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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超市里还藏着个人 天亮的 ...
天亮的时候,超市顶上的天窗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光,正好打在收银台上,把昨天那片酱牛肉的油渍照得清清楚楚。应急灯还在亮着,但白光一进来,绿光就淡下去了,整间超市像从水底慢慢浮到了水面上。
李默是被冻醒的。他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外套裹在膝盖上,上半身靠着墙睡得脖子都歪了。他扭了两下脖子,听见颈椎嘎嘣嘎嘣响了两声,然后他意识到旁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外套还盖在他腿上,另一半空了。陈默睡觉的位置留着一道温热的印子,但人没了。
李默猛地坐直,左右看了两眼。超市里安安静静的,货架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阿强那间休息室的门还反锁着,里面呼噜声还在响,王胖子的节奏格外突出,跟打桩似的。刘能的梦话从门缝里飘出来,好像在算什么账,什么"五包辣条乘以三天等于……",算到一半就断片了。
"默哥?"李默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李默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他往超市前面走了几步,绕过一排倒了半截的货架——然后他看见陈默了。
陈默站在超市正门那面卷帘门后面,侧着身子,耳朵贴着铁皮门板在听外面。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轻得像没有。晨光从门板底下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脚边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默哥。"
陈默没回头,只是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了。
"外面有动静。"
"丧尸?"
"不是。脚步声。"陈默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昨晚更清醒了,"人的。一个,很重。"
李默皱眉:"一个?往这边走还是路过?"
"路过。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指了指耳朵。"听出来的。"
李默发现他说"听出来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跟说"吃了吗"一样平静,好像天生就该有这么灵敏的耳朵。李默凑过去也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除了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什么也没听见。
"你耳朵真灵。"
"你话真多。"
"你夸我我就夸你,礼尚往来——"
"我没夸你。"
"你说我耳朵灵,你夸我耳朵,我就夸你耳朵,公平吧——"
"我那是陈述事实。"
"那我也是陈述事实。"
陈默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赢了"的成分。他没接话,转身往超市里面走。李默跟上去,脚底下踩到一只不知道谁踢过来的空饮料瓶,咕噜一声。
"默哥,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
"习惯了。"
"以前在队里也这么早?"
"嗯。五点出操。"
"现在几点了?"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窗透进来的光:"七点半左右。"
"你五点就醒了?"
"五点二十。"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得跟死了一样。"
"我睡相有那么差?"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明了一切。李默低头看看自己——头发从各个方向翘着,嘴边还挂着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酱牛肉油渍,外套歪斜着搭在肩膀上,整个人跟被人从货架上扔下来的一样。
"……你说话不用这么直白。"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我睡相差,没让你说我整个人都差——"
"你哪句话说了只让说睡相?"
李默张了张嘴。他发现跟陈默吵架永远是自己输,因为陈默话少,每一句都卡在点上,让你反驳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过那句话。
两个人走到了超市最里面。冷库区。那种大型超市的冷库,一整面墙都是拉门,里面分成冷藏和冷冻两间,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什么乳制品区、速冻食品区。但电源早就断了,门缝底下渗出凉气,贴着门板的铁皮上凝着一层水珠。
李默路过冷库门口的时候打了个哆嗦。"这里面以前多冷啊,我每次来送外卖都不乐意走这条过道,冻得——"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冷库门里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撞墙。
砰。砰。砰。
三下。
李默偏头看陈默。陈默已经蹲在冷库门旁边了,耳朵贴着铁皮门板,眉头拧着。
"活人。"他说。
"丧尸能开门吗?"
"门从里面锁着。"
"你怎么知道?"
陈默指了指门把手——上面挂着一把U型锁,从里面挂上去的,铁扣子卡在门框内侧。从外面打不开。
"里面有活人。"陈默站起来,朝那扇门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里面那个撞墙的声音停了。安静了两秒。
然后冷库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男人的,闷在铁皮门后面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的,但嗓门很大,像是练过的,中气十足:"谁?!活的还是吃的?!"
