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65、被困五金店 三人从

　　三人从老居民区的楼间空地上穿过去的时候，巷子又变窄了。这条巷子比之前那条更曲折一些，拐了几个弯之后，两侧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矮的店铺和仓库，墙面上刷着各种褪了色的广告标语——"王记门窗""小李汽修""平价五金店"，有一面墙上还印着半张没掉完的搬家广告，电话号只剩前几位还看得清了。
　　李默走在那排店铺前面，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他的耳朵偏了一下，侧向后方，然后整个人停住了。他听到的声音在巷子拐角处折了两下才传到他们所在的这段位置，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着步伐，正在从他们来的方向靠近。不止一个脚步声，是三四只脚同时在走路，节奏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确实是一致的，正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往前推。
　　"有东西。在后面。"
　　陈默也停了。他在侧耳听方向的时候方远已经转了身，铁锹从肩膀上拿下来横握在身前。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在巷子里被墙壁来回反弹之后听不出准确的距离，但方向没有偏移。
　　"进去。"陈默推了旁边最近那扇卷帘门。卷帘门是半拉下来的，底下留了大约半米高的空隙，够人弯腰钻进去。他用肩膀顶了一下卷帘门的底边，卷帘门往上弹了一寸，露出更大的缝隙。
　　李默第一个钻了进去，方远第二个，陈默最后一个。他弯腰钻进去的时候顺手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下，门板落到离地面大约一拃高的位置，刚好遮住三人的脚踝。门缝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卷帘门前面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住了。那脚步声在原地转了一小圈，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碰倒易拉罐的声响——铛啷啷——然后重新调整了方向，朝巷子更深处继续移动，脚步声逐渐模糊，最后被巷子里的风带远了。
　　陈默在门缝内侧蹲着，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直起身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店内的环境——这是一家五金店。店面不大，靠墙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手套、锁具、螺丝刀、锤子和各种大小的铁钉。地上堆着几卷电线、一箱没开封的螺栓和几根钢管。墙角的架子上挂着成排的铁链和绳索，另一面墙上挂着从大到小排列的锯条和锉刀。店内没有窗户，只有正门那扇半拉的卷帘门透进来一条狭长的光带。空气中有铁、油和塑料包装混合的干燥气味，但东西落灰的程度不深，像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这里的工具。
　　方远站在靠墙的货架前面，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大锤。锤头是黑色的铁铸件，边缘没有被磕碰过的痕迹，握柄是白蜡木的，表面有一层被手汗浸过的深色光泽，但大部分位置还是淡色的。他握住锤柄中段，在身前挥了一下，锤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声短促的风响。"这才是男人的浪漫。"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看着锤头在幽暗光线下泛出的深色光泽，眼神带着一种物归原主的郑重和满足，仿佛这把锤子本来就是为他的手型打造的，只是在此处等待了许久。
　　李默在旁边货架上翻了一圈，最上层角落里躺着一个纸盒，里面装着一把美工刀。塑料手柄，刀片已经推出来了一截，在暗光里泛着窄窄的金属亮面。他把它拿起来，用拇指压了一下推刀的滑扣，刀片又送出来一小截，卡住了。"我也有武器了。"
　　陈默靠门边站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美工刀。"你拿那个切纸？"
　　"我割丧尸喉咙不行吗？"李默把刀片收回去一半，留了大约一截手指的长度在外面，比划了一下割的动作。动作幅度不大，但手腕转的那个角度很轻巧，像是以前练过的某种手势，跟拿外卖单的姿势差不多。
　　陈默看着他比划了一下之后，把目光移开了。"行。你说了算。"
　　李默的手在半空停住了。他把美工刀收下来捏在手里，转了半圈，把刀背朝外握好，然后放进了自己的侧兜里。他偏头看了看陈默——陈默正蹲在卷帘门缝旁边，手指在门边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确认门板跟地面之间的间隙有没有变化。他的侧脸在从门缝渗进来的光线里被照出一道窄窄的亮边，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李默注意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五个字，跟平时不一样。"行。你说了算。"陈默平时很少补后半句
