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82、归来 阿强从

　　阿强从单元门冲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档。他跑到铁栅栏门口的时候收音机还在手里，天线歪着没来得及收，差点撞在门框上，一个急刹才稳住。"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冲着李默喊了这声，然后张开手臂——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了李默。
　　李默被他搂了个正着。阿强的胳膊环着他后背，力道不小，绿毛在李默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后贴在了他额头侧面。他被那阵力道带得往后仰了一小截，又被人拽着往前带了一步，整个人在原地被搂着转了小半圈，像被一阵风裹住了又松开。他脚底跟着那半圈转了一步才稳住，手里还捏着一截那根被他反复叠过的纸片边缘。"我也知道我会回来。你先松开。"
　　"不松。"阿强说，"你走了四天。"
　　"四天不算久——"
　　"四天很久了。"
　　李默没有再推他。他的手臂在阿强的后背外侧轻拍了两下，然后垂落回身侧，收了回来。站在旁边的周雨看着他们，目光在这个绿毛年轻人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在心里更新了她对"阳光花园小区住户"的印象数据。
　　阿强松开了李默，目光转向了旁边那个短发的陌生女人。"这位是——"
　　"周雨。军医。城东医院的。"李默侧身让了让，把周雨让到前面，"她在地下室困了五天，我们把她接回来了。"
　　阿强看了一眼周雨，看了看她背包侧袋里露出来的文件袋边角，又看了看她那只扶着背包带的手——指尖的皮肤偏白，像是很久没晒过太阳了。"……欢迎。你饿不饿？王胖子饭快好了。"
　　周雨偏头看了李默一眼，又看回阿强："……你们这边每次接人都这么直接？"
　　"不直接，得先过辣条关——"阿强已经转回身往单元门里走，边走边朝楼上喊了一嗓子，"王胖子！饼吃完了没？他们回来了！"
　　王胖子的声音从三楼窗户传下来，带着围裙在窗口露了半张脸，声音大而清晰："饼吃完了没？！我给你们留了新的！"
　　李默站在单元门口仰头朝三楼窗口的方向应了一句："吃完了！第一顿——"他想了想怎么描述那个场面对话才不会被误解，最后简化成了三个字，"还是饼。"
　　窗口那边传来锅盖掀开的声响和一声短促的应声，像是一个人转身走向灶台的同时发出的确认。
　　刘能从楼梯口走出来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本子夹在胳肢窝里，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在四个人面前站定，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本封面上写着"第三版"的账本，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物资消耗——"他说了四个字，然后推了一下眼镜，"比预期低百分之五。完美。"
　　"少了百分之五？"方远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拎着保温箱，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少了百分之五。说明出发前预估的消耗量比实际用量高。"刘能合上本子，把它重新夹回胳肢窝里，"也就是说，省下来的物资够多撑大半天。完美。"
　　他说"完美"的时候语气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平，但他摘下眼镜擦拭时手指与镜片之间停留的片刻，像是在用行动确认这个结果的正确性，然后才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周山从三楼走下来了。他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从陈默右臂那层被袖口遮住的纱布轮廓到方远手里那只保温箱的边缘，从李默袖口被撕过那道布料裂口到周雨背包侧袋的拉链状态，然后他点了下头，转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方向。"回来就好。灶台火还没熄，等着下面条。先进来坐。"
　　几个人陆续进了单元门。阿强已经跑回二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响了几层，然后转弯消失。王胖子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面好了！上楼——"
　　李默走在队伍中间，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铁栅栏门已经重新合上了，门外的街面空荡荡的，被暮色笼罩着，正在从浅橘色变成更深一层的灰蓝色。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上楼了。
　　陈默走在队伍最后面。他上楼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故意落在后面一两步的距离，在那道楼道窗户漏进来的暮光里，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看着前面那个正在上楼的背影。
　　楼道里的灯光从三楼拐角处渗下来，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边划出一道暖色的亮线。他站在那里，听着楼上厨房传来的锅沿碰灶台的声响，和阿强正在跟周雨解释"辣条关"是什么的说话声，还有王胖子在问"饼够吃吗"的追问声，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那些正在朝亮光和声音方向移动的背影片段，继续向上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