李默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陈默看了他一眼,他捂住了嘴。
"活的。"陈默说,"你出来。"
"你说是活的就是活的?你先喊一句证明你是活的。"
李默凑上去对着门缝喊了一声:"我是活的!活人都吃油条!你吃了吗!"
门里面沉默了三秒。
"……你有油条?"
"半根!不,没了,给别人了——但我有火腿肠!双汇王中王,真空包装的——"
门里面的声音忽然激动了:"你等着!我开门!"
然后一阵响动,铁链子哗啦哗啦,U型锁被谁从里面拧开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脆。冷库门朝外拉开的瞬间,一股冷气裹着白雾扑面而来,李默被冻得后退了半步,眯着眼往前看。
冷库门里面站着一个男人,光着膀子。
李默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不怕冷吗?
第二个想法是:这人好大块。
那个男人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得能堵住半扇门,浑身的肌肉在冷库的白雾里冒着热气——是真的在冒热气,他刚出来,冷库里的冷气撞上他体温散发出来的热气,整个人像一屉刚揭锅的馒头。
他手里拎着一个东西。哑铃。黑色的,铁的,一看就是二十公斤起步的那种。
"谁有火腿肠?"他开口了。
李默还没来得及掏兜,那个男人就看见他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旁边陈默身上,又从陈默身上扫回李默身上,最后定在李默的嘴上——因为李默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合上。
"你有火腿肠?"
"有!"李默从兜里掏出来那根双汇王中王,举在手里晃了晃。
那男人盯着火腿肠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他把哑铃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地板砖裂了一条缝。
"你——"他伸手指着李默,语气又急又重,"你包里还有蛋白粉吗?"
李默愣住了。陈默也愣住了。
"……什么?"
"蛋白粉。就那种粉,冲水喝的,增肌的。"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冷库里的白雾跟着他往外涌,"你身上那个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装了一桶。"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外卖配送包。那包确实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半包饼干、一瓶水、两包不知道哪个货架扒下来的榨菜、还有那根火腿肠。没有一个跟蛋白粉沾边。
"没有。"李默说,"我装的是榨菜。"
男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见到活人的激动"变成了"没有蛋白粉的失落",转变之快,李默觉得他脸上都能演一部连续剧了。
"……榨菜。"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在末世装榨菜不装蛋白粉"的荒诞感。
"榨菜怎么了?榨菜下饭!"
"下饭的前提是有饭。"
"那你吃蛋白粉前提是有粉。"
男人被他噎住了。他站在冷库门口,光着膀子,浑身的腱子肉在晨光里反着光,但那双眼睛里装的不是"我要活命"而是"我的蛋白粉在哪"。
陈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打量着这个男人。冷库里,光着膀子,哑铃,从里面锁上的门。三天的末世,在冷库里冻了三天。
"你在这待了三天?"陈默问。
"四天。"男人纠正他,"末世来的那天我就进来了。冷库门从里面锁的,外面打不开。"
"你为什么锁自己?"
"那天外面太吵了,我正练深蹲呢,听见外面有人喊什么"咬人了",我出去看了一眼——外面那东西跑来跑去跑得我脑袋疼,我就回来了,把门锁了,继续练。"
"练了四天?"
"练了四天。冷库里还剩半箱鸡胸肉和一桶水。够用。"
李默忍不住了:"你不冷?"
"冷。"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膀子,"我外套在这儿——"他转身从冷库里面拎出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往身上一套。穿上背心之后他那身肌肉更明显了,胳膊上的二头肌把袖口撑得满满的,胸口那块把背心前面的LOGO绷得都快变形了。
"你叫什么?"陈默问。
"马东。"男人把哑铃捡起来,往肩上一扛,"健身教练。这块儿方圆五公里,健身房都是我带课。你们呢?一伙的?"
"六——"李默数了数,五个人加他,六个,"我们是六个人。后面休息室还睡着三个。你能出来跟我们一块走吗?"