　　。他平时只说"行"，后面就没了。说"你说了算"的时候，那个"你"字比"行"字短了一截，语气里多了一层像是什么东西被允许了的感觉。
　　李默把那个"你说了算"的片段放在脑子里的某个抽屉里，没有拿出来再看第二遍，但锁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道缝，让那五个字能透过那道缝照进来一点暖意，沿着抽屉内壁的木质纹理缓缓扩散开。他把美工刀在侧兜里放好，然后转身去看方远那边。方远已经把那把大锤放在脚边，正在翻另一个货架上的东西——铁链、锁扣、卡扣、活页，还有一些小号的螺丝刀。他翻完了之后把能用的小件工具归拢到墙角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能带走多少？"
　　"能带的都带。"陈默已经检查完卷帘门的状态，转身也去看货架上的东西了。他走过的时候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两卷扎带和一截细钢丝，别进了背包外侧的网兜里。李默从架子上拿了几根铁钉和一把尖嘴钳，装在背包侧袋里。他路过方远脚边那把大锤的时候看了一眼——锤头在从门缝渗进来的光线里照出一道暗色的光，比他之前拿的美工刀重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打算一路扛着那个走？"
　　方远把锤子拎起来掂了掂。"不重。"
　　"你走了一路了还说不重？"
　　"我肩膀习惯了。"
　　李默看了看他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锤子的黑铁锤头。"……你要是累了我帮你扛一段。"
　　方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扛得动？"
　　"我试试。"
　　方远没有把锤子递给他。他把它重新放回墙角那摞工具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扛不动了再给你。"
　　李默没有接话。他蹲在货架旁边，把刚才拿的几根铁钉用纸包好，塞进了背包夹层里。门缝外面的巷子已经安静了，脚步声没有再折返回来。但也没有人提议现在就出去。三个人各自动着，在货架和工具箱之间穿梭，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在墙角那堆逐渐变大的物资旁边堆成了一小堆——几卷扎带、一截钢丝、铁钉和螺丝、一把尖嘴钳、两卷电工胶带。方远的那把大锤靠在墙角。
　　李默把美工刀从侧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回去，把背包的拉链拉好。他抬头的时候陈默正从靠墙那侧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货架深处翻出的一截细铁丝，铁丝末端已经弯好了一个小钩。他把那截铁丝递给李默。"你那个铁丝旧了。用这个。"
　　李默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那截铁丝。全新的，没有锈，末端弯的那个小钩比他自己弯的还整齐一圈。他伸手接了过来，又抬头看了看陈默。"你弯好了才递过来的？"
　　"路过的时候顺手弯的。"
　　李默把铁丝收进侧兜里，跟美工刀放在一起，侧兜鼓起来了一小块。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落的灰，冲陈默的方向点了点头。门缝外面的巷子恢复了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拖沓的声响，方向都在远离他们所处的位置。陈默在卷帘门边蹲着又听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直起身来，伸手扣住了卷帘门的底边，往上提了一段距离。"走了。趁现在安静。"
　　他弯腰钻了出去，李默跟在他身后，方远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握着那把大锤。他临出来时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工具堆，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值得带走的物品，然后侧身从卷帘门底下钻了出去。卷帘门在身后落回原位，门边沿在水泥地面上碰了一声轻响。
　　三人重新站在巷子里，空气从刚才五金店里的铁锈、油和塑料的干燥气息变成了巷子外头的灰尘和旧墙砖的气味。远处建筑的轮廓在变薄的天光下比刚才更清楚了，医院那栋楼体的淡灰色还在前方，距离已经比出发时近了许多。李默走在中间，侧兜里的铁丝和美工刀在步幅中轻轻碰着彼此，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金属轻响，跟前面那人的脚步声同频，比之前多了半个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