绊门框。"
　　"那门框自己翘起来的。"
　　"门框翘起来二十天了，你出发之前就知道了。"
　　"我忘了。"
　　"你出门之前还踩过它一次。"
　　李默张了张嘴，发现反驳不了。他确实踩过它一次——出发那天早上，他出小区的时候也被这块砖绊了一下，当时急于赶路，没当回事。
　　陈默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臂。他松开了后衣领之后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往下落了一截，在他的腰侧边缘扶了一下。手掌贴着外套侧面的布料，隔着那层布料，李默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和指腹压在腰侧那一片肌肉上的重量，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收回了。陈默转回身朝铁栅栏门走去了，他伸手推开门的时候侧身让出了入口。"进去吧。他们在等。"
　　李默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小区。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暮色从铁条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网。小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绿化带的植物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形态，枯黄的草叶和低矮的灌木丛在暮色中投出交错的阴影。单元门口的铁皮门开着半扇，能看到门厅里面那盏应急灯正在发出稳定的冷绿色光。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个人正在从楼上跑下来。冲在前面的是阿强，他跑得很快，绿毛在他跑动的时候在脑后一颠一颠的，他从楼梯口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收音机，看到了铁栅栏门那边的人影，远远地招了一下手。刘能跟在他后面半层楼的位置，本子夹在胳肢窝里，跑得不如阿强快，但也在下楼梯。
　　"回来了！"阿强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过来，在暮色中散开，被两侧的墙面接住了，弹了两下，然后贴着地面延伸过来，落在四个人脚边，像一枚已经放稳的硬币，在持续的暖意和逐渐暗下去的天光之间，慢慢融进了小区傍晚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