马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陈默。"你俩谁说了算?"
李默指着陈默:"他。"
陈默面无表情。"你能打吗?"
马东把肩膀上的哑铃拿下来,往地上又放了一次。咚。地板砖又裂了一点。"你问我能不能打?"
"我问你能打什么。"
"什么都打。我以前练过散打,业余的,但一般的丧尸我一只手掐一个。"
"那你掐几个了?"
马东沉默了一下。"……我没试过。"
"没试过你说一只手掐一个。"
"我理论上能——"
"理论跟实战是两回事。"
马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哑铃举起来,做了一个二头弯举。铁疙瘩在他手里跟塑料的一样,上下上下地动,肱二头肌鼓起来的时候几乎要把背心的袖子撑炸。
"你看我这个块头,你觉得我怕丧尸?"
"块大有块大的毛病。"陈默看着他的胳膊,"你肌肉量大,耗能高。冷库里的鸡胸肉吃完了呢?你跑不动了,丧尸追上来你跑不过瘦子。"
马东的手顿住了。哑铃举到一半没放下去。
"你——"他张了张嘴,"你这个人怎么——"
"我是个讲实际的。"陈默看着他,"你跟我们走,你负责打架。但你要是耗能太大吃太多,我们养不起。你自己想办法补充。"
"我能找食物!我当过三年健身教练,全市健身房我全认识,哪家有储备粮哪家有蛋白粉我全——"
"蛋白粉能吃饱?"
"蛋白粉不是主食它是补剂——"
"那你能找到主食吗?"
马东又被他噎住了。他看了看陈默那张冷脸,又看了看旁边捂嘴偷笑的李默,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哑铃。然后他把哑铃往肩上一扛,挺了挺胸。
"我能找到。你们往东走是吧?东边有个大型健身房,力美健,我上过课。那里头肯定有存货。营养品区,整面墙的蛋白粉,香草味的巧克力味的水果味的——"
"行了。"陈默打断他,"你跟我们走。找到的蛋白粉你自己拿,但食物要上交统配。"
"统配?统配谁说了算?"
"我。"
马东看了看他那张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有一种"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气场。马东把哑铃换了个肩膀扛着,嘟囔了一句:"……统配就统配。谁让我吃鸡胸肉吃完了。"
他走出冷库的时候,冷库里的白雾跟着他往外涌了一大片。李默缩了缩脖子,看着马东光着胳膊从自己面前走过去,那身腱子肉在他走路的时候跟着动,像浑身装了弹簧。
"你是健身教练?"李默跟上去。
"是。怎么了?"
"你教我两招呗?"
"教什么?"
"怎么练胳膊。你看我这胳膊——"李默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细得像麻秆的胳膊,上面连一点肌肉轮廓都没有。
马东低头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哑铃,脸上的表情在"算了不打击人"和"可是真的好细"之间跳了两下。
"……你先从五公斤开始。"
"我没有五公斤!"
"那你先拎桶水。"
"我拎桶水能练出你这个块?"
"不能,但你能先不饿死。"
李默被他这话堵得半天没吱声。王胖子从休息室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一个光膀子的肌肉男拎着哑铃站在过道上,李默站在他旁边举着自己细胳膊比划,陈默站在冷库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
王胖子嘴里的半根辣条掉了。
"这——这谁?"他指着马东。
李默回头冲他笑:"新队友!健身教练,在冷库里练了四天深蹲,刚出来。"
阿强和刘能也从休息室钻出来了。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过道那头,仰头看着马东。马东也低头看着他们,三个人三条脖子往上仰的角度跟看一棵树似的。
阿强的绿毛在晨光里炸着,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哥,你这胳膊比我大腿粗。"
马东把哑铃举起来弯了一下,二头肌鼓成一个巨大的包:"你说的是哪个大腿?"
阿强看了看自己的腿。"……我的。"
"那你多吃点。"
"我吃啥!末世了!我吃了三天辣条——"
"辣条有蛋白吗?"
