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跟紧我》天天干活

62、王胖子的饼 防火门

　　防火门推开之后，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墙，头顶只露出窄窄的一线天空，阳光从那一线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墙角堆着几个空塑料桶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半开，里面是空的。墙根底下的地面相对干燥，有一块水泥平台，大约一米见方，边缘长着几簇枯草。
　　三人从防火门出来之后，陈默转身把门关好，从里面拧上了锁——用改锥别住锁舌卡进了槽里，门从外面打不开了。他检查了一下四周的墙角和巷口，确认没有动静，然后走到水泥平台边，靠着墙坐了下来。李默在他旁边坐下。方远靠在对面那面墙上，铁锹靠墙放着。
　　"歇一会儿。"陈默说。
　　三个人在巷子里各自坐定，光线从那线天空漏下来，在水泥平台和地面之间划了一道窄窄的亮带。李默把背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个王胖子烙的饼袋。油纸还裹着，外面缠了一圈细麻绳，打了一个整齐的结。他解了好几圈才把那绳结松开，油纸掀开之后，饼的焦香从袋口溢出来。饼已经凉了，但面团被烙过之后那种朴素的烘烤气息还在，边缘微微焦黄的部分在从巷顶漏下来的光线里泛着均匀的浅褐色。
　　李默从袋子里拿出三张饼，分别递出去。陈默接了一张，方远接了一张，李默自己拿了一张。饼不大，比手掌略宽一圈，厚度大约是两根手指叠在一起。李默咬了一口饼的边缘，嚼了嚼。面粉被烙过之后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脆的壳，脆壳下面是一层柔软的面团，麦香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带着微微的焦底余味。他又咬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把饼翻了个面看了看另一侧的焦色，放下来在膝盖上，把饼对半掰开了。
　　"你吃你吃，我胃口小。"他把另一半递给陈默，语气轻快，像是顺手递过去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陈默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那半张饼。他的目光在那半张饼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眼睛看了看李默。"你昨天吃了两碗面。"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王胖子煮多了，不吃完浪费。"
　　"你一个人吃了两碗。"
　　"两碗面也没多大。面煮开会变软，看着多实际上——"
　　"你碗里那两碗都吃干净了。"
　　李默举着那半张饼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陈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他说那些话时毫无波动的语气，手悬了两秒之后放低了半寸。"我那是——"
　　"你吃。"陈默没有伸手去接。他把手里那张完整的饼掰成了两半，一半放回李默举着的手掌心里，另一半放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干脆利落，像只是把东西放回该放的位置。"你拿回去。我这张够吃。"
　　李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张饼——饼是陈默掰的，边缘整齐，断口处能看出面团被撕开时那种细微的纤维拉伸。他把那半张饼拿在手里捏了一下，没有推回去。"那——"
　　"吃了。"陈默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低头咬了一口自己膝盖上那半张饼，嚼完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动作不快不慢，像这件事在他那边已经结束了。
　　李默把那半张饼吃了。他咬第一口的时候对面墙根的方远正嚼着饼，目光落在巷子口那线天空的底端。他把嘴里的饼嚼完咽下去之后，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陈默，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你俩什么时候结婚记得请我。"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陈默嚼饼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偏过头看了方远一眼。李默嘴里还含着半口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咀嚼的动作卡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口饼咽下去了，转过头也看着方远。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闭嘴。"
　　方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张饼，已经咬到只剩最后几口了。他被那两声"闭嘴"同时喊中之后，没有收回目光，也没有移开脸。他只是把手里的饼最后那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完之后咽下去，然后靠在墙面上，镜片在从巷顶漏下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嘴角的线条比刚才平了一点，但那个平里面藏着一点弯，像压住了但没完全压住。"行。那你们邀请了再跟我说。"
　　"你先把饼吃完。"陈默说。
　　"吃完了。"
　　"吃完了就喝水。"
　　方远从自己的背包侧兜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去，然后靠在墙上没有再说话。但他靠回去的时候嘴角那一丝压不住的弧度在他偏头喝水的动作里露了一小截，在光线中闪了一下，被他用壶沿挡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在那一线天空里缓慢地移动了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李默把那半张饼吃完了，油纸叠好放回袋子里，又喝了一口水，然后靠着墙坐着，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手掌搭在背包表面。旁边那个人也靠着墙，膝盖上放着半张还没吃完的饼，正用手掌轻轻按着饼的一角，没有抬头看任何方向。
　　李默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结婚要邀请我