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66、五金店的夜 天色暗

　　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三个人从那条窄巷出来之后，主干道上又遇到了几波零散的丧尸，不得不停下来避让了好几次。等到最后那批脚步声从巷口拖沓着走远时，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种介于暮色和夜色之间的灰蓝色，两侧楼群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融进暗色的底色里。
　　"今晚来不及到医院了。"陈默站在一根歪倒的路灯杆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远处那栋灰白色建筑的轮廓上停了一瞬——那栋楼已经在视野里了，但距离至少还有半小时的路程，在天黑透之前赶过去，风险太大了。"再找个地方过夜。"
　　"前面有一家五金店。"李默朝巷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在他刚才从巷子口出来的时候瞥见的，卷帘门拉下来了，但底边留了道缝，缝里没有光透出来，说明是空的。"就在那边，转角过去。"
　　三个人摸到了那家五金店门口。卷帘门是拉下来的，但底边那道缝比前一家还宽一些，大约一尺高。李默趴下去往里面看了看——店里黑漆漆的，货架的轮廓在暗光里模糊成一片，但从布局看，跟之前那家差不多，靠墙的货架、柜台、地上的工具箱，地面上没有脚印。"空店。"
　　陈默蹲下来摸了一下卷帘门底边和地面之间的缝隙。缝隙宽，他伸手进去够到门内侧的锁扣，用改锥的尖端顶了一下锁扣的拨片。锁扣松了，卷帘门往上抬了大约一尺，刚好够人弯腰钻进去。三个人依次钻了进去。陈默进去之后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下来，从里面把锁扣挂上了。店里确实空荡荡的，货架上有少量存货——几卷电线、一盒钉子、两把扳手、几条拖在地上的铁链。李默摸到了墙角的电灯开关，按了一下，没反应。停电了。
　　"铁链。"陈默的声音在暗处响起来，"把卷帘门从里面加一道锁。"
　　三个人在暗光中摸着找到了那几条铁链。陈默接过去，在卷帘门内侧的把手和墙角的暖气管之间绕了两圈，用锁头扣紧，又拉了一下确认牢固。他用改锥在锁扣旁边别了一下，让锁头卡得更深一些。"行了。今晚住这儿。"
　　三人把店里的货架挪了几只到门后面靠着，把柜台上面那层灰擦了一小块，清出来一片相对干净的地方。方远把那把大锤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在柜台旁边的地面上坐了下来。陈默在货架之间慢慢走了一圈，检查了店面的每一个角落——后墙没有窗户，侧墙有一扇通往储物间的门，关着。他推开看了一眼，储物间不大，堆着几个空纸箱和一把旧梯子，没有其他出口。他回到店面里，在靠窗的位置停了下来——墙上贴着一张市区地图。地图是那种商用印刷的版本，街道和建筑用不同的颜色标了出来，医院的位置标在偏东南的区域，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两公里。陈默站在那幅地图前面看了很久，手指从他们走过的路线慢慢划过去，在几个拐弯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移。李默走过去蹲在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咱们走对了。"李默说。
　　"嗯。这条路绕开了主路上最密的点。明天从这条巷子穿过去，能直接到医院的后面。"
　　李默顺着他手指划的路线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从哪看出来那个位置是后门的？"
　　陈默的指腹在图纸上那个巷口末端停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点，声音平稳而笃定："地图标的。消防通道。"
　　李默没有说话。他借着从卷帘门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着地图，把陈默刚才说的那条路线在自己脑子里走了一遍，确认能记住。
　　方远靠在柜台上，安静地翻着手里那把大锤的握柄。他在暗光中用指腹沿着木柄上的纹路慢慢走了一段，然后把锤子靠回墙角。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半块巧克力——昨晚收起来没吃完的那半块——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着，嚼了嚼，又把剩下的放回口袋。"明天到了医院，怎么找那个军医？"
　　"地下室。"陈默从地图前面转过身来，"从后门的消防通道下去，往下两层。"
　　"地下两层？"
　　"她说了地下室。"
　　方远把嘴里的巧克力嚼完咽下去了，没有再问。他把手头的工具重新归位摆好，让它们紧挨着柜台内侧的墙壁。
　　李默从地图前面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从侧兜里掏出那把美工刀。他把刀片推出来又收回去，推出来又收回去，来回推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了看陈默。"默宝二号。"
　　"什么？"陈默的声音从货架那边传过来。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默宝二号'。"
　　"……二号？"
　　"一号是你。二号是它。"李默把美工刀握在手里转了半圈，刀片朝里，刀背朝外，"你是一号，它是二号。以后我再找到别的武器，就叫默宝三号、四号——"
　　"你别给我东西起外号。"
　　"那叫你什么？默哥？阿默？亲——"
　　陈默已经从货架那边走过来了。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在李默的话停下来的那一瞬捂住了他的嘴。手掌贴着李默的下半张脸，指尖扣在颧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上，堵住了最后一个字。李默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他的呼吸隔着陈默的指缝和掌心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温热的。陈默的手掌贴在他的嘴前面没有立刻拿开——停留了两秒，也可能是三秒。暗光中他的侧脸轮廓在从卷帘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里被勾出一道窄窄的灰边。
　　"睡觉。"他说。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掌贴着李默的半张脸停了一瞬，然后掌心往下滑了半寸，按着李默的脑袋往自己的外套方向轻轻带了一下。"冷。"
　　李默的额头靠在了陈默外套的侧面。外套布料是灰的，布面粗糙，带着走路时沾上的灰尘和干燥空气的气味，贴在他脸侧的位置是温的。陈默的体温透过布料渗出来，裹着他的额头和半张脸，把外面那些凉意隔开了。李默的脸埋在那件灰外套的侧面，一半贴着布面，另一半被陈默的手掌和布料之间的空气笼着。他能感觉到陈默的手没有完全离开——指尖搭在他耳后的位置，隔着头发，指尖的温度比布料的温度稍微低一些，但没有移开。
　　他没有说话。整张脸埋在那件外套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嘴角贴着外套布料的纹理弯了一下又收回去，弧度很浅，像在布料上蹭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陈默的手在他耳后多停了大约三秒，然后松开了。他在李默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柜台的侧面。外套的布料在李默脸侧蹭了一下，带起一点空气的微动。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根手指宽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些，但不多。暗光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方远坐在柜台另一头，半块巧克力已经吃完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把大锤的柄靠在腿侧，锃亮的金属表面映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铁链上方，没有出声，像是一个在等待什么回声又不想惊动它的人。他坐了一会儿，把外套裹紧了一些，靠着墙慢慢闭上眼。呼吸的节奏在暗处慢慢放平，比之前沉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睡着。那截被陈默捂过的嘴唇，在暗光中慢慢地恢复了原来干燥的触感，但脸颊那一侧的温度还在，像一小片被贴过的地方留着一层薄薄的余温，在他偏头换姿势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散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