"没有——"
"那你不长肉。"
阿强被他说懵了,转头看着刘能:"他说的对不对?"
刘能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对的……但现在是末世……蛋白补充确实是个问题……"
"你别算了!你就说怎么办!"
刘能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马东:"你这冷库里还有鸡胸肉吗?"
马东转头回冷库里看了一眼,再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半袋子冻鸡胸肉——解冻了,淌着水,袋子底下洇了一片。"最后三块。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吃的。"
刘能眼睛亮了:"分。统配。"
"统配?"
"对。大家分着吃,按体重分配。"
马东看了看自己的体重,又看了看阿强那个小身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块鸡胸肉。他眉头拧了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把鸡胸肉递给刘能的时候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分。但蛋白粉找到的时候你得先给我划半桶。"
"半桶不行,你的蛋白粉摄入量按体重比例——"
"一斤!一斤总行吧——"
"一斤按你的体重只够两天——"
"那我自己喝蛋白粉你们管不着吧——"
"物资统配,谁说的你听谁的——"
马东转头看向陈默。陈默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个字没说,但嘴角那点弧度让马东整个人蔫了半截。
"……半桶。就半桶。我跟你们走了总得有点好处吧?"
李默凑过来拍了拍他胳膊——拍上去跟拍在石头上似的,手心疼了半天——仰着脸冲他笑:"有好处有好处,咱们往东走嘛,东边有健身房,满墙的蛋白粉等着你呢,香草味巧克力味水果味——"
"芒果味的有吗?"马东忽然认真。
李默想了想:"……有吧。反正我送外卖的时候见过。"
"你送过蛋白粉?"
"送过!健身房那边点的,大桶的,五斤装,我扛上六楼,差点把我腰闪了——"
马东一把攥住李默的手:"你是我亲哥。你带我去。找到了蛋白粉我教你练胳膊。"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马东那张因为激动而变形的脸,又偏头看了看陈默。陈默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马东攥李默手腕的那个位置停了两秒。
"默哥,他说带我练胳膊。"
"你练什么。"
"练出肌肉好打丧尸啊!"
陈默走过来,伸手把李默的手腕从马东手里抽出来。动作不大,甚至没有用力,但马东的手就松开了。陈默把李默的手腕放回去,站到两个人中间,看着马东。
"蛋白粉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鸡胸肉分了,吃完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去哪?"马东问。
"东边。找人。"
"找谁?"
"我的人。"
马东看着他那张冷脸,又看了看旁边被抽走手腕之后还在揉手腕的李默,又看了看过道那头排成一排的阿强刘能王胖子。
"你们这一队人挺有意思的。"他说。
"哪里有意思?"李默问。
马东把哑铃从肩膀上拿下来,咚地放地上。"一个面瘫,一个话痨,一个绿毛,一个眼镜,一个胖子,一个肌肉男。三教九流都齐了。"
李默听完笑了,转头冲陈默挤眼:"默哥!你看他说咱是三教九流!"
陈默没理他,但他往厨房那边走的时候,李默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默哥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
"你看错了。"
"我每次都看错是吧?"
"是。"
"你承认你笑了我就闭嘴。"
"你嘴本来就没闭过。"
"那我现在——"
"晚了。"
李默追着他往厨房那边去了。阿强在后头喊:"默哥!李默!等等我们!鸡胸肉谁做?!"
王胖子举手:"我!给我!我能在末世把鸡胸肉做出花来你信不信——"
刘能在旁边翻本子:"先记录物资:冷库鸡胸肉三块、哑铃一个、健身教练一名。"
阿强凑过去:"哑铃也算物资?"
"算金属物资,能砸丧尸。"
"那我的电竞椅——"
"你的电竞椅不算。轮子跑了三个。"
"刘能你今天是不是又要——"
阿强的声音追着李默和陈默的背影,穿过超市的晨光,一路追到了厨房门口。李默回头看了一眼,阿强正追着刘能在过道里跑,王胖子和马东站在旁边看热闹,王胖子的辣条嚼得嘎嘣嘎嘣的,马东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辣条箱子看。
"你这辣条有蛋白吗?"
"有!植物蛋白!"
"那给我一根尝尝——"
"你拿什么换?"
"我教你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
"肱三头肌下压——"
"那是什么——"
"就是——"马东把王胖子手里的辣条拿过来叼在嘴里,然后做了个标准的肱三头肌下压动作,胳膊上的肌肉动了整整一个链条,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流畅得像机器。
王胖子看愣了。阿强和刘能也不跑了,三个人排成一排看马东表演。
李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三个人围着马东转圈,阿强伸手去摸马东的胳膊肌肉,刘能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健身教练技能:肱三头肌下压,观赏性高,实用性待验证",王胖子的辣条被马东叼走了他没顾上抢。
他转过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陈默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正在检查角落里那台饮水机还有多少水。他弯腰拧了一下水龙头,水哗地流出来,他接了一杯放在旁边。
李默走过去端起那杯水喝了。喝完抹了把嘴。
"默哥。"
"嗯。"
"现在咱们六个人了。"
"嗯。"
"你看,人越来越多了。"
陈默直起身来,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都笼在暖黄色的光线里。
"人多麻烦也多。"陈默说。
"人多吃饭香。"
"你光想着吃。"
"那不然还想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把饮水机的阀门拧紧了,转身往厨房外面走。经过李默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李默手里。
半根油条。油条尖上还带着灰,但那层壳还是酥的。
李默低头看着手里的油条,又抬头看陈默。
"你从哪翻出来的?"
"兜里。"
"你没给阿强?"
"给了他半根。这是另外半根。"
"你留了半根?"
"嗯。"
"给我?"
"你不是说饿。"
李默捏着那半根油条,捏了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笑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酥的。还是酥的。
陈默已经走出厨房了,背影在晨光里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李默嚼着油条跟上去,嚼了两口又笑了一声。
"默哥。"
陈默没回头。"嗯。"
"你这人是属蚌壳的。"
"什么意思。"
"撬开了里面全是肉。"
陈默的步子没停。但他的耳朵尖在晨光里红得像打了层晚霞。
李默追上去跟他并排走了。厨房外面,阿强还在摸马东的胳膊,刘能在记笔记,王胖子终于把自己的辣条抢回来了。超市的晨光从四面八方漏进来,把六个人照得东一个西一个。
李默嚼着油条走在陈默旁边。
"默哥。"
"嗯。"
"团队第六人到位。接下来往哪走?"
陈默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之前都不一样了,里面那层冰又薄了一点,像早春河面上最后那层壳。
"往东。"
"好嘞。"
李默三两口把油条吞了,抹了把嘴,冲后面那三个喊:"收拾东西!出发了!东边!"
阿强从马东胳膊上把手拿下来:"来了来了!"
刘能合上本子:"物资清点完毕!"
王胖子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走——"
马东把哑铃往肩上一扛,跟着队伍往外走。六个人从超市后门钻出去,晨光打在每个人脸上。阿强的绿毛亮得像信号灯,刘能的镜片反着光,王胖子摸着肚子回味辣条的余味,马东的哑铃在肩膀上晃着。
李默走在最前面。陈默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肩膀在晨光里挨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风。
"默哥。"
"嗯。"
"现在咱们六个了。"
"嗯。"
"你数过没?"
"数过。"
"你数了几遍?"
"一遍。"
"你那么厉害一遍就记住了?"
"六个人,一遍够了。"
李默看了他一眼,笑了。陈默把脸别向前面,耳朵尖在晨光里红着。
六个人的队伍在东边的巷子里排成一串。前面的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后面的影子叠在前面的影子上面,走成一团乱的。
笑声追着脚步声,一路往东。
新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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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超市里还藏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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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希望大家能看懂我的对话小说哈哈哈,我自己看都好笑,有一些文章有格式错误大家见谅,我会慢慢改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